棚子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瞬间死寂一片。
几个想上前帮忙的男人也都悄悄缩了回去。
“看你妈看！”
长发混混旁边，一个留着杀马特长刘海遮住半边脸的瘦高个，抬起戴满廉价金属戒指的手指头，恶狠狠地戳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穿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那中年男人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往这边瞥。
棚子下的其他乘客更是噤若寒蝉，有人偷偷往后挪了几步。
“草泥马！一群怂包软蛋！”长刘海混混嗤笑一声，极其嚣张地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
他眼神扫过一地狼藉的菜蔬，弯腰从泥地上捡起一根沾了灰的黄瓜。
在自己那条布满油渍的破牛仔裤上随手蹭了两下，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
嘴里鼓囊囊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嚷道：
“彪哥，别说，这老东西种的黄瓜还挺脆！凑合着解渴！来一根儿？”
他讨好地笑着，又从地上捡起一根稍长的黄瓜，如法炮制地在自己裤子上蹭了几下，递给那个被称为“彪哥”的长发纹身男。
被唤作彪哥的长发混混面无表情地接过黄瓜，看也没看地上哼哼唧唧的老汉，随手“啪”一下掰成两截，随意扔给身后的两个黄毛小子。
那两个家伙立刻满脸堆笑地接住，连声道谢：“谢彪哥赏！”
“嗯！”彪哥从喉咙里懒洋洋挤出个鼻音，手一挥，仿佛挥开挡路的垃圾，“走了。”
说着就要迈步离开。
“这帮人怎么这么坏呀？”
周小敏到底年轻气盛，胸中憋了一股不平之气，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气氛里，却清晰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
“谁？！哪个狗娘养的在放屁？！”
长刘海小子耳朵尖着呢，猛地转身，刀子般的目光瞬间在人群中刮了一遍，最后像恶狼盯住猎物般，精准地锁定了躲在陈康身后、还下意识捂了下嘴的周小敏脸上。
“操！小娘皮！”长刘海混混眼中凶光爆射，指着周小敏，破口大骂，“是你个小贱人嘴贱放屁的吧？！”
他身后那七八个混混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钉在了周小敏身上，如同被激怒的鬣狗群。
周小敏被他指着鼻子尖声辱骂，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恐惧和被侮辱的怒火同时在胸腔里炸开。
她一把抓住陈康的衣襟，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颤抖却清晰有力地喊了出来：
“是是我说的又怎么样？！你们就是过分！大爷这么大年纪了，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要下脚踹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哟呵！还是个带刺儿的小野鸡！嘴挺硬啊！”
长刘海混混怒极反笑，呲着牙花子，一把撸起紧身t恤的袖子，露出瘦骨嶙峋还纹着骷髅的手臂。
气势汹汹地就朝周小敏逼了过来，唾沫星子飞溅。
“今天不给你这张贱嘴开开光，老子就不姓孙！”
旁边的乘客瞬间哗啦啦往后又退了一大圈，恐惧地看着这一幕，都为那个倔强的女孩捏了一把汗。
拥挤的棚子下，只剩下陈康和周小敏孤零零地站着。
“呵”
一直沉默地站在周小敏身前的陈康，此刻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极其轻蔑的弧度，冷冷地看着那混混逼近。
他甚至没有回头安抚周小敏，只是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脚下的重心，稳稳地如同生了根，静静地等待着那条呲着牙的恶犬扑到面前。
陈康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笑。
眼前这帮愣头青的做派，简直就是从劣质港片里抠出来的炮灰模板。
一个个鼻孔朝天，走路恨不能横着膀子把整条街都占了，骨子里透着一股不知死活的狂妄。
真要敢凑上来，他不介意当场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社会的铁拳，什么叫现实的骨感。
领头那个绰号“小龙”的混混，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一个怎样的角色盯上，犹自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冲到陈康眼前。
他身后猛地传来一个压着嗓门、透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行了小龙！别他妈节外生枝，正事儿要紧！”
说话的是扎着马尾辫的“彪哥”。
其他喽啰那老鼠见了猫似的畏缩眼神，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这伙人真正的主心骨。
小龙像被无形钉子钉住，猛地在原地刹住脚步，梗着脖子扭过头，脸上写满不服：
“彪哥，就这小白脸？两分钟！给我两分钟保证让他满地找牙，绝对耽误不了正事！”
他指着陈康，语气急切又带着股不服管教的戾气。
那样子仿佛放过了陈康就是错过了一场扬名立万的机会。
“嗯？”彪哥的声音陡然下沉，像块生铁砸在地上，阴冷瘆人，“你在教我做事？！”
小龙脖子猛地一缩，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慌忙辩解：“没没那意思彪哥，您您别误会”
他话锋一转，恶毒的目光重新锁死陈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子，今天算你祖坟冒了黑烟！老子记住你这张脸了，下次再撞见”
他边说边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才不屑地啐了一口，双手往破洞牛仔裤兜里一插，迈着恨不得横着走的螃蟹步，悻悻然退回了彪哥身后的人群里。
陈康冷眼旁观这场荒诞猴戏，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微微摇头。
他刚才右臂肌肉早已绷紧如钢，劲力蓄满，只等对方靠近那一记雷霆耳光扇过去。
谁能想到对方自己先缩头了，还倒打一耙说他运气好？
这指鹿为马的本事，真他妈是混子里的教科书。
彪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在陈康脸上无声地游走了一圈，仿佛要刻下他的印记，然后大手猛地一挥，低吼一声：“走！”
乌泱泱一群人立刻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忙地汇入车站汹涌的人流，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