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血色请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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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速之客

九幽地府的边缘,忘川河水在此处变得平缓。

一座由墨玉与幽冥石搭建的临时殿堂悬浮在血色河面之上,檐角悬挂的引魂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清音。这里是林晚与萧寂选定的“冥婚礼堂”——不在仙界,不属人间,游离于三界规则缝隙之处。

林晚站在廊下,手中捏着一枚刚收到的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边缘却流转着一圈诡异的暗金色纹路,像凝固的血。她没有立即读取内容,只是盯着那纹路看了许久。前世记忆里,这种纹路只出现过一次——在她被白辰设计困在炼魂阵中,阵眼核心闪烁的就是这样的光芒。

“晚晚。”

萧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日换了装束,一袭暗银纹的玄色长袍,腰间系着林晚前几日亲手编的同心结绦带,头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些仙君的凛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看这个。”林晚将玉简递过去,声音很平静。

萧寂接过,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那圈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行悬浮的小字:

“佳期已定,岂可独享?三日后亥时,血月当空,恭候二位大驾——白辰,并血冥老祖敬上。”

字迹消散后,玉简“咔”地裂开一道细缝,从中飘出一缕极淡的黑气,迅速向萧寂眉心钻去。

萧寂眼神一凛,左手掐诀,一道纯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将那缕黑气包裹、碾碎。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但那黑气消散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无数怨魂同时哀嚎。

“追踪印记,兼带噬魂咒的引子。”萧寂松开手,玉简化作粉末落入忘川,“他进步了。这种咒法,至少需要吞噬三百生魂才能炼成。”

林晚深吸一口气:“血冥老祖……这个名字我听过。”

“上古时期被镇压在九幽深处的魔头之一。”萧寂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府的层层迷雾,“按理说,他的元神应该还被封印在‘无间狱’底层,由地藏王座下的谛听兽看守。”

“白辰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这才是问题。”萧寂转身,手指轻轻拂过林晚紧皱的眉心,“前世你最后见到白辰时,他是什么状态?”

林晚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涌来——炼魂阵中,白辰站在阵眼之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脸上带着她曾经最迷恋的温柔笑意。他说:“晚晚,你太固执了。萧寂已经死了,你守着那份恩情有什么用?不如与我一同参悟这《血神经》,待我成就血海大道,你便是唯一的道侣……”

那时她才发现,白辰的眼睛深处,有一抹化不开的暗红色。

“他的瞳孔……最深处有血色。”林晚睁开眼,“但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而且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很正常,没有魔气。”

“《血神经》。”萧寂重复这个名称,神情凝重起来,“那是血冥老祖的成名功法,以吞噬生灵精血、魂魄修炼,大成时可化身血海,不死不灭。但修炼此功需要特殊体质——‘九阴玄脉’。”

“白辰是?”

“他是纯阳灵根。”萧寂摇头,“除非……”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夺舍?”林晚声音发紧,“或者……共生?”

“更可能是后者。”萧寂走向殿堂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面由忘川水凝聚的“水镜”,他抬手在水镜上一点,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人间界的景象,“血冥老祖全盛时期是真仙巅峰,即便只剩残魂,也不是白辰能强行夺舍的。但若是自愿合作——一个提供肉身和正统修士身份作掩护,一个提供上古魔功和秘法——那便说得通了。”

水镜中,人间某处深山。

原本青翠的山峦此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山腰处有一个巨大洞穴,洞口隐约可见符文闪烁。几个身穿普通道袍、但眼神呆滞的修士正在搬运东西——一箱箱的灵石、一堆堆的炼器材料,还有……

“那是生魂瓶。”林晚认出了那些黑色小瓶上特有的封魂符,“他们在收集生魂?从哪里弄来这么多?”

萧寂手指在镜面上一划,景象变换。

这次是一片凡间城镇。夜色中,数十个黑影在房檐上快速移动,他们手法熟练地潜入民宅,手中拿着特制的收魂法器,对着熟睡的人一晃,便抽走一缕淡白色的魂魄。被抽取者只是皱皱眉,翻个身继续睡,但面色会苍白一分——少则折寿三五年,多则大病一场。

“分散收集,每个凡人只取一丝魂魄,不易被发现。”萧寂的声音很冷,“积少成多,一个城镇就能收集数百生魂。而这样的据点……”

他又划了几下。

水镜中接连闪过七八处不同景象:繁华都城、偏远村庄、海边渔镇……每一处都有类似的影子在活动。

“他们在人间布了一张网。”林晚感到脊背发凉,“这需要多长时间?多少人力?”

