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傀儡夜宴,乱起于微末
子时,黑煞山脉最深沉寂静的时刻,亦是阴气死气最盛之时。
幽冥血池边缘,九盏幽绿骨灯的光芒将翻腾的血雾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晕。巡逻的幽冥殿执事们,神色间带着惯常的麻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血池深处传来的躁动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的威压让这些见惯了阴邪的修士也感到心悸。鬼面长老严令加强警戒,无人敢懈怠。
然而,人的注意力终究有其极限。尤其是在持续多日的高压警戒、预期中的“强敌”迟迟未以雷霆之势出现时,潜意识里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便会悄然滋生。
乱起于微末,起于最意想不到之处。
“噗……噗噗……”
血池西侧外围,一片遍布嶙峋怪石和枯死鬼藤的区域,地面忽然鼓起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包。紧接着,几只形如巨大鼹鼠、外壳覆盖着岩石色泽的“地行鼹傀”破土而出,它们口中衔着数枚乌溜溜的圆球,甫一出现,便朝着不同方向,将圆球猛地弹射出去!
圆球落地无声,却迅速弥漫开大股浓郁、甜腻、带着强烈致幻气息的彩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方圆数十丈,将一小队正在此区域巡逻的三名筑基执事吞没!
“咳!什么东西?!”
“有毒!闭气!”
“是敌袭?警戒!”
三名执事惊怒交加,立刻撑起护体灵光,试图驱散烟雾。但这烟雾并非普通毒瘴,其中混合了苏小小特意调配的、能干扰灵力运转和神魂感知的阴属性孢子与迷幻药剂,即便是筑基修士,短时间内也感头晕目眩,灵力滞涩,神识探查范围急剧缩小。
几乎同时,血池南侧一处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坡地上空,几只“鬼面蝠傀”无声滑翔而至,爪下松开数颗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爆裂核心”。核心落地,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如同地雷般半埋入土,表面符文明灭,散发出微弱但足以被神识捕捉的“陷阱”波动。
“北面有异常灵力波动!”一名负责了望的金丹执事立刻察觉,厉声示警。
“西面出现不明毒雾,有巡逻队被困!”另一处哨卡也传来急促的汇报。
“南面坡地发现疑似爆炸陷阱!”
接二连三的“异常”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血池外围的沉寂。守卫们的注意力被迅速拉扯向几个不同的方向。指挥部内,负责外围防务的执事长眉头紧锁,一时间难以判断这究竟是试探性的骚扰,还是总攻的前奏。
“不要慌乱!”执事长传令,“各哨卡坚守原位,加强探查!派出三支机动小队,分别前往西、北、南三处异常点查探,小心陷阱!其余人,提高警惕,防止声东击西!”
命令迅速下达。三支由金丹初期带领、数名筑基组成的精锐小队脱离原防区,朝着出事地点谨慎推进。整个外围防线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这些“小打小闹”分散、调动。
就在外围因多点“开花”而略显纷乱之际,血池东侧,一片因血雾常年侵蚀而岩壁疏松、形成大量孔窍和阴影的死角区域。两道几乎与岩壁阴影融为一体的、散发着微弱死气波动的“阴魂影傀”,正悄无声息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它们的动作僵硬却稳定,模仿着低阶阴魂傀儡巡逻时的姿态,成功骗过了上方一处固定哨卡的神识扫描——在纷乱的警报声中,哨卡守卫的神识更多是警惕性地扫过,而非精细分辨。
两只影傀攀至哨卡下方数丈处时,突然停顿,胸腔部位亮起极其微弱的红光。下一刻,它们猛地从岩壁上弹射而起,并非攻击哨卡守卫,而是如同两道鬼影,扑向了哨卡后方、连接着血池核心区域阵法的一处不太起眼的“辅助阵眼”石柱!
