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在三天后彻底平息。
这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清河镇的青石板路上,将连日来笼罩城镇的阴霾驱散了大半。街巷间残留的药味依旧萦绕,却已不再夹杂腐朽的气息,反而与晨雾中的草木清香交织,生出几分生机。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东街老王家的一声鸡鸣,那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街巷的宁静,紧接着,更多的鸡犬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如同沉睡的城镇正在缓缓苏醒。
昨日傍晚,药庐最后一名病患确认康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清河镇的每一个角落。一夜之间,原本门窗紧闭的人家纷纷敞开了门扉,巷子里渐渐有了走动的人影。人们脸上虽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眼底却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期盼。
辰时刚过,镇口的锣鼓声骤然响起,“咚咚锵、咚咚锵”的声响震彻云霄。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锣,沿街敲打着,嘴里高声喊着:“瘟疫退了!大家都出来庆贺喽!”他们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感染了沿街的每一个人。
很快,街巷里就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搬出梯子,在门楣上悬挂红绸;有人端着水盆,仔细擦拭着门前的石阶;还有的人家拿出提前备好的鞭炮,在门口摆放整齐,只等吉时一到便点燃。孩童们早已按捺不住,穿着干净的衣衫,在街巷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驱散了瘟疫带来的压抑。
按照江南水乡的习俗,逢大灾过后,需举行祭祀祈福仪式,以感谢神明庇佑,驱散灾厄。镇民们自发聚集到镇中心的土地庙前,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主持仪式。老者们身着素色长袍,手持桃木剑,在供桌前焚香祷告。供桌上摆满了水果、糕点、三牲等祭品,香烟袅袅,随风飘散。
“土地神明,庇佑我清河镇众生瘟疫已退,灾厄消散,愿我等安居乐业,岁岁平安”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庄重,镇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虔诚地跟着祷告。苏清越和乾珘也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苏清越蒙着青布带的双眼微微垂着,指尖轻轻攥着乾珘的衣袖,感受着身边人潮的温度与虔诚。
祭祀仪式结束后,镇民们又自发组织了戏台,在土地庙前搭起了临时的戏台子。镇上的戏班早已主动请缨,准备上演一出《八仙庆寿》,讨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戏子们穿着华丽的戏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在锣鼓声中粉墨登场。台下的镇民们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听着戏文,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气氛热烈而欢快,仿佛过年一般。
最令人动容的是,镇民们不约而同地朝着药庐的方向走去。他们手中拿着自家种的蔬菜、刚蒸好的馒头、缝补好的衣物,一个个排着队,想要将这些东西送到苏清越和乾珘手中,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很快,药庐的院子里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衣物的皂角味,温暖而治愈。
“苏姑娘,这是我家刚蒸的白面馒头,您快尝尝!”一位老大娘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竹篮,走到苏清越面前,脸上布满了真挚的笑容。
“苏姑娘、秦公子,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希望能保佑你们平平安安!”一个年轻的姑娘红着脸,将一个绣着莲花纹样的平安符递了过去。
“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家种的青菜,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一个朴实的农夫扛着一捆青菜,憨厚地说道。
苏清越站在院子中央,被镇民们的热情包围着。她微微颔首,声音温柔而清晰:“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救治病患本就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苏姑娘,您可一定要收下!”老大娘固执地将竹篮往苏清越怀里塞,“若不是您和秦公子,我们早就不在人世了。这点东西,根本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是啊,苏姑娘,您就收下吧!”其他的镇民也纷纷附和道,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乾珘见状,上前一步,替苏清越挡下了递过来的物品,温声说道:“各位乡亲的心意,我们心领神会。只是我们二人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不如将这些物品分发给那些家境贫寒的乡亲,让大家都能感受到这份温暖。”
镇民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秦公子说得有道理!苏姑娘和秦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随后,在乾珘的安排下,药童们和几个年轻的镇民一起,将院子里的物品分类整理好,挨家挨户地送到了家境贫寒的镇民手中。得到物品的镇民们感动不已,纷纷对着药庐的方向磕头道谢,嘴里不断念叨着苏清越和乾珘的名字。
苏清越的身体也渐渐好转。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自由走动,甚至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她依旧蒙着那方青布带,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株淡淡的兰草,素雅而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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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里的病患都已康复离去,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苏清越每日都会在院子里晒药,将那些刚采回来的草药摊放在竹席上,让阳光将其晒干。阳光透过药草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如同画中之人一般宁静而美好。
乾珘总是陪在她的身边,帮她整理草药,为她递上温水,默默守护着她。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多了几分自然与亲昵。比如,在苏清越晒药时,他会主动帮她将草药摊平,避免阳光照射不均;在她累了的时候,他会将院子里的竹椅搬到阴凉处,扶她坐下休息;在她口渴的时候,他会提前晾好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中,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些细微的变化,苏清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没有拒绝,而是默默接受了他的照顾。或许是经历了瘟疫的生死考验,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真心与执着,她对他的防备渐渐放下,开始习惯他在身边的存在。
