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刻,东方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唯有几颗残星在暗沉的云层间忽明忽灭。清河镇的街巷里,晨雾与尚未散尽的淡黑邪气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与腐朽气息。乾珘扶着苏清越,两人相互倚仗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风卷着消散。
苏清越蒙着青布带的双眼微微蹙起,鼻尖不断翕动着。经过乱葬岗的一番折腾,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添疲惫,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胸口也隐隐发闷。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浓烈邪气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些许残留的余毒,萦绕在街巷的角落。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至少,那面小瘟神旗的净化是有效的。
“慢点走,别急。”乾珘的声音带着未散的虚弱,他的左手手腕被苏清越用素布紧紧包扎着,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阵阵刺痛,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时不时袭来。但他依旧强撑着,将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尽量减轻苏清越的负担。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子,月光下,她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韧。
两人回到城中时,天已微亮。东方天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橘红色的霞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死寂的城镇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暖意。可这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街巷中的悲凉。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黄肌瘦的孩童,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青紫,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有些人家的门扉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撕心裂肺。更多的人家则是门窗紧闭,门楣上甚至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纸钱,微风一吹,纸钱簌簌作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哀鸣。
几只乌鸦落在街角的屋檐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嘶哑难听,更添了几分末世的凄凉。偶尔有几个侥幸未染病的居民,裹紧了衣衫,戴着厚厚的麻布口罩,小心翼翼地从家中探出头,看到乾珘和苏清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化为茫然与绝望,匆匆缩了回去,仿佛外面的世界布满了致命的毒物。
苏清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声响。除了压抑的哭声和乌鸦的啼鸣,还有无数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从街巷的各个角落传来,汇聚成一曲绝望的乐章。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瘟疫的源头虽除,但它造成的伤害,已经刻在了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
“先去药庐。”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必须尽快配出解药。余毒未清,再拖下去,只会有更多人丧命。”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多耽误一刻,就可能多一条生命逝去。
乾珘重重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扶住苏清越的手臂,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加快了脚步。两人沿着街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昏迷的人,朝着药庐的方向走去。偶尔遇到还有意识的病患,对方伸出枯瘦的手,用尽力气发出“救救我”的微弱呼喊,苏清越都会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早已备好的解毒草药,递到对方手中,轻声叮嘱:“用温水冲服,能暂缓毒性。等我们配好解药,就来救你。”
那些病患接过草药,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嘴里不断念叨着“谢谢苏姑娘”“菩萨保佑”,声音微弱却充满感激。苏清越只是轻轻颔首,便被乾珘扶着继续前行。她知道,这一小包草药治标不治本,根本无法彻底解除病患体内的余毒,但至少能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能多撑一段时间。
一路走走停停,原本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程,两人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当药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苏清越终于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乾珘眼疾手快,立刻将她紧紧扶住,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说了让你慢点,你偏不听。再这样逞强,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我没事。”苏清越微微一笑,笑容苍白却温暖,“药庐到了,只要能配出解药,一切都值得。”
药庐里,早已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院子里挤满了病患,他们或躺或坐,蜷缩在地上,呻吟声、咳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汗味和病患身上散发的异味,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几位老大夫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面前堆满了诊脉的病历和散落的药渣。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面色憔悴,双手因为长时间诊脉而微微颤抖,显然已经连续忙碌了好几个日夜,早已疲惫不堪。药童们则来回穿梭,端着熬好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分发给病患,一个个也都是神色疲惫,脚步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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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柜里的药材已经所剩无几,原本满满当当的抽屉,此刻大多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常见的草药,像天山雪莲、深海珍珠粉这类珍贵药材,更是早已告罄。几个药童正蹲在地上,仔细地分拣着刚采回来的草药,动作急切却又不敢有丝毫马虎。
当乾珘扶着苏清越走进药庐院子时,所有的声音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呻吟的病患,还是忙碌的大夫和药童,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两人。
“苏姑娘!”一个年轻的药童率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出了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这些日子,苏清越就像是药庐的主心骨,有她在,大家就有底气。可昨夜她突然离开,让所有人都慌了神,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苏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李大夫拄着拐杖,艰难地站起身,脸上布满了焦急与担忧,“您昨晚去哪里了?我们找了您好久都没找到,还以为”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眼中的后怕却显而易见。