“至少三年布局。”萧寂收起水镜,“白辰从何时开始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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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仔细回忆。

前世,她与白辰相识于萧寂“陨落”后第三个月。那时他还是个温和有礼、天赋出众的师兄,对她处处关照。变化是逐渐发生的——最初只是修炼速度快了些,后来偶尔会消失几天,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说是去猎杀妖兽了。

真正露出端倪,是在一起三年后。那时白辰已经稳坐宗门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位置,开始接触宗门核心权力。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白辰站在窗前,月光下他的影子……有两个头。

她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现在想来,那恐怕就是血冥老祖的残魂显形。

“我需要回一趟人间。”林晚突然说。

“太危险。”

“必须去。”她转身面对萧寂,眼神坚定,“白辰这封‘请柬’不是邀请,是宣战。他说三日后亥时,但以他的性子,真正的杀招很可能提前。我在人间还有几个……前世后来才知道可信的人。我要去确认一些事,也要给他们提个醒。”

萧寂沉默地看着她。

这几个月,林晚的变化他看在眼里。重生归来的那个笨拙、愧疚、只会埋头除草的少女,在经历了挖坟、地府之行、仙君苏醒、共同调查等一系列事件后,已经迅速成长起来。她依然会紧张,会犯错,但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敏锐和决断,常常让他意外。

“我陪你去。”最后他说。

“不行。”林晚摇头,“你现在是众矢之的。白辰敢公然发这种请柬,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暴露,甚至可能希望我们大张旗鼓地行动,好落入他的陷阱。我们得分头——你留在这里,继续准备冥婚的事,要做得越大张旗鼓越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你要孤身潜入人间?”

“不是孤身。”林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轻轻一抛,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我还有‘他们’。”

铜钱落回掌心时,表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只蜷缩的猫的形状。

萧寂认出了这个印记:“鬼市的那只猫妖?”

“老墨答应过我,若有一天我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林晚收起铜钱,“鬼市在三界缝隙,消息最灵通。而且……老墨欠我前世一个人情。”

前世,在她最落魄、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只有那只总在鬼市角落打盹的黑猫,分了她半条烤鱼。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猫妖,而是地府逃犯名单上挂了三千年的“墨影君”——专偷生死簿的狠角色。

萧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晚踮起脚尖,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相信我。”她说,“前世我蠢到被人骗到死,这一世如果再学不会自己走路,那这重生就白费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而且你不是说,冥婚之契一旦结成,你我神魂相连,生死与共吗?那在这之前,我得证明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你护在身后。”

萧寂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你从来都有资格。”他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受伤。”

“这次不会了。”林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怎么保命特别有心得。”

二、人间暗流

两个时辰后,林晚站在了人间与鬼市的交界处。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正值午夜,磷火飘浮,鸦声凄厉。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头发束成男子样式,脸上用易容术调整了骨相,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散修。

按照记忆,她走到第三排第七座坟前——那是座无字碑,坟头长着一株枯死的槐树。

林晚咬破指尖,在墓碑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鲜血渗入石碑,整座坟开始微微震动。几息后,墓碑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传来幽幽的光和……烤鱼的香味。

她走下阶梯。

大约下了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条喧闹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法器、丹药、符箓、消息、甚至还有出租“肉身”的铺子。街上行人各异,有修士,有鬼魂,有妖物,有精怪,大家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这就是鬼市,三界最大的黑市。

林晚轻车熟路地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块破木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墨记杂货,啥都卖,啥都收”。

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柜台后,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蜷成一团打盹,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但没睁眼。

“老墨,来生意了。”林晚敲敲柜台。

黑猫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它盯着林晚看了三息,突然“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是你啊。”黑猫口吐人言,是个低沉的男声,“换了张脸,但魂味儿没变。怎么,又死了一次?”

“这次没死透,爬回来了。”林晚在柜台前的破凳子上坐下,“有事找你帮忙。”

“先说代价。”老墨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跳下柜台。落地瞬间,黑猫身形扭曲、拉长,化作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瘦高男子,面容阴柔,眼角上挑,左耳戴着一枚铜钱耳环。

“你想要什么?”林晚问。

“上次你给我的那块‘往生玉’,还有吗?”老墨靠在柜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玩意儿对修复神魂创伤有奇效,我有个老朋友需要。”

林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推过去:“最后三块。够吗?”