比如,她开始允许乾珘扶她走路。之前,她总是尽量自己行走,不愿过多依赖他人。但现在,当她走在不平坦的路上时,乾珘伸出手来扶她,她会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他的手臂坚实而温暖,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比如,她开始习惯他在身边帮忙。之前,她总是自己打理药庐的一切,从采药、晒药到配药,从不假手于人。但现在,当乾珘主动帮她分拣草药时,她会安静地站在一旁,告诉他哪些草药需要挑出杂质,哪些草药需要保留完整的根茎。两人配合默契,沉默不语,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和谐。
再比如,当他在深夜悄悄为她盖被子时,她会假装睡着,却忍不住嘴角微扬。她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每当乾珘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为她掖好被角时,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动作与呼吸。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惊醒了她。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被子上残留的他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些变化细微如春雨,润物无声,却真实存在。它们如同种子一般,在两人的心中慢慢生根发芽,预示着一段新的感情即将开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苏清越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药,乾珘坐在她的身边,帮她将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篮里。院子里的药香氤氲,混合着阳光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动着院中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阿珘。”苏清越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他“阿珘”,而不是客套的“秦公子”。
乾珘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抬起头,看向苏清越,眼中满是温柔:“嗯?怎么了?”
苏清越微微侧过头,蒙着青布带的双眼朝着他的方向,轻声问道:“瘟疫的事,官府那边怎么说?”她知道,瘟疫平息后,县令必然会向朝廷上报,她有些担心官府会追究她的身份,也有些好奇朝廷会如何处置这场瘟疫的后续事宜。
乾珘放下手中的草药,耐心地解释道:“县令已经上了奏折,向朝廷详细说明了瘟疫的情况,并且为你请功。奏折中称赞你医术高超,心怀苍生,在瘟疫中力挽狂澜,拯救了清河镇的百姓。不过,朝廷的封赏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来,毕竟京城离这里路途遥远,奏折往来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让人查清了,黑巫教的余孽在瘟疫平息后,试图逃离清河镇,被我安排的人拦截下来,已经全部清剿干净。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黑巫教的人来骚扰我们,你可以放心。”
苏清越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她心中的另一个担忧,却始终没有放下。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我的身世呢?朝廷会不会追究?”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事。她是前朝圣女的转世,这个身份在当今朝廷眼中,无疑是叛逆的象征。虽然她从未想过要复国,也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朝廷的事情,但她知道,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前朝余孽的身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后,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更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乾珘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放下手中的竹篮,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有些紧张。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安抚她的情绪:“清越,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嗯?”苏清越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她抬起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已经打点好了。”乾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你昏迷调养的这几日,我让人去了一趟府城,找到了负责户籍文书的官员。现在,你的身份文牒上,父母一栏写的是江南医者苏氏夫妇,籍贯是江南苏州府,与任何前朝余孽都无关。官府那边我也已经打点过了,县令也承诺会为你保密,不会有人再追究你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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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一怔,显然没有想到他会为自己做这么多。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解:“你怎么做到的?”她知道,更改身份文牒绝非易事,需要打通层层关节,动用大量的人脉和金银。而且,前朝圣女的身份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他竟然敢如此冒险为她打点,这让她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愧疚。
“用了一些手段,也花了一些钱。”乾珘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想让她知道其中的艰难与危险,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总之,从今往后,你就是苏清越,一个清清白白的医者,再无任何牵扯。你可以安心地留在这里,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说得轻松,但苏清越知道,要做到这些,绝非易事。她能想象到,他为了她的身份,必然是四处奔走,低声下气地求人,甚至可能还要面对各种危险与刁难。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阿珘,谢谢你。”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句简单的感谢。