其他的大夫和药童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苏清越的情况,眼中满是关切。病患们也都抬起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没事。”苏清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原本嘈杂的院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下文。“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她微微颔首,表达着自己的歉意,“昨夜我去城外处理了一些事情,现在瘟疫的源头已经清除,剩下的就是清除大家体内的余毒。
“什么?瘟疫的源头清除了?”王大夫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苏姑娘,您说的是真的?那瘟神旗”
“已经彻底毁掉了。”乾珘在一旁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新的瘟疫扩散开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救治已经染病的乡亲。”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药庐都沸腾了!原本绝望的病患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激动得浑身颤抖。大夫和药童们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一个病患激动地哭喊道,“我们有救了!苏姑娘,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谢谢苏姑娘!谢谢秦公子!”其他的病患也纷纷附和着,朝着苏清越和乾珘磕头道谢,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咚咚”的磕头声。
苏清越连忙说道:“大家快起来,不必如此。救治病患本就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大家体内的余毒尚未清除,依旧凶险。我们必须尽快配出解药,才能彻底根治瘟疫。”
众人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期盼,等待着苏清越的安排。
苏清越径直走到药柜前,伸出手,摸索着打开一个个抽屉。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药柜,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早就料到药材会紧缺,却没想到会紧缺到这种地步。她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我有办法配出解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眼中充满了期待。
“瘟神旗已毁,瘟疫源头已除。现在要做的,是清除病人体内的余毒。”苏清越快速说道,语速清晰而坚定,“我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百年雷击木的灰烬、天山雪莲、深海珍珠粉,还有我的血。”
最后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药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
“苏姑娘!不可!”乾珘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快步走到苏清越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反对,“你的身体本就虚弱,之前为了救治病患,已经耗费了大量心神和气血,现在又要取血,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是啊,苏姑娘!万万不可啊!”李大夫也连忙附和道,“您是我们的希望,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取我们的血吧!我们的血虽然可能没用,但总能试试啊!”
“对!取我们的血!我们不怕!”其他的病患也纷纷说道,一个个都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愿意为了救治自己和他人,付出自己的鲜血。
苏清越看着众人焦急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方法行不通。昨夜毁旗时我发现,我的血与秦公子的血混合,有着奇特的净化邪毒的功效。这是我们两人血脉中独有的力量,其他人的血,是没有用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用量不必多,每人只需一滴,混入药中即可。我还撑得住,大家不必担心。”
“可”乾珘还想劝说,却被苏清越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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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乾珘,蒙着青布带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乾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眼神中的坚定与信任:“秦公子,你愿意帮我吗?”
乾珘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苏清越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与不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但取血必须由我来,你不能再多失血。而且,取血的量必须由我来控制,绝不能超出你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苏清越,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好。”苏清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得到苏清越的回应,乾珘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扶着苏清越,走到石桌旁坐下,然后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大家务必尽快完成任务。”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苏清越接过乾珘递来的纸笔,凭着记忆,摸索着写下药方,然后递给李大夫:“李大夫,劳烦您去准备天山雪莲和深海珍珠粉。我知道城南陈掌柜家有珍藏,您就说我苏清越借的,日后必还。若是他不肯,您就告诉他,这是为了救治全城的百姓,积德行善,功德无量。”
李大夫接过药方,郑重地点了点头:“苏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药材带回来!”他知道,陈掌柜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想要从他手中借到天山雪莲和深海珍珠粉这等珍贵药材,绝非易事。但为了全城的百姓,他就算是磨破嘴皮子,也要把药材借回来。
“王大夫。”苏清越又转向王大夫,“劳烦您去收集全城的桃木,年份越久越好。收集回来后,在药庐后院的空地上烧成灰备用。记住,烧桃木的时候,一定要用干净的柴火,不能掺杂其他的东西,灰烬也要妥善保存,不能被污染。”
“明白!”王大夫立刻应道,“我这就带人去收集桃木!”他知道,雷击木的灰烬有驱邪避毒的功效,而年份越久的桃木,效果越好。虽然不一定能遇到真正的雷击木,但用百年以上的桃木烧成的灰烬,也能起到辅助净化的作用。
“其他的药童,你们负责清点剩下的药材,把能用的都整理出来,按照我写的药方,先准备好其他的辅药。”苏清越继续安排道,“另外,再找几个人,去打几桶干净的井水回来,熬药要用。”
“是,苏姑娘!”药童们纷纷应道,立刻行动起来,院子里瞬间又忙碌起来,但与之前的混乱不同,这次的忙碌充满了秩序和希望。
“秦公子,你随我来。”安排好一切后,苏清越站起身,对着乾珘说道。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乾珘点点头,扶着苏清越,走进了药庐的内室。内室里摆放着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医书和病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比外面的气味清新了许多。
乾珘扶着苏清越坐在床边,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内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秦公子,取血吧。”苏清越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露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臂。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之前为了配药而留下的细小针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乾珘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清越手腕上的脉搏,微弱却有力,如同她的人一般,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中一阵刺痛,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清越,你确定要这样做?你的身体真的能撑得住吗?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我撑得住。”苏清越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乾珘的手,安抚道,“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会看着我,不让我出事,对吧?”