“敌袭!东侧哨卡!”守卫终于发现不对,厉声怒吼,催动法器攻向影傀。
但已经晚了。两只影傀不闪不避,任由攻击落在身上(本就粗制滥造,防御极弱),在躯体被击碎的瞬间,胸腔内的“自毁核心”与口中预先含着的、苏小小以血煞石粉末炼制的“破禁雷珠”同时引爆!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叠在一起!爆炸威力并不足以摧毁那坚固的阵眼石柱,但血煞石粉末对阴属性阵法特有的侵蚀干扰,加上自毁核心爆发的混乱灵力冲击,却成功让这处辅助阵眼的光芒剧烈闪烁,运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
东侧核心阵法区域,灵力波动瞬间一乱!
“东侧三号辅助阵眼遭受破坏!灵力传导受阻!”监控阵法的执事骇然惊呼。
这一下,真正的警报拉响了!破坏阵眼,这绝非普通的骚扰,而是直指核心的进攻!
“所有机动力量,向东部区域集结!第三、第七巡逻队,立刻封锁东侧所有通道!血神卫一号,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激活!”执事长的声音透过传讯法器,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响彻防线。
血池边缘,那三具如同石雕般的血神卫中,位于东侧方向的一具,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周身赤红色的皮肤下,有暗流般的血光开始缓缓流转。
外围的混乱开始向内蔓延、升级。更多的巡逻队被调动,阵法节点被重点保护,原本严密的防线因为应对多点开花的“袭击”和重点区域的“突破”而出现了不可避免的疏漏和重心偏移。
而这一切,正是林晚与苏小小计划中“傀儡夜宴”所要达到的效果——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调动守卫,并在关键节点制造真正的压力,迫使对方将底牌(如血神卫)的注意力吸引到预设方向。
与此同时,在血池东南方向,一片因阵法灵力紊乱而导致的、短暂存在的“感知盲区”边缘,两道紧贴着岩壁、气息近乎完全消失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最后一道无形警戒线,正式踏入了幽冥血池的核心区域——天坑边缘向内百丈范围。
林晚和苏小小,成功潜入了。
两人此刻皆穿着特制的、能一定程度上吸收和模拟周围死气波动的灰黑色夜行衣,脸上涂抹着混合了阴魂木粉末的油彩。林晚左手握着那枚空冥石残块,右手捏着一枚“替命傀符”,因果碎片的力量被她压制到最低,仅维持着最基本的危险预感和对苏小小方位的感应。苏小小则操控着仅剩的几只“鬼面蝠傀”和“地行鼹傀”在更外围游弋,作为预警和必要时制造最后混乱的棋子。
她们没有走那些看似更隐蔽的孔窍或小路,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光明正大”、此刻却因前方混乱而守卫空虚的、通往血池中心的石阶快速下行。这条路由粗糙的黑石砌成,两侧立着些造型狰狞的恶鬼石雕,石阶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洗刷不净的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越是靠近血池,空气中那股粘稠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寒血煞之气就越发浓重。耳边开始隐约响起无数凄厉、痛苦、怨毒的哀嚎与嘶吼,那是血池中无数被吞噬炼化的生魂残念。寻常修士在此,恐怕心神早已失守。
林晚识海中,因果碎片传来阵阵悸动,既有对前方越来越近的“媒介碎片”与苏柔的感应,也有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的强烈预警。她紧紧握住苏小小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冰凉且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血池中心的方向。
“集中精神,守住本心,别被残念干扰。”林晚低声传音,同时将一丝微弱的、蕴含因果碎片清正气息的魂力度入苏小小体内。苏小小身体微微一震,眼神恢复清明,感激地看了林晚一眼。
两人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已下到石阶中段。前方,翻腾的血池已经清晰可见,那猩红粘稠的血水,以及血池中心被九根粗大黑色锁链贯穿束缚的纤细身影,如同一幅地狱绘卷,冲击着她们的视觉和心灵。
“妹妹……”苏小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眼眶瞬间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心!”林晚猛地拉住她,因果碎片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嗤嗤嗤——!”