“不必谢我。”乾珘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与愧疚,“这是我欠你的。三百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这十世轮回,我又让你一次次因我而死。我所做的这些,比起你所承受的苦难,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欠我什么。”苏清越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前世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对我来说,那些都只是遥远的过往,与现在的我无关。你也不必一直背负着这些,让自己痛苦。”
“可我记得。”乾珘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痛苦与绝望。他的眼神变得黯淡,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我记得每一次你因我而死的样子,记得你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绝望,记得你离开后我独自一人面对无尽黑暗的孤独。这些记忆,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的灵魂深处,三百年了,从未淡去。”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感染了苏清越。苏清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与沉重。那是一种跨越了三百年的执念与悔恨,深沉得让人心疼。
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他的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温柔的力量。“阿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柔声道,语气中充满了安抚,“这一世,我是苏清越,你是秦珘。我们都不是前世的我们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乾珘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苏清越的脸,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许是自己太过渴望,产生了幻觉。
“清越,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苏清越感受到他的激动,心中微微一暖。她轻轻点头,重复道:“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前世我们之间有多深的纠葛,有多刻骨铭心的感情。我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也感受不到你所说的那种炽热的情感。但我知道,这次瘟疫,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帮助我。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是你守着我,为我端水喂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在我担心身份暴露的时候,是你默默为我打点好一切,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乾珘的耳中。“我能感受到你的真心,也能感受到你的执着。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像你爱我那样去爱你,但我想试着接受你,试着了解你。或许有一天,我能明白,什么是爱,也能回应你的感情。”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回应他的感情。没有回避,没有拒绝,而是带着一丝羞涩与真诚,向他敞开了心扉。
乾珘眼眶发热,一股巨大的喜悦与感动瞬间席卷了他。他反握住苏清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好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世,我会好好爱你,用正确的方式。我会等你,等你慢慢了解我,等你明白什么是爱。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苏清越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昙花绽放,美丽而纯净。乾珘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满足与幸福。他知道,自己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
院中的药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清新的香气。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新生的希望。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然而,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就像暴风雨过后,天空总会残留着几片乌云,清河镇的平静之下,依旧暗藏着汹涌的暗流。那些被暂时压制的危机,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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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铁匠铺里,老铁匠正在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老铁匠姓赵,是清河镇土生土长的人,经营这家铁匠铺已经有四十多年了。他的手艺精湛,打造出来的铁器锋利耐用,深受镇民们的喜爱。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一门心思扑在打铁上,看起来和普通的老铁匠没什么两样。
但很少有人知道,老铁匠的真实身份,是前朝影卫的旧部。三百年前,前朝灭亡,影卫们死的死,逃的逃。老铁匠侥幸存活下来,隐姓埋名,躲在清河镇,经营着这家铁匠铺,暗中等待着复国的时机。这些年来,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朝廷的动向,也一直在寻找前朝皇室的后裔,希望能为复国大业出一份力。
深夜,铁匠铺早已打烊。老铁匠送走了最后一个学徒,独自坐在铁匠铺的后院里。月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庞。他的神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犹豫。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封密信。送信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铁匠铺门口,将密信交给她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铁匠打开密信,上面只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字:“圣女已现,血破瘟旗。教主有令,不惜代价,生擒。”
老铁匠看完信,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炉火中。火光映着他凝重的脸,跳跃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心中充满了挣扎,一边是自己坚守了三百年的使命,一边是自己的良心。
他是前朝影卫旧部,按理来说,应该保护圣女,辅佐圣女复国。但黑巫教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只要他能擒获圣女,交给黑巫教,黑巫教就会动用全部的力量,帮助影卫旧部复国。复国,那是多少影卫旧部毕生的梦想,是他们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实现的目标。为了这个梦想,他们隐忍了三百年,等待了三百年。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心动?