这句话,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如同暖流一般,瞬间涌入乾珘的心中。他看着苏清越蒙着青布带的脸庞,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只剩下坚定。他重重点点头:“对。我会看着你,绝不会让你出事。”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和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银针是用纯银打造的,经过了严格的消毒,针尖锋利而光滑。白瓷瓶则是专门用来盛放珍贵药材的,干净而密封。
乾珘拿着银针和瓷瓶,走到苏清越身边,再次确认道:“我开始了。”
苏清越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准备。
乾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清越的右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弄疼了她。他将银针的针尖对准苏清越的指尖,轻轻一刺。
“唔”苏清越微微蹙眉,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乾珘心中一紧,动作更加轻柔。他轻轻挤压着苏清越的指尖,几滴鲜红的血液缓缓涌了出来,滴入了白瓷瓶中。血液如同红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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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苏清越感受到血液流出的量差不多了,轻声说道。
乾珘立刻停下动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纱布,轻轻按压在苏清越的指尖,为她止血。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处理好苏清越的伤口后,乾珘又拿起一根新的银针,在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刺,挤出几滴血液,也滴入了白瓷瓶中。他的血液颜色比苏清越的稍深一些,滴入瓷瓶后,与苏清越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竟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瓷瓶中缓缓旋转。
“这”乾珘看着瓷瓶中散发着金光的血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之前虽然知道两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有净化邪毒的功效,却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神奇的景象。
“这就是我们血脉中蕴含的力量。”苏清越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三百年的纠缠,十世的缘分,终究不是毫无意义的。”
乾珘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将瓷瓶小心翼翼地盖好,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过身,扶着苏清越躺下:“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看看他们的进展。”
“好。”苏清越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疲惫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靠在柔软的床榻上,很快就进入了浅眠状态。
乾珘为她掖好被角,凝视着她的睡颜,眼中满是温柔与疼惜。他在床边坐了片刻,确认苏清越睡得安稳后,才轻轻起身,转身走出了内室。
刚走出内室,乾珘就看到药庐的院子里已经忙碌了起来。药童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药材,将一根根、一片片草药分类摆放好,动作熟练而快捷。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则扛着一捆捆桃木走了进来,桃木的年份看起来都不短,树干粗壮,纹理清晰。
王大夫正在指挥着众人,将桃木堆放在后院的空地上,然后点燃了干净的柴火,开始焚烧桃木。熊熊的火焰升腾起来,照亮了半边天空,桃木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驱散了空气中的异味。
乾珘走到后院,看着燃烧的桃木,眉头微微蹙起。他能感受到,桃木燃烧时散发出的气息中,蕴含着一股微弱的驱邪之力,虽然不强,但也能起到辅助净化的作用。他点了点头,心中对苏清越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不仅医术高超,还对这些驱邪避毒的方法了如指掌,实在是难得。
“秦公子,您怎么出来了?苏姑娘呢?”王大夫看到乾珘,连忙走了过来,问道。
“她累了,正在内室休息。”乾珘说道,“桃木收集得怎么样了?够不够用?”
“够了够了!”王大夫连忙点头,“我带人跑遍了全城,收集了十几捆百年以上的桃木,应该足够熬制解药了。您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确保灰烬干净无污染。”
“好。”乾珘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守在药庐门口的小学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布满了惊慌,声音带着哭腔:“苏姑娘!秦公子!不好了!刘爷爷刘爷爷快不行了!”
乾珘心中咯噔一下,脸色骤变。刘爷爷是清河镇的老住户,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感染瘟疫后,病情一直很严重,全靠苏清越之前开的药勉强维持着。现在听到小学徒说他快不行了,乾珘立刻想到了内室中的苏清越。
他转身就朝着内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我去叫苏姑娘!你们先把刘爷爷抬进来!”