三道快如闪电的血色匹练,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血雾中激射而出,直取两人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带着浓郁的血腥杀戮之气,赫然是那具被激活的“血神卫”发动了远程攻击!它并未被完全引开,或者说,鬼面长老早有防备,留下了后手!
第二节 血影追魂,绝境抉择
血色匹练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瞬息即至!
林晚瞳孔骤缩,在因果碎片预警的刹那,她已将苏小小猛地推向侧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同时自己脚尖点地,身形如同失去重量的柳絮,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后飘退!踏沙步与刚刚领悟的一丝因果干扰结合,让她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避开了两道射向她咽喉和心脏的血练。
但第三道血练,却如同跗骨之蛆,追踪着她气息的微妙变化,一个诡异的折转,狠狠抽在了她的左肩上!
“噗!”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碎裂!血练边缘锋利如刀,瞬间切入血肉,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更可怕的是,血练中蕴含的狂暴血煞之气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入伤口,侵蚀经脉,消融灵力,带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
“呃!”林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肩头伤口处,血肉迅速变得灰败,并有诡异的血丝向四周蔓延。
“林姐姐!”苏小小从岩石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别出来!”林晚厉喝,同时强提灵力,右手并指如剑,带着残存的因果之力,狠狠点在自己左肩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时封住血煞之气的蔓延。剧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
前方血雾翻涌,一尊高达一丈、皮肤赤红如血、肌肉虬结仿佛要爆炸开来、面目狰狞如同恶鬼罗刹的“血神卫”,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从雾中走出。它手中并无武器,但那十指指甲漆黑尖锐如钩,滴落着腐蚀性的血滴,周身翻滚着实质般的血煞之气,一双只有纯粹杀戮欲望的血红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晚。
金丹后期级别的压迫感,混合着非人的凶煞,如同山岳般压来。
这不是可以取巧或智取的对手。这是纯粹的、暴力的杀戮机器。
“小小,按计划,去救你妹妹!”林晚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来挡住它!拿到碎片,立刻激活撤退路线上的‘爆裂傀’!”
“不!你受伤了!我们一起……”苏小小急道。
“这是命令!”林晚罕见地对苏小小用了严厉的语气,“我们没有时间了!每拖一秒,你妹妹就多一分危险,幽冥殿的援兵也更快赶到!相信我!”
苏小小看着林晚染血的背影,又看向血池中心那个模糊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但她知道林晚说的是对的。她狠狠一咬牙,将一枚控制符牌塞到林晚手中(里面是最后几只用于制造混乱的傀儡),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血池边缘另一条更隐蔽、但需要绕些路的小径冲去!她不能让林晚的牺牲白费!
血神卫似乎对逃跑的苏小小兴趣不大,它的“指令”显然是优先消灭眼前的“入侵者”。它低吼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朝着林晚当头抓下!
林晚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她知道,以自己此刻重伤之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利用一切条件,缠住它,为苏小小争取时间!
她脚下踏沙步全力施展,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在血神卫狂暴的攻击间隙中艰难穿梭。同时,她催动手中苏小小给的符牌!
血池边缘几处不起眼的角落,最后几只“鬼面蝠傀”和“地行鼹傀”猛地启动!它们不再隐藏,而是疯狂地朝着血池周围的阵法节点、幽绿灯盏、甚至是一些落单的幽冥殿执事撞去,在撞击的瞬间引爆自身!虽然威力有限,但在本就因阵眼受损而略显不稳的核心区域,再次制造了小范围的混乱和灵力扰动!
“拦住那些傀儡!”
“保护阵眼!”
本就因东部阵眼被破坏而紧张的守卫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处理这些“苍蝇”。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苏小小潜行路上的压力,也略微干扰了血神卫对林晚的锁定——周围混乱的灵力和气息,让它的感知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林晚抓住这刹那的机会,不再一味躲避,左手空冥石残块银光一闪,一道扭曲的空间波纹在她身前荡开!血神卫势在必得的一爪,竟诡异地擦着她的身体划过,将旁边一块坚硬的黑石抓得粉碎!