老墨打开匣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够一次用量。说吧,要查什么?”

“两件事。”林晚压低声音,“第一,血冥老祖的封印现状。第二,白辰——青云宗的那个白辰——最近三年所有的行踪,尤其是他和魔道、鬼修的接触。”

老墨挑眉:“血冥老祖?那老怪物不是被镇在无间狱底吗?至于白辰……那小子可是正道的明日之星,你查他干嘛?”

“他给我发了封请柬,约我和萧寂三日后见面,落款是他和血冥老祖。”林晚平静地说。

店里安静了几秒。

老墨的表情第一次认真起来:“你确定是血冥老祖?不是冒充?”

“萧寂确认过玉简上的气息,是正主。”

“麻烦了。”老墨从柜台下摸出一坛酒,倒了两碗,推给林晚一碗,“血冥老祖的封印,三百年前就开始松动了。地府那边压着消息,但鬼市早有传闻——大概五十年前,无间狱发生过一次暴动,虽然被镇压了,但跑了几缕残魂出去。”

林晚心头一紧:“地府没追捕?”

“追了,没追上。”老墨灌了口酒,“那些残魂很狡猾,分散逃往不同界域。其中有一缕最大的,据说附在了一个进入无间狱采‘阴魂草’的修士身上,混出了地府。但那是传闻,没人证实。”

“那个修士是谁?”

“不知道。地府把那次事件的所有记录都封存了,参与镇压的阴差也被下了禁言咒。”老墨看着林晚,“不过巧的是,大概也是五十年前,你们青云宗有个年轻弟子,在一次宗门任务中误入阴脉裂缝,失踪了三个月。回来后人就变了——修为突飞猛进,性格也阴沉了不少。”

林晚手指收紧:“那个弟子叫什么?”

“我得查查。”老墨起身,走进后堂。片刻后拿着本厚厚的册子出来,翻了几页,“找到了。青云宗,五十年前,内门弟子陈平,金丹初期,带队探索北邙山古墓时遭遇地裂,跌入阴脉。同行五人,只有他一人归来,称其余四人皆殒命。归来后三月内连破两境,至金丹后期,被当时的长老收为亲传。”

“陈平……”林晚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后来改名了。”老墨合上册子,“大概三十年前,陈平在宗门大比中击败所有对手,获赐道号——‘白辰’。”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五十年前……所以从那时起,白辰就已经不是白辰了?或者说,真正的白辰早就死在了阴脉裂缝里,回来的是被血冥老祖残魂附体的怪物?

“那这五十年……”她声音干涩,“他一直潜伏在青云宗?”

“不仅潜伏,还在往上爬。”老墨又倒了碗酒,“你知道鬼市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吗?因为我们只做生意,不问立场。所以很多消息,我们比正道、魔道都清楚。白辰——或者说血冥老祖——这五十年做了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在青云宗内部建立自己的势力。他拉拢了一大批年轻弟子,许以功法、资源,还在暗中控制了几位实权长老。用的手段嘛……无非是利诱、威胁,或者直接种下魔种。”

“第二,在人间布局。你刚才看到的那些收集生魂的据点,只是冰山一角。他真正的大手笔,是在七大王朝的皇族、权贵中安插棋子,甚至有几个小国的国师,就是他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墨压低声音,“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让血冥老祖彻底恢复,甚至突破当年巅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神经》的最后一卷,以及……炼制‘血神子’的核心材料。”老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血冥老祖当年之所以被镇压,就是因为他想炼血神子,需要献祭一座百万人口的城池。如果让他成功了,现在就不是发请柬这么简单了。”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找到了吗?”

“就差最后两样。”老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柜台上,“这是我从一个专门偷窃魔道情报的小贼那里买来的清单,应该是白辰最近在搜罗的东西。”

纸上列了十几样物品,大部分林晚听都没听过。但最后两样,她认识。

一样是“九阴玄脉女子的心头精血”,后面标注:已获得,纯度不足,需二次提炼。

另一样是“仙君级修士的完整神魂”,后面标注:目标锁定,三日后收取。

“仙君级……”林晚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

整个修真界,明面上还在活动的仙君,不超过十位。而其中最近“活跃”的,就是刚刚苏醒、修为尚未完全恢复的萧寂。

“三日后,亥时,血月当空。”老墨指着纸上的日期,“那天是百年一遇的‘极阴之夜’,天地阴气最盛,正是炼制血神子、吞噬神魂的最佳时机。他邀请你们去,不是为了谈判,是要把你们两个都变成材料。”

林晚站起身:“我要回青云宗。”

“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老墨按住她的肩膀,“青云宗已经被他渗透成筛子了。你以为你前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陷害?因为他早就在你身边布下了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控中。”

“那我该怎么办?坐等三天后他来收魂?”

