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暗河救援，因果相连
地下暗河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在溶洞中冲刷出无数孔窍，发出呜咽般的回响。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苔藓与矿石气息，却难以完全掩盖那一丝极淡的血腥与幽冥殿特有的阴冷死气。
林晚紧贴着湿滑的岩壁，屏息凝神，缓缓向前移动。她背后的伤口在寒毒与空冥银髓的拉锯下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脉附近盘踞的魂毒，让她的视线时而模糊。但因果碎片传来的指引越来越清晰，那个画面中苏小小昏迷的地点，就在前方不远。
她能听到前方暗河拐角处传来的、压抑的交谈声和涉水声——是幽冥殿的追兵，至少三人，从灵力波动判断，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
不能让他们先找到苏小小。
林晚眼中寒光一闪。她此刻的状态不宜久战，必须速战速决，且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更多敌人。她一边继续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近，一边从几乎空了的储物袋中，取出了最后三样东西：一枚仅存的“雷火符”（品阶不高），一小瓶“幻影尘”（能制造短暂视觉错乱的低阶粉末），以及……那枚已经消耗近半、但核心仍残存些许银髓的空冥石。
她将空冥石握在左手，右手捏着雷火符和幻影尘瓶。因果碎片在丹田内微微发热，传递着前方敌人位置、动作的模糊预感。
就是现在！
林晚一步踏出拐角，右手同时扬出！
“噗——！”
幻影尘率先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闪烁着微光的灰雾，瞬间笼罩了前方十丈范围的河道！正在涉水搜索的三名黑袍修士眼前一花，视线被彻底遮蔽，连神识探查也受到干扰！
“敌袭！小心！”为首的金丹初期修士厉喝，立刻撑起护体灵光，祭出一面黑色骨盾。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也慌忙戒备。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立刻到来。灰雾翻滚，光影扭曲，让他们难以判断敌人数量和位置。
就在三人心神被幻影尘所慑、全力防御的瞬间，林晚左手催动空冥石残存的银髓力量，结合因果碎片，发动了一次极其短暂而强烈的“空间折射”干扰！
目标不是人，而是他们脚下湍急的暗河水流的“流向”与“受力”感知！
三名黑袍修士突然感觉脚下水流的方向和力度发生了诡异的错乱！仿佛同时有数股不同方向的暗流在撕扯他们的身体！虽然实际水流并未改变，但这种感官上的错乱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身形踉跄，护体灵光也出现了波动！
“就是现在！”林晚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扣着的雷火符激发，却并非直接射向三人，而是射向三人头顶上方一处悬垂的、布满了裂缝的巨大钟乳石！
“轰隆——！！”
雷火符炸开，威力不算太强，但精准地轰击在钟乳石最脆弱的连接处！早已在流水侵蚀下不堪重负的钟乳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带着万钧之势，轰然断裂砸下！
“快躲！”金丹修士惊骇欲绝，顾不上脚下“错乱”的水流，拼命向侧方扑去。另外两人也亡命闪避。
“咔嚓！哗啦——！！”
巨大的钟乳石砸入暗河，激起冲天水浪，碎石四溅！混乱中，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躲避不及，被一块迸射的尖锐碎石贯穿了胸膛，惨叫着沉入水中。另一名筑基修士也被激流和碎石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只有那金丹修士勉强躲开，但也狼狈不堪，护体灵光暗淡，被水浪冲得撞在岩壁上，气血翻腾。
水浪尚未平息，一道鬼魅般的青色身影已穿过水幕，出现在他面前！是林晚！她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手中长剑（一柄普通铁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其咽喉！剑势看似平平，却隐隐蕴含着一丝因果碎片带来的、干扰对手“判断”与“反应”的奇异韵律。
金丹修士又惊又怒，仓促间挥动手中一柄淬毒短刃格挡。
“铛！”
剑刃相交，金丹修士骇然发现，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并不算强，但那股诡异的韵律却让他手臂发麻，短刃上的灵力运转莫名滞涩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滞涩！