“吼!”血神卫发出一声恼怒的咆哮,似乎无法理解为何攻击会落空。它血红的眼睛盯着林晚手中那块散发着奇异波动的石头,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威胁。
林晚趁此机会,将因果碎片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不再仅仅是干扰预感,而是尝试着,将自己与血神卫之间那代表“攻击”与“被攻击”的因果线,进行更粗暴的“扭曲”和“延迟”!这不是长久之计,对她的神魂负担巨大,且效果会随着对方力量爆发而迅速减弱。
但她只需要争取一点点时间!
血神卫接下来的几次攻击,果然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偏差或迟滞。林晚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染衣袍,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但她却像一颗顽强的钉子,死死钉在通往血池中心的要道上,阻挡着这尊杀戮机器。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神卫的咆哮。因果碎片的光芒在丹田内黯淡到几乎熄灭,空冥石中的银髓也即将耗尽。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苏小小……快点啊……”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
与此同时,苏小小已经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林晚以因果碎片感应到的信息,绕过了几处暗哨,潜行到了血池的另一侧,距离那被锁链束缚的身影已不足五十丈!
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妹妹苏柔的样子。那个曾经活泼爱笑的少女,此刻双目紧闭,面容惨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点清光微弱闪烁,仿佛风中残烛。九根粗大的黑色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四肢和腰腹,将她牢牢固定在血池中心上方,浸泡在齐腰深的粘稠血水中。血水不断翻滚,侵蚀着她的身体,抽取着她“通冥体”的本源,那眉心的清光正是她残存意识与本源的象征。
苏小小的心如被刀割,愤怒与悲痛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周围。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血池边缘九根黑色石柱上,石柱上骨灯幽绿,显然与阵法相连。直接斩断锁链救人,必然会触发阵法警报,引来围攻。必须找到更稳妥的办法,或者……同时取得“媒介碎片”,或许能干扰阵法运转?
她的目光投向血池底部。按照林晚的感应,“媒介碎片”就在池底,与妹妹眉心清光相连。池水猩红粘稠,神识难入,且必然有强大禁制或危险。
就在她快速思索对策时,血池中央那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一个阴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终于来了,小老鼠。”
鬼面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平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藏身在一块岩石后的苏小小。她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暗红血光的令牌。
“本座等你很久了。哦,还有你的好姐姐林晚……她正在和血神卫玩得很‘开心’呢。”鬼面长老的目光扫过远处林晚与血神卫激战的方向,笑容更深,“不过,本座对你的兴趣更大一些。通冥体……多么完美的钥匙和祭品啊。你妹妹的本源已经抽取了大半,正好,用你来补全最后的部分,想必‘那位’会更加满意。”
苏小小心中一震,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对方根本就是守株待兔!
她不再隐藏,猛地从岩石后站起,手中扣住了最后两具“阴魂影傀”的控制符牌和几枚特制的“眩光迷雾弹”,眼神如冰:“放了我妹妹!”