“当然不。”老墨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样东西——是面巴掌大的铜镜,“你得去找一个人。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如何彻底消灭血冥老祖,又不会被他控制的人。”

“谁?”

“地藏王。”老墨把铜镜塞给林晚,“但他五十年前就闭死关了,说是要参悟一门克制血海魔功的大神通。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闭关,甚至没人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林晚看着手中的铜镜。镜面昏暗,照不出人影,只隐约有梵文流转。

“这镜子能带我找到他?”

“不能。”老墨实话实说,“但这是地藏王当年留在鬼市的信物。他说过,若有一天血冥老祖再现,而他又未出关,持此镜者可见他的‘一念化身’——那是他闭关前留下的一缕神念,只能解答一个问题,然后就消散。”

“一个问题……”林晚握紧铜镜,“足够了。只要知道怎么杀他就行。”

“别高兴太早。”老墨泼冷水,“地藏王的闭关之地,在‘无尽佛土’深处。那是西天极乐世界的碎片,入口每百年才出现一次,而且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进入。”

“钥匙是什么?”

“三样东西。”老墨开始收拾柜台,一副送客的架势,“佛前青灯一盏,取自灵山脚下;忘川净水一滴,需在奈何桥头接取;还有……至诚之泪一颗,必须是发自真心,为苍生而流的泪。”

林晚记下了:“哪里找?”

“青灯在灵山废墟,被一群佛修残魂守着,不好拿。忘川水简单,你让萧寂去接就行,他是仙君,过奈何桥不难。至于至诚之泪……”老墨看着她,眼神复杂,“那得看机缘。有人一生也流不出一滴真正的至诚之泪。”

林晚点头:“我会想办法。谢了,老墨。”

“别急着谢。”黑猫重新跳上柜台,蜷成一团,“这三样东西,你最多有两天时间收集。因为第三天,你得赶去赴约——如果不去,白辰很可能会提前发动,直接血祭某个城镇来逼你们现身。”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老墨闭着眼睛,尾巴轻轻摆动,“小心你身边的人。血冥老祖最擅长种‘魔种’,那种东西无形无质,中了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但在关键时刻会被操控。你前世……身边恐怕不止一个。”

林晚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我会查清楚的。”

走出小店时,鬼市依然喧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醉汉的胡言乱语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灰色地带的背景音。

林晚走在人群中,脑中飞快整理着信息。

三日后极阴之夜,是决战之时。

在这之前,她需要找到地藏王的一念化身,问出消灭血冥老祖的方法。而要见到化身,需要三样钥匙:佛前青灯、忘川净水、至诚之泪。

时间,只有两天。

她摸了摸储物戒,里面还有几样萧寂给她的保命法宝,以及前世后来搜集的一些特殊物品。不够,远远不够。

正思索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摊主大声呵斥。摊主是个老修士,摊子上摆着些破烂法器,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解释着什么。

“说了这‘阴魂木’是宗门管制物资,私人不得交易!”为首的弟子一脚踢翻了摊子,“没收!人跟我们走一趟!”

林晚眼神一凝。

那几个弟子……她认识。前世,他们都是白辰的跟班,在她落魄时没少落井下石。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其中一人的下场——三年后,这个叫李魁的弟子在一次任务中“意外”身亡,尸体被发现时,全身精血被抽干,像是某种邪功所为。

当时宗门定性为魔修袭击,现在想来,恐怕是白辰在灭口,或者……取用“材料”。

她悄悄靠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李魁正粗暴地拽着老修士的衣领,另一只手在摊子的废墟里翻捡,把值钱的东西往自己怀里塞。旁边的几个同门嘻嘻哈哈,显然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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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林晚突然开口,声音经过伪装,显得沙哑低沉,“鬼市的规矩,买卖自愿,强抢的话……执法队不管吗?”