可是,苏姑娘是救了一城百姓的大恩人啊!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是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日夜操劳,为镇民们治病疗伤;是她不惜牺牲自己的鲜血,配出解药,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她是一个好人,一个心怀苍生的医者。如果自己为了复国的梦想,将她交给心狠手辣的黑巫教,她必然会遭受无尽的折磨,甚至可能丢掉性命。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那些被她拯救的百姓吗?
老铁匠长叹一声,心中的挣扎越来越激烈。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刀。这把刀是他当年作为影卫时使用的佩刀,刀身虽然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无比。刀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影”字,那是影卫的标志。
他握住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是忠于使命,为了复国大业,牺牲苏姑娘?还是忠于良心,保护苏姑娘,放弃等待了三百年的复国机会?他不知道,也无法做出选择。
月光下,老铁匠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他握着佩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中的天平在使命与良心之间不断摇摆,让他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在夜色之中,宫殿的屋顶覆盖着琉璃瓦,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宫殿内,灯火通明,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当今的大胤皇帝,萧景渊。萧景渊登基已有十五年,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将大胤王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但他生性多疑,对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皇权的势力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萧景渊手中的玉佩,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上面刻着一朵精美的彼岸花。这朵彼岸花的纹样,与乾珘随身携带的那锭银子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这枚玉佩是他偶然间得到的,据说是三百年前前朝皇室的遗物。自从得到这枚玉佩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调查与彼岸花相关的人和事。
“长生不死的王爷圣女转世”萧景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警惕。他最近收到了密探送来的消息,说江南清河镇爆发瘟疫,有一位盲女医者医术高超,用自己的鲜血配出了解药,拯救了全城百姓。而这位盲女医者的身边,跟着一个神秘的男子,名叫秦珘,此人出手阔绰,人脉广泛,而且似乎拥有长生不死的能力。
更让他在意的是,密探在调查秦珘时,发现他随身携带的一锭银子上,刻着与自己手中玉佩一模一样的彼岸花纹样。萧景渊立刻意识到,这个秦珘和那位盲女医者,绝非普通之人。他们很可能与三百年前的前朝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死的前朝王爷和圣女转世。
“有意思。”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长生不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长生之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而且,圣女转世的身份也非同小可,若是能将其掌控在自己手中,或许能利用她的身份,牵制那些前朝的余孽,巩固自己的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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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萧景渊沉声喊道。
“奴才在。”阴影里,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传令下去,派一队暗卫去江南清河镇。”萧景渊下令道,语气冰冷而威严,“盯紧那个叫苏清越的盲女医者,还有她身边那个叫秦珘的男子。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暗卫恭敬地应道。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萧景渊特意叮嘱道,“朕要的是他们的详细情况,不是让你们去招惹他们。在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奴才明白。”暗卫再次应道,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萧景渊依旧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彼岸花玉佩。窗外的月光,清冷如霜,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显得格外阴沉。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引发一系列未知的后果,但他并不在乎。在他看来,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皇权的人和事,都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即使苏清越和乾珘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前世的纠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之中。
瘟疫虽平,暗流犹在。清河镇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安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正在悄然行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他们发起致命的攻击。
苏清越和乾珘以为可以开始的平静生活,或许才刚刚迎来真正的考验。
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着彼此的手,站在阳光里。苏清越感受着乾珘掌心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安宁与平静。乾珘看着苏清越纯净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也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考验。