内室里,苏清越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她坐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迷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清越,刘爷爷快不行了,我们得去看看。”乾珘走进内室,扶着苏清越下床,语气急切地说道。
苏清越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内室,此时,几个年轻人已经将刘爷爷抬了进来,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刘爷爷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的家人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尤其是他的儿子,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刘爷爷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爷爷!”苏清越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搭在刘爷爷的手腕上,开始诊脉。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神色凝重,仔细地感受着刘爷爷的脉搏。
片刻后,苏清越收回手,脸色更加凝重了。刘爷爷的脉搏已经极其微弱,杂乱无章,显然是毒已攻心,寻常药石根本无法医治。
“怎么样了,苏姑娘?我爹他还有救吗?”刘爷爷的儿子看到苏清越收回手,立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盼与绝望,声音带着颤抖。
苏清越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道:“毒已攻心,寻常药石难医。只能用那个方法了。”她说着,转身看向乾珘,“秦公子,麻烦你去把书桌上的瓷瓶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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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快步走进内室,将那个盛放着两人混合血液的白瓷瓶拿了出来,递给苏清越。
苏清越接过瓷瓶,打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混合后的血,滴入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中。血滴入水即化,原本清澈的温水瞬间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扶他起来,喂他喝下。”苏清越将碗递给刘爷爷的儿子,语气平静却坚定。
刘爷爷的儿子接过碗,双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碗中金色的水,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父亲,心中充满了忐忑。但他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希望了。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扶起刘爷爷,将碗凑到他的嘴边,一点点地喂他喝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刘爷爷,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盼。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刘爷爷微弱的吞咽声和他家人压抑的哭泣声。
一碗金色的水很快就喂完了。刘爷爷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让他平躺下来,然后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刘爷爷的脸上,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片刻后,刘爷爷青紫的脸色开始缓缓缓和,原本发黑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有效果了!”一个大夫惊喜地喊道。
众人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刘爷爷的儿子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紧紧握着刘爷爷的手,哽咽着说道:“爹!爹您醒醒!您有救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爷爷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家人,又看了看苏清越和乾珘,虚弱地说道:“我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爹!您没死!您活过来了!”刘爷爷的儿子喜极而泣,激动地抱住了刘爷爷,“是苏姑娘救了您!是苏姑娘用神奇的药把您救过来的!”
刘爷爷闻言,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苏清越,眼中充满了感激。他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向苏清越道谢,却被苏清越按住了:“刘爷爷,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好好休息。”
“苏姑娘谢谢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刘爷爷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大恩大德,我刘老汉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刘爷爷言重了。”苏清越微微一笑,“救治病患本就是我的本分,您不必如此。好好休息,等我们配好解药,您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众人大喜过望,看向苏清越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原本还对苏清越用自己的血配药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彻底信服了。他们纷纷围上前来,对着苏清越磕头道谢,嘴里不断念叨着“苏姑娘菩萨心肠”“苏姑娘功德无量”。
苏清越连忙扶起众人,说道:“大家快起来。现在刘爷爷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要尽快熬制解药,救治更多的人。”
“是!苏姑娘!”众人纷纷应道,立刻行动起来,脸上都充满了干劲。
“快去准备大锅,熬药!”苏清越对着药童们下令道,“按我开的方子,将整理好的辅药放入锅中,加入干净的井水,大火煮沸后,再转小火慢熬一个时辰。每锅药滴入一滴血水,搅拌均匀后,再分发给所有病人!”
“明白!”药童们立刻应道,转身去准备大锅。很快,几口巨大的铁锅就被架了起来,放在了院子中央,柴火被点燃,熊熊的火焰升腾起来,锅里的井水很快就开始冒泡。
药童们小心翼翼地将整理好的辅药放入锅中,辅药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桃木燃烧的清香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精神一振。乾珘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个白瓷瓶,按照苏清越的吩咐,在每一口大锅中都滴入了一滴混合后的血液。血液滴入沸腾的药汤中,瞬间化开,将整锅药汤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清香。
药庐里瞬间忙碌起来,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熬药、分药的工作。大夫们则在一旁巡视,仔细观察着病患的情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乾珘则守在苏清越身边,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取血虽然不多,但她本就病弱,此刻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去休息会儿。”乾珘低声对苏清越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这里有我们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苏清越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等药都发出去,确认有效再说。现在还有很多病患等着救治,我不能休息。”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她必须亲自盯着,确保每一步都不出差错。
乾珘看着她倔强的脸庞,心中一阵无奈,却又无法反驳。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递上一杯温水,时不时地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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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将温暖的光芒洒在药庐的院子里。一个时辰后,第一锅药终于熬好了。药童们小心翼翼地将药汤舀出来,倒入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粗瓷碗中,然后由志愿者们端着,送到城中的各个角落,分发给每一个病患。
志愿者们都是一些侥幸未染病的年轻人,他们自发地来到药庐,想要为救治乡亲出一份力。他们戴着厚厚的麻布口罩,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穿梭在街巷中,将一碗碗温热的金色药汤送到病患手中。
第一个喝下药汤的是一个躺在街边的孩童,他的母亲守在一旁,早已哭红了眼睛。当志愿者将药汤递过来时,母亲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孩童,将药汤喂进他的嘴里。药汤入口微苦,但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孩童喝下去后,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脸上的青紫也开始缓缓消退。
“有效!真的有效!”孩童的母亲激动地哭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狂喜。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清河镇,原本绝望的人们瞬间看到了希望。大家都急切地等待着志愿者送来药汤,眼中充满了期盼。
一个时辰后,好消息陆续传来——
“东街的王大娘退烧了!她刚才还说身上舒服多了!”一个志愿者气喘吁吁地跑回药庐,兴奋地喊道。
“西巷的李家小子红疹开始消退了!他已经能坐起来了!”另一个志愿者也跑了回来,脸上布满了激动的笑容。
“北门的赵老爷能下床了!他说喝了药汤后,身上有了力气,想要出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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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好消息不断传来,药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夫和药童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病患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对着药庐的方向磕头道谢,感谢苏清越和乾珘的救命之恩。
解药有效!瘟疫有救了!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清河镇。原本死寂的城镇,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机。虽然还有很多病患需要照顾,但大家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不再像之前那样绝望。
苏清越听到这些好消息,终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乾珘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紧紧地扶住了她。他感受到苏清越身体的虚弱,心中一阵心疼,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现在可以休息了吧?”
