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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地动山摇(1 / 1)

天启三年,五月初七。

暮春的余温尚未褪尽,初夏的暑气已悄然漫进青州城的街巷。青石铺就的路面被白日的日光晒得温热,此刻随着亥时三刻的梆子声响起,渐渐散了热气,只余下些许残留的暖意,混着巷弄间飘来的晚饭余香,织就出一派寻常市井的安宁。

青石巷深处,“清越药庐”的窗纸还透着昏黄的烛火。苏清越正站在靠墙的药柜前,将最后一味刚炮制好的“地榆”归入对应的抽屉。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裙摆下摆绣着几株简约的兰草,素净却不失雅致。蒙在眼上的青布带质地柔软,将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瞳仁妥帖遮住,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

药庐不大,陈设却极为规整。正面靠墙立着两排朱红色的药柜,柜门上用小篆工工整整刻着药材名称,从“人参”“当归”到“陈皮”“半夏”,密密麻麻足有数百种。药柜前摆着一张梨花木的诊桌,桌上放着脉枕、银针盒、砚台和几卷医书,最边角处还放着一个小巧的铜炉,炉中燃着淡淡的艾草香,既能驱虫,又能安抚人心。

苏清越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即便看不见,指尖触碰到药柜的纹路时,也能精准地找到对应的抽屉。她将最后一把地榆饮片轻轻倒入抽屉,指尖拂过柜面,确认没有洒落,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

今日问诊的人不算少,从清晨开门到黄昏时分,先后有十几个街坊上门,或是风寒咳嗽,或是跌打损伤,还有个刚生产完的妇人来拿调理的汤药。苏清越虽眼盲,却凭着精湛的医术和温和的性子,在青州城积攒了极好的口碑。附近的街坊邻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青石巷里的盲女大夫。

“呼”她轻轻吁了口气,转身摸索着走向诊桌旁的矮凳,打算稍作歇息。指尖刚要触碰到凳面,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起初,那晃动极轻,像是有负重的马车从巷口驶过,带动地面微微震颤。苏清越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巷外的梆子声刚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除此之外,并无异常的车马声。

她心中刚起一丝疑惑,那晃动骤然加剧!

“轰隆——”

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猛地撞向地面。苏清越只觉脚下的土地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身旁的药柜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药柜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这朱红色的木柜是她师父留下的,用料扎实,寻常人力气再大也挪不动分毫,此刻却在震颤中剧烈摇晃,柜门上的铜环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乱响。抽屉被震得微微松开,里面的药材饮片簌簌掉落,洒在地上,混着艾草的清香,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药味。

“地动了!是地动啊!”

巷口传来第一声惊恐的呼喊,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惊呼声、哭喊声、器物破碎声瞬间爆发,像潮水般涌进药庐。苏清越扶着药柜,能清晰地听到巷外青石板路被震裂的“咔嚓”声,隔壁宅院的院墙倒塌时发出的“轰隆”闷响,还有瓦片从屋顶滚落,砸在地面和屋檐上的“噼啪”声。

房屋的梁柱在剧烈摇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的烛台“当啷”一声摔落在地,烛火瞬间熄灭,药庐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砖石坠落的影子,让这片黑暗更添几分恐怖。

晃动越来越剧烈,苏清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腾,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她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对药庐地形的熟悉,牢牢贴在药柜旁,尽量稳住身形。她知道,此刻慌乱无用,唯有保持镇定,才能在灾难中保全自身,进而去帮助别人。

她的师父曾告诉她,医者仁心,不仅要有救人的医术,更要有临危不乱的心境。无论是战乱还是天灾,只要医者乱了阵脚,受苦的便是那些等待救治的百姓。师父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苏清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分辨着周围的声响。

她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孩童哭声,那是邻居张家的小儿子,才三岁大;还有斜对门李婆婆的呼救声,老人腿脚不便,想必是被困住了;更远处,似乎还有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在呼唤亲人。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苏清越的心揪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晃动渐渐减弱,从狂暴的怒吼变成了微弱的震颤。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震颤终于平息。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求救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混杂着砖石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刺鼻难闻。

苏清越缓缓松开抓着药柜的手,指尖已经被硌得生疼,麻木感渐渐传来。她定了定神,摸索着找到放在诊桌下的药箱——那是一个用乌木打造的箱子,边角包着铜,结实耐用,里面装满了常用的药材、银针、绷带和止血的药膏。她又伸手摸到了靠在墙角的盲杖,那是一根光滑的桃木杖,杖头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是师父亲手为她做的,陪伴了她十几年。

,!