“放了她?”鬼面长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可是仪式的重要一环。不过,如果你自愿走过去,代替她成为锁链的核心,本座或许可以考虑,让她死得痛快点,少受些折磨。毕竟,姐妹情深嘛,呵呵呵……”
阴冷的笑声在血池上空回荡。与此同时,平台后方那处被阵法遮蔽的洞窟入口,幽光微微闪烁,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冰冷气息。
苏小小看着血池中妹妹痛苦的面容,又看了看远处林晚浴血奋战、摇摇欲坠的身影,再感受着洞窟中传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绝境,真正的绝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滴落。眼中闪过挣扎、痛苦、决绝……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好。”她听到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我过去。但你要先松开我妹妹一根锁链,让我确认她还活着。”
鬼面长老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苏小小的“识时务”,但也只是冷笑:“可以。不过,别耍花样。”
她手中血色令牌一晃,连接着苏柔左肩胛的一根黑色锁链,缓缓松脱、缩回,但其他八根依旧死死禁锢着她。
苏柔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的清光似乎亮了一瞬,但依旧没有醒来。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血池边缘,朝着那延伸向妹妹的、浸泡在血水中的石台走去。她的脚步很稳,眼神死死盯着妹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入灵魂。
鬼面长老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血色令牌开始亮起越来越浓的血光,与血池底部某个存在遥相呼应。仪式,即将进入最后阶段。
而走向血池的苏小小,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捏碎了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枚与林晚共有的“替命傀符”的一半。一股微弱的、带着决绝意念的波动,无声地传向林晚的方向。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怀中一个硬物——那是她在炼制傀儡时,用最坚固的血煞石核心和阴魂木精髓,秘密制作的一枚“湮灭雷核”。一旦引爆,足以在极小范围内,产生恐怖的湮灭性能量风暴,摧毁一切,包括她自己,包括锁链,包括……靠近的一切。
她没想过能活着离开。但至少,要救下妹妹,要毁掉这仪式,要为林姐姐争取一线生机。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她离血池越来越近,离妹妹越来越近,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血水翻腾,映照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第三节 碎镜裂渊,镇令横空
远处,与血神卫缠斗、已濒临油尽灯枯的林晚,在苏小小捏碎半枚“替命傀符”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带着诀别意味的悲恸与决绝意念,顺着傀符之间微妙的联系,狠狠撞入了她的识海!
同时,她清晰地“看到”了苏小小那边正在发生的一切:鬼面长老的狞笑,妹妹苏柔的惨状,苏小小走向血池的决绝背影,以及……她怀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波动!
“不——!!!”林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原本黯淡的因果碎片在这一刻,因极致的悲痛与不甘,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芒!
她不再顾忌自身伤势,不再躲避血神卫的攻击,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灵力、魂力、因果碎片之力、空冥石最后的银髓——全部灌注于右手之中那枚来自苏小小的控制符牌!
符牌上,连接着最后几只在地面制造混乱的傀儡的符文,瞬间被这股混合力量冲垮、扭曲、重构!林晚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将因果与空间的力量,灌入了那几只傀儡!
“给我……爆!!!”
“轰轰轰轰——!!!”
血池边缘,那几只正在被守卫围攻的“鬼面蝠傀”和“地行鼹傀”,突然间膨胀、扭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七彩因果光芒和银色空间乱流的恐怖爆炸!爆炸不仅摧毁了附近几个小型阵法节点,更在林晚不顾一切的引导下,将爆炸产生的混乱能量流,奇迹般地、短暂地引向了血池中心区域,引向了……那九根连接苏柔的黑色锁链,以及血池底部隐约闪烁的七彩光点(媒介碎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混账!住手!”鬼面长老脸色大变,她没想到林晚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直接冲击仪式核心!她立刻催动血色令牌,试图稳固锁链和血池大阵。
然而,就在这能量乱流冲击锁链、血池大阵出现剧烈波动的刹那!
走向血池边缘的苏小小,眼中厉色爆闪!就是现在!
她猛地转身,不是扑向妹妹,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枚“湮灭雷核”,狠狠掷向了鬼面长老所在的岩石平台,以及平台后方那幽光闪烁的神秘洞窟入口!
同时,她朝着血池中妹妹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妹妹——醒来!!!”
“你敢?!”鬼面长老惊怒交加,顾不得稳固阵法,立刻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嗡——!!!”
湮灭雷核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波动,将周围的血雾、灵力乃至光线都吞噬扭曲!它的目标,显然是要将鬼面长老和那洞窟入口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湮灭雷核和血池阵法动荡吸引的瞬间!