林晚的剑尖如同毒蛇般一抖，绕过短刃，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肩胛！并非要害，但剑上附着的、她强行逼出的一缕冰魄针寒毒，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啊！”金丹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冰寒彻骨，灵力运转几乎停滞！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如鬼、眼神却冷冽如冰的女子，心中升起无穷寒意。
林晚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剑后退，身形一闪，已没入侧方一条更狭窄的支流通道，消失不见。
金丹修士想要追击，但体内寒毒肆虐，让他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他咬牙取出解毒丹药服下，又看了一眼水中同伴的惨状，脸色铁青地取出一枚传讯符捏碎。
“目标林晚出现……于地下暗河七号支流……状态似有伤但战力诡谲……我队遭遇重创……请求支援……”断断续续传出讯息后，他无力地靠在岩壁上，全力逼毒。
……
林晚在支流通道中踉跄前行，强行压下的伤势和毒患因刚才的爆发而再次加剧，她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因果碎片的指引，就在这里！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边乱石滩上，几具残破的纸人傀儡歪歪扭扭地围成一个圈，中心处，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少女，正是苏小小！
“小小！”林晚疾步上前，顾不上自身伤势，连忙检查苏小小的状况。
气息微弱，经脉枯竭，识海动荡，显然是灵力神识透支过度，加上之前灵魂尖啸的冲击所致。外伤倒是不重。林晚稍稍松了口气，取出自己最后一点疗伤安神的丹药，小心喂入苏小小口中，又以自身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同时，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追兵随时可能再来，必须尽快离开。
片刻后，苏小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涣散迷茫，但当她看清眼前那张虽然苍白憔悴、却无比熟悉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起来。
“林……林姐姐？”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哽咽，“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苏小小眼中瞬间涌出的泪水，林晚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酸楚，她轻轻握住苏小小的手，低声道：“是我，小小。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是林晚，也是林小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草妹妹给我的感觉那么熟悉……”苏小小泪水涟涟，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先调息。我们还没安全。”林晚扶她坐起，快速而简洁地说明了当前处境——两人皆重伤，追兵在侧，距离血池已近，必须立刻离开此地，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从长计议。
苏小小也是果决之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将还能回收的几具残破傀儡收起。两人相互搀扶，沿着林晚来时发现的另一条更为隐秘、通向山脉更深处的岩缝，艰难地离开了这处水潭。
她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岩层深处的天然石穴，入口隐蔽，内部干燥，且有微弱的灵脉气息，能稍微缓解灵力恢复的压力。林晚在洞口布下最后几张隐匿符箓，又用空冥石残余力量做了些干扰。
石穴内，两人相对盘坐。经历了生死险境后的重逢，没有太多时间唏嘘。她们迅速交换了各自的情报。
苏小小讲述了妹妹苏柔被囚血池、自己一路闯关的经历，以及听风斋老者关于血池守卫（金丹长老、执事、血神子）和“媒介碎片”的提示。
林晚则告知了天机老人的秘密（关于萧寂体质和邪神本质）、自己获得“因果碎片”及被种下“天机锚点”之事、以及血池可能是陷阱的推断。
信息量巨大，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消化。
“所以……萧寂师兄的体质是人为嫁接的‘道果’，血池的‘媒介碎片’可能与邪神降临直接相关，而幽冥殿抓我妹妹，既是需要‘通冥体’作为祭品或钥匙，也可能想用她来牵制我，进而牵制你？”苏小小梳理着线索，眼神越来越冷，“而天机阁那位，看似中立，实则也在利用我们搅乱局势，坐收渔利？”
“大致如此。”林晚点头，眼中也满是凝重，“我们现在重伤，资源匮乏，前有狼后有虎。硬闯血池，九死一生。”
“但我们别无选择。”苏小小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妹妹在那里，每一刻都在受苦。萧寂师兄也在等你。而且，如果我们退缩，幽冥殿的阴谋就可能得逞，东荒可能万劫不复。”