“有人吗?有没有人受伤?”苏清越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刚才的震颤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

门外传来几声微弱的回应,夹杂着痛苦的呻吟。苏清越不再犹豫,左手提着药箱,右手握着盲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走向门口。药庐的门已经被震得变形,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她用盲杖轻轻推了推,门板“吱呀”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踏出药庐的那一刻,苏清越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即便她看不见,也能从空气中的尘土味、耳边的声响和脚下的触感,感受到这场灾难的惨烈。

脚下的青石板路已经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下去,形成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盲杖探下去,能触碰到破碎的砖石和断裂的木梁。左侧的院墙已经完全倒塌,砖石散落一地,将巷口堵了大半。右侧张家的屋顶塌了一半,瓦片和木料堆积在门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有衣角露出,想来是有人被埋在了下面。

“张婶?张小弟?你们还好吗?”苏清越对着张家的方向喊道,脚步却没有停下。她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越是惨烈的地方,越是需要医者。她凭着记忆中青州城的街巷布局,循着最密集的哭喊声走去。

盲杖在前方探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她避开脚下的断壁残垣,绕过散落的家具器物,耳边的哭喊声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绝望和痛苦的声音,让人心头发紧。

“救救我救救我”

“娘!娘你醒醒!”

一个孩童的哭声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浓浓的哭腔,格外凄厉。苏清越加快了脚步,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走近了,她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小朋友,你在哪里?别怕,我是大夫。”苏清越轻声说道,放缓了脚步,生怕吓到孩子。

“大夫?大夫你快来!我娘被压住了!”孩童的哭声稍稍停顿,带着一丝希冀喊道。

苏清越循着声音蹲下身,盲杖在地面上轻轻摸索。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布料,接着是一个小小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小朋友,别怕,告诉我,你娘在哪里?”苏清越温柔地问道,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就在这里这里”孩子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袖,拉着她往旁边挪了挪。

苏清越顺着孩子的拉力摸索过去,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根粗壮的木梁。木梁沉重无比,下方似乎压着什么。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顺着木梁往下摸,终于在木梁下方触碰到了一个人的身体。

那是一个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身体被木梁死死压住了双腿。苏清越的指尖探到妇人的鼻下,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又伸手摸索着探了探妇人的脉搏,脉搏尚在,只是跳动微弱,杂乱无章,显然是受了重伤,并且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的手指顺着妇人的腿部摸索,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骨的异常——左侧小腿处明显凹陷,皮肤下似乎有骨头错位的凸起,想来是腿骨断了。而且从妇人腿部渗出的温热液体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来看,伤口还在大量出血。

“小朋友,你听我说,”苏清越转向身边的孩子,语气严肃而认真,“你娘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把这根木梁移开。我一个人没有力气,你能不能去附近找找大人来帮忙?记住,要找身强力壮的男人,告诉他们这里有人被压住了,需要帮忙。”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哭声已经小了很多,眼中带着一丝坚定:“好,我这就去!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娘!”