但有了彼此,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药庐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湛蓝的天空之中。阳光越发明媚,洒在清河镇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街巷,照亮了田野,也照亮了两人的未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苏清越松开乾珘的手,站起身,走到竹席旁,继续整理着晒好的草药。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宁静的力量。乾珘也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帮她一起整理草药。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疏离与防备,而是充满了温馨与和谐。
“阿珘,”苏清越忽然开口,“等朝廷的事情平息后,我们离开清河镇,去江南看看好不好?我听说江南的风景很美,有小桥流水,有乌篷船,还有大片大片的荷花。”
乾珘看着她向往的神情,心中一暖,立刻点头答应:“好。只要你想去,我们就去。我们可以去苏州,去杭州,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一起看江南的风景,一起坐乌篷船,一起赏荷花。”
“嗯。”苏清越开心地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江南的水乡,小桥流水人家,她和乾珘坐在乌篷船上,听着船夫的歌声,看着两岸的荷花,岁月静好,无忧无虑。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样美好的愿望,想要实现,还要经历无数的艰难险阻。京城的暗卫已经在路上,黑巫教的势力也在暗中集结,前朝影卫的旧部也在蠢蠢欲动。一场围绕着她和乾珘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城西的铁匠铺里,老铁匠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佩刀重新放回暗格中,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可以放弃复国的梦想,但他不能背叛自己的良心。苏姑娘是清河镇的救命恩人,他必须保护她。他决定暗中关注黑巫教的动向,一旦黑巫教的人对苏姑娘不利,他就会出手相助。
而在千里之外的黑巫教总坛,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坐在高高的祭坛上,祭坛上摆放着各种诡异的祭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腐朽的气息。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遮住了真实的容貌。一个黑衣人跪在他的面前,恭敬地汇报着清河镇的情况。
“教主,苏清越和乾珘已经确定了关系,两人感情深厚。前朝影卫的旧部赵铁匠似乎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计划。”黑衣人低声说道。
“无妨。”黑袍男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来自地狱,“一个小小的影卫旧部,不足为惧。既然他不愿意配合,那就除掉他。至于苏清越和乾珘,感情越深越好。等到他们最幸福的时候,再将他们分开,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这样才能更好地激发圣女血液中的力量。”
“是,教主。”黑衣人恭敬地应道。
“传我的命令,让江南分坛的人立刻行动,密切关注苏清越和乾珘的动向。等待最佳时机,一举将他们擒获。”黑袍男子下令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是!”黑衣人应道,随后转身退了下去。
祭坛上,黑袍男子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月光透过祭坛顶部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他面具上的诡异纹路。“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圣女的血,长生的魂,只要得到这两样东西,我就能突破瓶颈,获得真正的永生。谁也无法阻止我!”他的声音充满了疯狂与执念,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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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的阳光依旧明媚,药庐的药香依旧清新。苏清越和乾珘还在为自己的未来憧憬着,他们不知道,危险已经在暗中悄然逼近。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们。但无论未来多么艰难,他们都会携手并肩,一起面对。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清河镇的街巷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药庐的院子里,苏清越和乾珘并肩坐在竹椅上,看着夕阳缓缓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饭菜的香气,那是乾珘亲手为苏清越做的晚饭。
“阿珘,今天的夕阳真美。”苏清越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嗯,很美。”乾珘看着她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看什么,都是美的。”
苏清越微微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更加甜蜜了。她轻轻靠在乾珘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这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担忧,只想沉浸在这份温暖与幸福之中。
夜色渐浓,星辰点点。清河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虫鸣。药庐的灯光渐渐熄灭,苏清越和乾珘进入了梦乡。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宁静的笑容,仿佛在梦中,他们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他们不知道,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药庐的方向,带着贪婪、带着杀意、带着探究。一场席卷江南乃至整个大胤王朝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余烬未熄,星火燎原。三百年的恩怨纠葛,十世的轮回等待,终究要在这一世,彻底了结。苏清越和乾珘的命运,早已与前朝的兴衰、黑巫教的阴谋、皇权的争斗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也充满了希望与可能。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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