李魁转头,看见是个灰衣散修,嗤笑一声:“执法队?在青云宗的地界,我们就是执法队!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只是个路人。”林晚慢慢走过去,“但听说青云宗是名门正派,门下弟子在外行事,总得讲点道理。这阴魂木虽然是管制物资,但这位老丈说了,是从古墓里捡的,不知情。按规矩,没收物资即可,何必抓人?”

“嘿,你还挺懂?”李魁上下打量她,眼神渐渐变得不善,“我看你和他是一伙的吧?也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就伸手来抓林晚的肩膀。

林晚没躲。

在李魁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袖中滑出一枚玉符,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李魁的手腕内侧。玉符闪过极淡的光,李魁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自己都没察觉。

“走吧!”李魁抓着林晚和老修士,招呼同门离开人群。

看热闹的渐渐散去,没人注意到,林晚在被带走前,往地上扔了一颗留影珠。

珠子滚到角落,静静地记录着一切。

三、暗线启动

林晚和老修士被带到了鬼市边缘的一处宅院。

这里表面是个普通的修士居所,但一进门,林晚就感觉到了阵法的波动——是隔绝探查和声音的禁制。

李魁把两人推进一间厢房,锁上门,对同门说:“你们去外面守着,我审审他们。”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三人。

李魁搬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看着林晚:“说吧,哪个门派的?跟这老头什么关系?”

林晚没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划过。指尖所过之处,墙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果然,房间里还有一层幻阵,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真实情况。

“别费劲了,这阵法是白师兄亲手布的,元婴以下破不开。”李魁得意地说。

“白辰?”林晚转过身,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李魁一愣。

这个声音……他听过。虽然已经好几年没听到了,但那个曾经被他们肆意嘲笑、最后凄惨死去的女人的声音,他不会忘。

“你……你是……”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林晚撕下脸上的易容,露出真容。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那张脸,李魁死都认得。

“林晚?!你不是已经……”他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上,“不对,你是谁变的?竟敢冒充死人!”

“我没死透,意外吗?”林晚平静地看着他,“就像你,三年前就应该‘意外身亡’,结果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是白辰留了你一命,还是你对他还有用?”

李魁的脸色变了。

三年前那次任务,他确实差点死了。是白辰及时出现,救了他,还给了他一本特殊的功法,说能快速提升修为。他练了,修为确实突飞猛进,但代价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一段记忆,醒来时浑身虚弱,像是大病一场。

他一直以为是功法副作用,但内心深处,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胡说什么!”李魁拔出剑,剑尖颤抖,“我现在就杀了你,管你是人是鬼!”

“杀了我,白辰会放过你吗?”林晚不退反进,走到李魁面前,“你体内有他种的‘血神子’雏形,对吧?那种东西,宿主死亡时会自动回收,把一生的修为、记忆、甚至魂魄都反馈给母体。你对他来说,就是个移动的药材库,养肥了再宰。”

李魁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他双腿发软,跌坐回地上,额头冒出汗珠:“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林晚蹲下身,与他平视,“前世,你死的时候,我在场。你的尸体被发现在北邙山阴脉,全身精血被抽干,丹田处有个拳头大的血洞,里面空无一物——血神子成熟,破体而出了。”

李魁浑身发抖。

“白辰给你功法时,是不是说过,练到金丹巅峰会有个小瓶颈,需要他亲自帮你‘疏导’?”林晚继续问,“那就是收割的时候。他会引导血神子成熟,然后取走,你就变成一具空壳。”

“不……不可能……”李魁喃喃,但眼神已经动摇了,“白师兄对我有恩,他救过我……”

“救你,是为了养你。”林晚站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这是‘照魂镜’,能照出神魂异状。你自己看。”

李魁颤抖着手接过镜子,对着自己一照。

镜中,他的魂魄影像清晰可见——但在心脏位置,有一颗暗红色的肉瘤,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那些血管延伸出去,连接着他的三魂七魄,像是在汲取养分。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血神子雏形,大概再有两三年就成熟了。”林晚收回镜子,“现在信了?”

李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血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想让我背叛白师兄?”

“不是背叛,是自救。”林晚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取出这颗东西,但需要你配合。”

“你能取?”