“放心,我会的。”苏清越郑重地点点头。

孩子转身跑开,小小的身影在废墟中穿梭,很快就消失在巷弄深处。苏清越深吸一口气,将药箱放在地上,摸索着打开。她先是取出一根银针,在火折子上燎了燎——这火折子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防水防潮,此刻正好派上用场。银针经过高温消毒,她凭着精准的手感,找准妇人腿部的止血穴位,稳稳地刺了下去。

她一共刺了三针,分别是血海、足三里和三阴交三个穴位。这是她师父教她的止血针法,对于外伤出血有奇效。银针刺入后,她轻轻捻转针柄,感受着穴位的反应。片刻后,她能感觉到妇人腿部的出血量似乎减少了,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接着,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自制的止血药膏,用手指蘸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妇人腿部的伤口处。这药膏是用三七、血竭、乳香、没药等多种药材炼制而成的,止血止痛的效果极好。涂抹完毕后,她又拿出干净的布条,准备等木梁移开后,为妇人包扎伤口。

刚做好这些准备,苏清越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与寻常百姓的慌乱不同,沉稳而急促,落地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显然是个有功夫在身的人。而且从脚步声的频率和轻重来看,来人似乎很着急,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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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盲杖。地震刚过,人心惶惶,难免会有趁乱作恶之徒。她虽然是医者,但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女,若是遇到歹人,恐怕难以自保。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后不远处。苏清越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急切。

“苏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关切。苏清越愣了一下,这声音是秦珘。

秦珘,一个月前来到青州城的外乡公子,据说家境殷实,出手阔绰。他偶然间得知了苏清越的医术,曾来药庐看过几次病,一来二去,两人便也算相识。苏清越对他的印象不错,此人举止文雅,谈吐得体,而且待人谦和,并不因为她眼盲而有半分轻视。

“秦公子?”苏清越转过身,蒙着布带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城西的客栈,地震发生后,担心城里百姓安危,便出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秦珘快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最后落在苏清越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你没事吧?刚才的地动如此剧烈,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没事。”苏清越摇了摇头,指了指被木梁压住的妇人,“多谢秦公子关心。只是这位妇人被房梁压住了腿,伤势很重,我已经让人去叫帮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秦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被木梁压住的妇人,眉头瞬间皱紧。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情况,沉声道:“这根房梁太重,寻常百姓恐怕难以搬动。苏姑娘,你让开一些,我来试试。”

苏清越依言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给秦珘留出足够的空间。她能听到秦珘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响,想来是他在运气发力。

秦珘的武功,苏清越虽未亲眼见过,但从他平日里的气度和刚才的脚步声便能猜到一二,定然不弱。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接着是木梁与砖石摩擦的“嘎吱”声。那声音越来越响,显然是秦珘正在用力挪动木梁。

“喝!”

秦珘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紧接着,苏清越听到“轰隆”一声,那根沉重的木梁被缓缓抬了起来,然后被他用力推到了一旁,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好了,苏姑娘。”秦珘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显然是刚才的动作耗费了不少力气。

苏清越立刻走上前,蹲下身再次检查妇人的伤势。腿骨断裂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胫骨和腓骨都断了,骨头刺破了皮肤,伤口处还在渗血。她不敢耽搁,立刻从药箱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木板,开始为妇人固定包扎。

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先将伤口周围的尘土清理干净,然后用布条轻轻缠绕住伤口上方,起到止血的作用。接着,她将两块提前准备好的薄木板放在妇人腿的两侧,用布条牢牢固定住,确保骨头不会再次错位。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秦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在苏清越的脸上,照亮了她专注的神情。蒙眼的青布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让她的脸庞更添几分清冷。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即便身处如此混乱的废墟之中,也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病人。

秦珘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见过无数女子,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有江湖女子的飒爽,有烟花女子的妩媚,却从未见过像苏清越这样的女子。她眼盲,却比许多明眼人更加清醒;她柔弱,却在灾难面前比许多男子更加坚强。那份医者的仁心和临危不乱的气度,让她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中,仿佛一朵悄然绽放的兰花,清雅而坚韧。

“秦公子,”苏清越包扎完毕,缓缓站起身,打断了他的思绪,“多谢你出手相助。不知城里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刚才的地动如此剧烈,想必受损不轻。”

秦珘收敛心神,沉声道:“情况不太好。我从城西过来,沿途看到不少房屋倒塌,尤其是东城和南城,那些地方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土木结构,在这次地动中受损最为严重。县衙已经派人出来组织救人了,但受灾范围太大,人手严重不足,而且懂医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许多伤员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说到这里,秦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他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天灾人祸,却依旧无法对这样的惨状无动于衷。尤其是看到那些受伤的百姓在废墟中痛苦呻吟,却无人救治的场景,更是让他心中难受。