林晚看着苏小小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然要闯。”林晚的声音斩钉截铁，“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硬冲。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最大限度利用我们现有条件、制造混乱、并有一线机会直达核心的计划。”
她看向苏小小：“你的傀儡术，还有多少潜力？我是指……如果材料足够，时间足够，你能制作出什么？”
苏小小思索片刻，眼睛微微一亮：“如果有足够材料和时间，我能制作‘敛息潜行’的傀儡，用于侦查和潜入；‘自爆’傀儡，制造混乱和破坏阵法节点；甚至……如果能有类似‘血煞’或‘阴魂’属性的材料，我可以尝试制作‘伪装’傀儡，模仿幽冥殿守卫或血池怪物的气息，浑水摸鱼！”
林晚也看向自己手中的空冥石残块和丹田内的因果碎片：“我的‘因果碎片’虽然力量消耗大半，但还能进行短距离的模糊预感、干扰判断，以及……或许可以尝试，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地‘屏蔽’或‘扭曲’针对我们两人的‘敌意’或‘杀意’这种因果联系，让我们在混乱中更难被锁定。空冥石残力也能继续干扰空间类探查和天机锚点。”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境中迸发的灵光。
“材料……这黑煞山脉阴气死气浓郁，不乏阴属性矿石和兽骨。至于时间……”林晚看向洞口，“幽冥殿知道我们重伤，又刚在暗河吃了亏，必定会加强搜索，但也会更加谨慎，不敢轻易分散力量进入复杂地形。我们或许能争取到一到两天的喘息时间。”
“那就干！”苏小小咬牙，“林姐姐，你伤势更重，先抓紧时间疗伤逼毒，恢复一点是一点。我来负责收集材料和炼制傀儡。我对山脉环境和幽冥殿常用的阴魂材料有些了解，知道哪里可能找到。”
林晚没有矫情，她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她将剩余的、对苏小小有用的丹药分给她，又将自己对因果碎片和空冥石的一些运用心得简要告知。
“小心。有任何危险，立刻退回。”林晚郑重叮嘱。
“放心吧，我可是千机门最擅长逃跑和躲藏的弟子。”苏小小努力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然后起身，带着几具还能行动的残破傀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穴。
林晚则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配合丹药和此地微弱的灵脉，开始艰难地逼毒疗伤。她知道，每一分恢复的力量，都可能是接下来生死搏杀中的关键。
石穴外，黑煞山脉的夜晚依旧阴森可怖。但在这绝境之中，两颗孤星已然汇合，并开始凝聚起穿透黑暗的微光。
第二节 炼傀备阵，暗夜微光
接下来的两天，对林晚和苏小小而言，是争分夺秒、与伤痛和疲惫赛跑的两天。
林晚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疗伤和逼毒上。心脉附近的魂毒异常顽固，与冰魄寒毒交织，每一次逼离都如同刮骨剔髓。她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始终沉静如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引导着稀薄的灵气和药力，一丝丝地将毒素剥离、镇压、排出体外。空冥石残存的银髓也被她小心地引导，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波动的干扰层，持续对抗着天机锚点的锁定。
因果碎片虽然黯淡，但在她集中精神疗伤时，似乎也散发出一丝温润的滋养之力，缓慢修复着她受损的神魂。她对“因果”的感应，在静修中似乎也变得更加细腻了一些。
苏小小的身影则频繁出入石穴。她利用残存傀儡的侦查能力，避开幽冥殿的巡逻路线，深入黑煞山脉阴气最盛的一些裂隙、古战场遗迹、甚至冒险靠近一些低阶阴魂妖兽的巢穴，收集各种可用的材料：阴魂木（一种在极阴之地生长的黑色枯木，能承载魂力）、血煞石（沾染了血腥煞气的矿石）、腐朽的兽骨（尤其是含有阴气的）、一些罕见的、能散发迷惑性气味的苔藓和菌类，甚至还冒险从一具刚刚被巡逻队击杀的、未来得及处理的“阴魂傀儡”残骸上，拆解下了一些核心部件。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带回材料，她都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紧张的炼制中。
石穴一角，渐渐堆满了形态各异的半成品和零件。苏小小的双手灵巧地翻飞，指尖灵力如丝线般牵引着各种材料组合、刻画符文、注入魂力。她不再追求傀儡的精致美观，而是追求功能的极端和使用的便捷。
她炼制了六只“鬼面蝠傀”——以兽骨为架，蒙上特殊处理的皮膜，刻画敛息和短距滑翔符文，用于高空侦察和投掷小型爆炸物。
炼制了十二只“地行鼹傀”——形如钻头，能在松软土石中快速穿行，用于地下潜行、布置陷阱或直接爆破。