“我有方法。”林晚没说具体,实际上方法来自萧寂——仙君对魔功的了解远超常人,“但取出后,你的修为会倒退,可能跌回筑基期,而且三年内不能再修炼任何功法,需要慢慢调养。”

李魁沉默。

他从一个普通外门弟子,靠着白辰给的功法和资源,短短几年冲到金丹中期,在宗门里也算个人物。要放弃这一切,变回那个任人欺辱的底层弟子……

“或者,你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两三年后变成一具空壳。”林晚补充,“选哪个,你自己决定。”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李魁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咬牙开口:“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告诉我白辰在青云宗的所有眼线和布局。”林晚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第二,帮我查三样东西的下落——佛前青灯、忘川净水、至诚之泪。第三……我需要你继续待在白辰身边,做我的内应。”

“内应?”李魁苦笑,“如果他发现我体内的血神子被取了……”

“所以不能全取。”林晚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这枚‘封魂丹’可以暂时封印血神子的活性,让它停止生长,但保留表象。白辰检查时,只会觉得它发育缓慢,不会起疑。等事情结束后,我再帮你彻底取出。”

李魁盯着那枚丹药,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接过来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感蔓延全身。他再次用照魂镜看自己,发现心脏处的肉瘤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膜,搏动频率明显变慢。

“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月。”林晚说,“一个月内,我们必须解决白辰和血冥老祖。”

“一个月……”李魁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白师兄——白辰在宗门的势力,主要分三块。第一块是年轻弟子,大概有三十多人,都是他亲手提拔或救过的,像我这样。这些人大部分体内都有血神子雏形,只是阶段不同。”

“名单。”

李魁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晚:“都在里面,还有他们的修为、职位、以及被种下血神子的时间。”

林晚接过,神识一扫,心中微沉。

名单比她想象的更长,而且有几个名字让她意外——都是前世后来在宗门里身居高位的长老亲传。原来那么早,白辰就已经在布局了。

“第二块是长老层。”李魁继续说,“他控制了三位实权长老。大长老孙不二是最早被控制的,手段我不清楚,但孙长老这几年明显偏向白辰,很多决议都是他在推动。二长老周通,是被抓住了把柄——他儿子修炼魔功走火入魔,是白辰用《血神经》的秘法救回来的,代价是成为傀儡。三长老吴清,纯粹是利益交换,白辰给了他大量资源和一部上古功法。”

“掌门呢?”

“掌门……”李魁迟疑了一下,“掌门似乎有所察觉,但不敢轻举妄动。半年前,掌门曾私下调查白辰,但第二天就‘旧伤复发’,闭关到现在都没出来。我怀疑是白辰动了手脚。”

林晚记下这些信息。

前世她死得太早,不知道宗门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青云宗从根子上已经烂了,白辰几乎掌控了一半的权力。

“第三块是什么?”

“是他在外界的网络。”李魁压低声音,“白辰在七大王朝都有据点,明的暗的都有。明的以商会、镖局、甚至官员身份作掩护,暗的……就是那些收集生魂的据点。这些据点的负责人,都是他的血奴。”

“血奴?”

“就是被完全控制,神智已失,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李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见过一次……一个金丹期的散修,被炼成血奴后,战力堪比元婴,但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就像工具。”

林晚感到一阵恶心。

血冥老祖的魔功,果然歹毒至极。

“这些据点的位置,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李魁又掏出一枚玉简,“主要是中州境内的,其他州的我不清楚。白辰很谨慎,不同层级的人知道的信息不同。我的权限只能接触到中州这一块。”

林晚接过玉简,快速浏览。

上面列出了十七个据点,分布在三个王朝的十二个城市,有详细地址和负责人信息。其中有一个,就在青云宗山脚下的青阳城。

“青阳城这个,是干什么的?”

“那是总枢纽。”李魁说,“所有收集来的生魂、精血、材料,都会先运到青阳城,经过初步处理后,再转运到白辰指定的地方。负责人是个叫‘墨先生’的人,我没见过,但听说很厉害,是白辰的左膀右臂。”

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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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想到鬼市的老墨,但随即否定了——老墨虽然亦正亦邪,但底线还是有的,不会参与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应该是巧合。

“关于佛前青灯、忘川净水、至诚之泪,你知道什么吗?”

李魁想了想:“佛前青灯……我好像听白辰提过一次。大概一年前,他派人去了西漠灵山废墟,说是找什么东西,但损失惨重,只回来了三个人,带回来半盏破损的青灯。那灯现在应该还在他手里。”

“在哪里?”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在他的某个秘密宝库里。”李魁说,“白辰有三个宝库,一个在青云宗后山禁地,一个在青阳城地下,还有一个……据说在无间狱附近。”

无间狱附近?