苏清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东城和南城是青州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那里的房屋倒塌,不知会有多少人伤亡。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而坚定:“秦公子,麻烦你带我去伤员最多的地方。我是医者,此刻应该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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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秦珘愣了一下,有些犹豫,“那里太危险了,余震随时可能发生,而且废墟中到处都是尖锐的砖石和断裂的木梁,你一个人去”

“我是医者。”苏清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需要我们。秦公子,如果你愿意,就请带我去;如果你不愿意,我自己也能找到。”

秦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知道,苏清越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他也明白,她说得对,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深深看了苏清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好。苏姑娘,你跟我来,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有劳秦公子。”苏清越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的盲杖。

秦珘提着药箱,走到苏清越的身侧,伸出手,虚扶在她的胳膊旁,轻声道:“姑娘,小心脚下。前面有一块塌陷的路面,我带你绕过去。”

苏清越依言跟着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秦珘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断地提醒她前方的路况:“左边有一根断裂的木梁,小心绊倒;前面有个小坑,抬脚的时候高一点;右边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我们离远一点”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两人穿过混乱的街道,沿途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砖石,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的百姓在废墟中搜救亲人,哭声和呼喊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的尘土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人窒息。

苏清越的耳朵始终紧绷着,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响。哪里的哭声最凄厉,哪里的呻吟声最微弱,她都默默记在心里。那些微弱的呻吟声,往往来自那些伤势过重、无力呼救的伤员,他们的情况最为危急,也最需要及时救治。

“秦公子,”苏清越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左侧的一条小巷望去,“那边似乎有微弱的呻吟声,我们去看看。”

秦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巷已经被倒塌的砖石堵了大半,看起来极为危险。但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巷,秦珘用手中的剑——他刚才在路上顺手捡起的一把掉落的长剑,拨开挡路的砖石和木梁,为苏清越开辟出一条通道。走了约莫十几步,苏清越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加清晰的呻吟声。

“就在前面。”苏清越轻声道。

秦珘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在一堆砖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受伤的老人。老人的腿被砖石压住了,脸上布满了尘土和血迹,眼神浑浊,气息微弱,正在痛苦地呻吟着。

“老人家,别怕,我们来救你了。”苏清越蹲下身,轻声安抚道,同时伸手探向老人的脉搏。脉搏微弱,跳动缓慢,情况十分危急。

秦珘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老人腿上的砖石。这些砖石虽然不大,但数量众多,搬起来十分费力。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苏清越则在一旁准备着银针和药膏,随时准备为老人治疗。

片刻后,压在老人腿上的砖石终于被搬开了。苏清越立刻上前,为老人检查伤势。老人的腿骨没有断裂,但伤口很深,一直在出血,而且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迅速取出银针,刺入老人腿部的止血穴位,然后涂抹上止血药膏,用布条包扎好。接着,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粒续命丹,塞进老人的嘴里,用温水送服下去。这续命丹是她师父留下的秘方,能益气养血,延续生命,对于重伤昏迷的病人有奇效。

服下丹药后,老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呻吟声也减弱了。苏清越松了口气,对秦珘道:“秦公子,老人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我们先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后续再派人来救治。”

秦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老人,跟在苏清越的身后,走出了小巷。他们将老人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幸存的百姓,看到他们救了人,纷纷上前帮忙照顾。

“多谢二位恩人!”一个百姓感激地说道。

苏清越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对秦珘道:“秦公子,我们继续走吧,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治。”

两人继续前行,朝着南城的方向走去。沿途,他们又救了几个受伤的百姓,有孩童,有妇人,也有老人。苏清越的医术精湛,每一次都能准确地判断出伤势,用最有效的方法进行治疗。秦珘则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帮她搬开重物,保护她的安全,有时还会按照她的指示,帮忙清洗伤口、包扎布条。