血池中心,浸泡在血水中的苏柔,那紧闭的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心的那点清光,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骤然亮起!并非之前那种微弱将熄的光芒,而是一种清澈、冰冷、仿佛能看透阴阳虚实的奇异清辉!
“通冥体”的本源,在至亲血脉的呼唤和外界剧烈冲击下,于绝境中短暂地、奇迹般地复苏了!
苏柔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映照着另一个世界的冰冷清明!
她看向即将引爆的湮灭雷核,看向惊怒的鬼面长老,看向远处浴血的林晚和嘶喊的姐姐,最后,目光穿透猩红的血水,落向了池底那枚与眉心清光相连的七彩碎片。
没有言语,她只是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因锁链松开而能稍微活动的左手,食指伸出,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以吾通冥之血,引幽冥之息……溯本归源……碎!”
一滴晶莹剔透、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本命精血,自她眉心那点清光中逼出,滴落!
精血落入血池,并未被血水吞噬,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纤细的血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粘稠血水,精准地射中了池底那枚“媒介碎片”!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响声,自血池底部传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爆炸轰鸣与嘶吼!
那枚七彩的“媒介碎片”,在苏柔通冥体本命精血的引动下,竟然……自行裂开了一道缝隙!并非彻底破碎,而是从内部,释放出一股与血池邪恶污秽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却也更加浩瀚深邃的……“幽冥”气息!
这股气息的出现,让整个血池瞬间沸腾!翻涌的血浪陡然拔高!九根黑色石柱上的幽绿骨灯疯狂摇曳!血池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鬼面长老手中的血色令牌“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她惊骇欲绝地看着血池底部:“不可能!碎片怎么会被引动?!不对……这不是召唤……这是……反噬?!”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苏柔并非在配合仪式,而是以自身通冥体为引,以本命精血为钥,强行引动了“媒介碎片”中蕴含的、最本源的、属于“万象神鉴”的法则力量,在对抗、甚至要……逆转血池大阵对碎片的控制和污染!
“阻止她!快阻止那个贱人!”鬼面长老尖叫,也顾不上湮灭雷核的威胁了,催动令牌,想要重新收紧锁链,彻底扼杀苏柔。
但已经晚了。
媒介碎片裂开缝隙,释放出的纯净幽冥气息,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它与血池大阵、与鬼面长老令牌之间的大部分邪恶联系!同时,这股气息也顺着苏柔眉心清光与她精血之间的联系,反向涌入了她的体内!
“啊——!”苏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但眉心的清光却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反向侵蚀那穿透她身体的黑色锁链!锁链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妹妹!”苏小小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而远处,林晚在引爆傀儡、引导能量冲击后,已是强弩之末,被血神卫抓住机会,一爪狠狠拍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意识几乎陷入黑暗。但在昏迷前的一瞬,她看到血池底部碎片裂开、清光反涌的景象,看到苏柔痛苦却倔强的面容,看到苏小小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也看到了,那枚悬浮在空中、即将引爆的“湮灭雷核”,其毁灭性的波动,似乎被碎片裂开时释放的奇异幽冥气息干扰、延缓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天地仿佛凝固、一切都悬于一线、即将走向未知终局的刹那。
“唉……”
一声轻叹,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响彻在血池上空。
那叹息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疲惫与……解脱。
血池边缘,那处被阵法遮蔽、幽光闪烁的神秘洞窟入口,阵法光幕,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道身影,从洞窟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的眼睛。
他的步伐很慢,却仿佛踏在空间的节点上,几步之间,已从洞窟入口,来到了血池边缘,站在了即将引爆的湮灭雷核、惊骇的鬼面长老、挣扎的苏柔、悲喜交加的苏小小,以及远处昏迷的林晚之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混乱、血腥、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一幕,最后,落在了血池底部那裂开的七彩碎片上。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掌心向上,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奇古、刻着一个巨大“镇”字的令牌,静静浮现。
令牌出现的瞬间,整个沸腾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血池空间,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