林晚心头一动。血冥老祖的残魂就是从无间狱逃出来的,在那里设宝库,倒是合情合理。

“忘川净水呢?”

“那个简单。”李魁说,“每个月十五,白辰都会派一队人去奈何桥取水,说是用来炼制一种特殊丹药。带队的是周长老的侄子周明,金丹后期,为人谨慎,不好对付。”

“下次取水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李魁苦笑,“就是你们约定的那天,白天取水,晚上……收割。”

时间卡得真准。

林晚迅速思考。忘川水可以让萧寂去取,以他的实力,从周明手里抢过来不难。佛前青灯在宝库里,需要潜入。至诚之泪……最麻烦。

“至诚之泪,你听说过吗?”

李魁摇头:“完全没有。”

意料之中。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白辰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透露。

“最后一个问题。”林晚看着李魁,“白辰身边,有没有一个女子?九阴玄脉,被他取过心头精血。”

李魁脸色微变。

“有……有一个。”他声音更低了,“叫苏婉儿,是掌门的小徒弟,天生九阴玄脉。三年前被白辰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半年前,她‘练功走火入魔’,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人就变了,对白辰言听计从。我怀疑……她体内的血神子可能已经成熟了,被白辰完全控制了。”

苏婉儿。

林晚记得这个女孩。前世,苏婉儿是她的小师妹,天真烂漫,对她很好。后来她落魄时,只有苏婉儿偷偷给她送过几次食物。再后来……苏婉儿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失踪,尸体都没找到。

原来是这样。

“她现在在哪里?”

“在青云宗后山的‘静心园’,名义上是在养伤,实际是软禁。”李魁说,“白辰派了四个血奴看守,除了他本人,谁都进不去。”

静心园。

林晚记下了。她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苏婉儿……她想试试。

“今天的对话,不要告诉任何人。”林晚站起身,“你回去后,一切如常。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

她递给李魁一枚特制的传讯符,符上刻了双重禁制,只有她和萧寂能解。

李魁接过,迟疑了一下:“林师姐……你真的能解决白辰吗?”

“我不知道。”林晚实话实说,“但如果不试,我们都得死。区别只是早死晚死,死得有没有价值。”

李魁沉默,最后重重点头。

林晚重新易容,李魁撤去幻阵,打开房门。外面的弟子还在闲聊,见两人出来,都围过来。

“审完了?”一个弟子问。

“嗯,两个散修,不懂规矩,教育了一顿。”李魁摆摆手,“放他们走吧,以后别在咱们地盘上乱卖东西。”

林晚扶着老修士,慢慢走出宅院。

回到鬼市主街时,老修士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姑娘,你是林晚吧?”

林晚一愣。

老修士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皱纹但眼神清亮的脸:“老身‘千面婆婆’,鬼市的情报贩子之一。李魁那小子给你的名单不全,我这里有更全的。”

林晚警惕地看着她。

“别紧张。”千面婆婆笑了笑,“老墨让我来的。他说你肯定会从李魁下手,但那小子级别不够,知道的不多。所以让我扮成摊主,引他们上钩,再跟你接触。”

“老墨安排的?”

“那猫精得很。”千面婆婆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塞给林晚,“这是白辰在人间所有据点的完整名单,一共四十九处,还有各个据点的负责人、战力评估、物资转运路线。另外,里面夹着一张图,是白辰三个宝库的详细位置和机关布置。”

林晚接过册子,沉甸甸的。

“为什么帮我?”

“两个原因。”千面婆婆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老墨欠你人情,他这人最讨厌欠债,早点还清早点轻松。第二……我孙女,三年前被白辰的人抓走,炼成了血奴。我找到她时,她已经不认得我了。”

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我想报仇,但一个人做不到。”千面婆婆拍拍林晚的肩膀,“我看得出来,你和萧寂仙君是认真的。好好干,把那个杂碎彻底弄死,给我孙女,给所有被他害死的人,讨个公道。”

说完,她重新戴上面具,佝偻着背,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林晚站在原地,抱着那本册子,感觉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复仇了。

这是所有被白辰和血冥老祖残害的人,共同的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鬼市出口走去。

还有两天。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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