三百年岁月,秦珘见过太多生死,也亲手结束过太多生命。他曾以为,生命不过是一场轮回,来来去去,并无不同。却从未像今夜这般,亲手触碰这些最真实的痛苦,也亲手给予这些生命希望。看着那些在他和苏清越的帮助下,气息渐渐平稳的伤员,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一种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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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比他三百年间得到的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更加让他心安。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南城。这里的景象比城西和东城更加惨烈,大片的房屋已经完全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尘土味浓得化不开,哭喊声和求救声也更加密集。

在一片倒塌的民宅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伤员。几个穿着郎中服饰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动作也有些慌乱,显然是已经忙得筋疲力尽,却依旧杯水车薪。

“苏大夫!是苏大夫来了!”

一个伤员看到苏清越,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希望,激动地喊道。

其他的伤员和正在忙碌的郎中也纷纷看了过来,看到苏清越,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苏清越在青州城的名声极好,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待人温和,许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此刻看到她来,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

“苏大夫,你可算来了!这里的伤员太多了,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一个年老的郎中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李大夫辛苦了。”苏清越微微颔首,目光(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神情却仿佛能看到一切)扫过周围的伤员,沉声道,“大家不要慌,我来了。先把伤势最重的伤员抬到我这边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围的百姓和伤员听到她的话,原本慌乱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立刻动手,将几个伤势最重的伤员抬到了苏清越面前。

苏清越首先走向一个躺在地上的老者。老者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微弱,口鼻中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眼中带着担忧的神色,显然是担心老者撑不下去。

苏清越蹲下身,将耳朵凑近老者的胸口,仔细听着他的呼吸音。片刻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对周围的人说道:“老人家是肋骨断裂,刺伤了肺腑。情况十分危急,需要立即施针放血,否则撑不过今夜。”

众人听到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肋骨断裂刺伤肺腑,这在寻常郎中看来,几乎是不治之症。许多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苏大夫,这这还能救吗?”一个年轻的郎中有些怀疑地问道。他知道苏清越医术高明,但这样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我会尽力。”苏清越没有多说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这根银针是用纯银打造的,针身细长而锋利,是专门用来处理内脏损伤的。她将银针放在火折子上反复燎烤,确保彻底消毒。

然后,她凭着精准的手感,在老者的胸口找准了一个穴位——膻中穴。这个穴位位于两乳之间,是治疗心肺疾病的关键穴位。她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将银针稳稳地刺入穴位中。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秦珘站在她的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银针刺入约有一寸深时,苏清越轻轻捻转了一下针柄。很快,一股黑色的血液从针眼中缓缓渗出。那血液黏稠而腥臭,显然是肺部受损后淤积的淤血。

随着黑血的渗出,老者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低声欢呼起来。

苏清越没有放松,继续观察着老者的情况。直到黑血变成了暗红色,渗出的速度也渐渐变慢,她才缓缓拔出银针,用干净的布条擦拭干净老者胸口的血迹。

“好了,老人家暂时没事了。”苏清越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静,“接下来,把下一个伤员抬过来。”

她的衣摆已经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脸上也沾染了些许灰尘,但她的眼神(虽然被布带遮住)却依旧坚定。众人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这个盲女大夫,用她的医术和勇气,在这场灾难中为他们带来了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清越穿梭在废墟之间,一刻也没有停歇。她先后救治了十几个伤势严重的伤员,有骨折的,有内脏受损的,还有被砖石砸伤头部的。每一个伤员,她都仔细检查,精准治疗,从施针到开方,再到包扎,动作娴熟而迅速。

眼盲于她,在此刻竟成了一种优势。她不必去看那些惨烈的景象,不必去面对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也就不会被那些景象干扰心神。她只需要凭借着听觉、触觉和嗅觉来判断伤情——用耳朵听呼吸的强弱、骨骼的摩擦声;用手指摸脉搏的跳动、伤口的深浅、骨骼的位置;用鼻子闻血液的气味、伤口是否感染。这些感官在她的长期训练下,变得异常敏锐,让她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每一个伤员的情况,做出最正确的治疗决策。