“嗯。”苏清越靠在乾珘的怀里,声音微弱得像小猫一样,“秦公子,带我回屋。”连续多日的透支,加上刚才取血的消耗,她已经彻底耗尽了力气,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
乾珘心中一软,没有丝毫犹豫,打横将苏清越抱了起来。苏清越的身体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让乾珘心中一阵刺痛。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弄疼了她,一步步地走进内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苏清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睡颜宁静而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做了什么美好的梦。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乾珘坐在床边,为她掖好被角,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他凝视着她的睡脸,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让她看起来如同天使一般圣洁。
这一次,他们终于改变了命运。
不是她一个人牺牲,也不是他一个人背负。
而是两个人,携手闯过了这场劫难。
乾珘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清越的手。她的手很凉,乾珘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想要为她传递一丝温暖。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三百年的追寻,十世的纠缠,经历了无数的苦难与绝望,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或许,这就是诅咒开始解开的征兆?
或许,这一世,真的会不一样?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吻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他无尽的温柔与珍视。
“好好睡吧,清越。”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苦难。”
窗外,天光大亮。东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驱散了最后的黑暗与寒冷。清河镇的街巷中,虽然依旧有疲惫和伤痛,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希望与喜悦。
志愿者们依旧在忙碌着,将一碗碗温热的药汤送到每一个病患手中。大夫和药童们也在继续忙碌着,照顾着那些还未完全康复的病患。空气中的药香越来越浓郁,与阳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心情舒畅。
几只小鸟落在药庐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为这座重生的城镇欢呼。远处的田野里,已经有农民开始忙碌起来,虽然瘟疫刚刚平息,但生活还要继续,希望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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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已经到来。
乾珘依旧坐在床边,守着苏清越。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睡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知道,这场劫难虽然过去了,但未来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黑巫教的余孽还未清除,前朝的隐患也依旧存在,还有那三百年的诅咒,是否真的能彻底解开,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苏清越,有她的信任与陪伴,有两人携手并肩的勇气。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他都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
内室里,阳光正好,岁月静好。苏清越睡得安稳,乾珘守得坚定。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握住了彼此的未来,握住了永恒的幸福。
药庐外,喧嚣而充满生机。人们在忙碌着,在期盼着,在重建着自己的家园。这场瘟疫虽然给清河镇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但也让人们更加懂得了珍惜,更加懂得了团结的力量。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乾珘和苏清越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美好而宁静。
乾珘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中的温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只要能守在苏清越的身边,就足够了。
而此刻,在清河镇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药庐的方向。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遮住了真实的容貌。当他看到药庐里忙碌的景象,听到人们的欢呼声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哼,没想到竟然被他们破解了瘟神旗的力量。”黑衣人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冰冷,“不过,这只是开始。圣女的血,追寻者的血,两者混合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看来教主的猜测是对的。”
他转身,融入了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苏清越,乾珘,你们逃不掉的。教主的命令,必须执行。下一次,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而这一切,乾珘和苏清越都还不知道。他们此刻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平静与安宁之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新的危机,已经在暗中悄然酝酿,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幸福的,是安宁的。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心中充满了面对未来的勇气。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携手并肩,一起面对,一起克服。
阳光越发明媚,洒满了整个清河镇。这座经历了劫难的城镇,正在慢慢恢复生机,朝着美好的未来前进。而乾珘和苏清越的故事,也将在这新的希望中,继续书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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