秦珘始终跟在她的身侧,像一个最忠实的护卫。他帮她提着药箱,为她开辟道路,帮她搬运伤员,递送药品和器械。起初,他只是在一旁辅助,后来,在苏清越的指导下,他开始尝试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包扎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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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教得仔细,他学得也快。三百年的岁月,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极强的学习能力。很快,他就能熟练地处理一些轻微的外伤,为苏清越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看着苏清越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敬佩越来越深。他见过她许多模样:三百年前,苗疆圣坛上,她是清冷高贵的圣女,不染凡尘;亡国之际,她是决绝勇敢的公主,以身殉国;轮回之中,她也曾是妩媚动人的绝世舞姬,颠倒众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满身尘土血污,疲惫不堪,却依然挺直脊梁,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需要救助的生命。

她的心中,似乎永远装着别人,装着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即便自己身处险境,即便身心俱疲,也从未想过退缩。这份仁心,这份坚韧,让秦珘的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三百年了,他一直活在执念之中。他执念于三百年前的那场错过,执念于对她的爱恨情仇,执念于想要得到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他以为,只要得到她的原谅,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救赎。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不顾自身安危,全力救治百姓的苏清越,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纠缠了三百年的执念,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自私。

她的世界,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她的生命,有着比儿女情长更加重要的意义。她的救赎,从来都不是来自于他的弥补,而是来自于她自己的仁心和善良。

秦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更加用心地辅助苏清越救治伤员。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她分担压力,保护她的安全。

夜色渐渐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废墟中偶尔燃起的火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苏清越和秦珘忙碌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亥时到子时,再到丑时,终于,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终于要来了。

苏清越刚为一名腿骨折的壮汉接好骨,用木板和布条固定完毕,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虽然她看不见,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发黑,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姑娘!”

秦珘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到她摇晃,立刻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他能感觉到苏清越的身体很轻,也很虚弱,手臂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

“我没事。”苏清越靠在秦珘的手臂上,稳了稳心神,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珘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眶周围因为疲惫而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虽然蒙着布带,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却显而易见。他心中一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已经整整一夜没有休息了,滴水未进,片刻未歇。你必须歇息片刻,这里还有其他的郎中,他们可以暂时接手。”

“不行。”苏清越摇了摇头,从秦珘的手臂上站直身体,固执地说道,“伤员太多了,我不能歇。每多歇一刻,就可能有一个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失去生命。”

她说着,伸手摸索着想要拿起药箱,继续去救治下一个伤员。秦珘见状,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语气沉重地说道:“姑娘,你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拖垮。你若倒下了,谁来救治这些伤员?你先歇息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我在这里守着,一旦有紧急情况,立刻叫醒你,好不好?”

苏清越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头脑也有些昏沉。她知道秦珘说得对,自己若真的倒下了,反而会耽误更多伤员的救治。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用口水送服下去。这是她自己炼制的提神丸,用薄荷、冰片、人参等药材制成,能暂时提神醒脑,缓解疲惫。

“这药丸能让我暂时撑一会儿。”苏清越对秦珘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秦公子,劳烦你去看看西边那片废墟,我刚才好像听到那里有孩子的哭声。孩子的抵抗力弱,若是受了伤,耽误不起。”

秦珘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姑娘,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若是感觉不舒服,立刻找个地方歇息,不要硬撑。”

“我知道了。”苏清越微微颔首。

秦珘转身走向西边的废墟,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与晨光交织在一起,洒在苏清越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个盲女医者正俯下身,为一个哭泣的妇人包扎手臂,侧脸沉静,动作轻柔,仿佛刚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秦珘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三百年的追寻,三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真正的救赎,从来都不是得到她,而是成为像她一样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做那些有意义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西边的废墟走去。黎明的曙光渐渐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场灾难带来的伤痛还未愈合,救援的道路依旧漫长。但只要有像苏清越这样的人在,只要有这份仁心和坚韧在,就有希望,就有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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