炼制了四具“阴魂影傀”——以阴魂木为核心，融入血煞石粉末和从幽冥殿傀儡残骸上拆下的核心部件，能模拟出与幽冥殿低阶守卫或阴魂傀儡极其相似的死气波动，用于伪装和混淆视听。这是风险最大也最耗心力的，苏小小为此差点灵力再次透支。
还炼制了二十余枚各式各样的“一次性”傀儡核心：有的能释放强光浓烟，有的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神识，有的甚至能短时间内模拟出金丹修士的灵力爆发假象（徒有其表，一碰就碎）。
最重要的，她利用最珍贵的几样材料，结合千机门秘传的“分神寄念”之法，为自己和林晚各炼制了一枚“替命傀符”。这并非实体傀儡，而是将一道精血和分魂寄托在特制符牌上，在遭遇绝对致命的攻击时，能自动激发，转移部分伤害，并制造一个短暂的“假死”幻象，争取一线生机。炼制此符，对本就神魂受损的苏小小负担极重，完成后她几乎虚脱，被林晚强行喂下丹药勒令休息。
林晚在疗伤的间隙，也没有闲着。她反复揣摩因果碎片与空冥石的力量，尝试进行更精细的操控练习。她发现，在极度专注和心神宁静的状态下，她不仅能模糊预感危险，还能隐约“感知”到苏小小炼制的那些傀儡与自己之间，因共同目标而产生的微弱“因果线”。她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缕因果之力附着在几个关键的“阴魂影傀”和“替命傀符”上，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增强其伪装效果或误导敌人的判断。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沉默中滋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需要。绝境将她们紧紧捆绑在一起，也将她们的潜能逼迫到了极限。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勉强透入黑煞山脉终年不散的阴云时，林晚终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寒黑气的浊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气息也稳定在了金丹初期的门槛（伤势未愈，修为不稳）。心脉处的魂毒被暂时压制到了角落，虽未根除，但短时间内已不影响行动。背后的伤口也在丹药和灵力滋养下勉强愈合。
苏小小也恢复了些许精神，虽然灵力神识依旧亏损严重，但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她将这两天的成果一一展示给林晚。
看着地上那一堆虽然粗糙简陋、却透着诡异与实用气息的傀儡和符牌，林晚心中震撼。她没想到，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苏小小竟能创造出这样一支小而精悍的“傀儡奇兵”。
“小小，你做得太好了。”林晚由衷赞叹。
苏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时间太紧，材料也差，很多想法没法实现。不过，用来制造混乱、声东击西，应该够了。”
两人开始详细制定计划。
根据苏小小之前的情报和这两天的侦查，幽冥血池的最后一道防线，主要是依托血池天坑周围复杂地形布设的阵法节点和流动哨卡，以及那三具作为王牌的血神卫。鬼面长老本人和主要执事应该坐镇血池核心。
“硬闯是下策。我们要利用这些傀儡，制造多点开花的混乱，佯攻、诱敌、破坏阵法节点，将守卫力量尽可能调动、分散开来。”林晚指着地上简陋绘制的地形图，“然后，我们两人，利用‘阴魂影傀’伪装，趁乱潜入。我的因果碎片可以辅助我们规避主要危险和选择最佳路径。”
“关键是要找到我妹妹和那个‘媒介碎片’的具体位置。”苏小小说，“血池范围不小，盲目寻找会浪费时间和增加风险。”
林晚沉吟片刻，取出了那枚因果碎片。她将心神沉入，尝试着主动去“感应”与“媒介碎片”以及与苏柔之间的因果联系。因为媒介碎片与因果碎片同出一源（都是万象神鉴核心），而苏柔是苏小小的血亲，这种联系或许能被捕捉。
碎片起初并无反应，但随着林晚全神贯注的催动，以及她心中对拯救萧寂和苏柔的强烈执念，碎片渐渐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晕。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在她识海中闪现：
翻滚的血池中心……九根锁链束缚的纤细身影（苏柔）……其眉心一点清光与血池底部某个闪烁的七彩光点（媒介碎片）之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光带相连……而在血池正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鬼面长老所在？），以及平台后方岩壁上，一个被阵法遮蔽的、气息异常晦涩的洞窟……
画面一闪而逝，林晚却已汗流浃背，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强行催动重伤未愈的碎片进行这种深度感应，负担极大。
“血池中心，锁链缚人，碎片在池底，与苏柔眉心相连。鬼面长老可能在池边一处平台，平台后岩壁有隐蔽洞窟，气息古怪。”林晚快速将看到的信息告知苏小小。
苏小小眼睛一亮：“洞窟？会不会是控制血池大阵的核心，或者……关押其他重要人物的地方？”
“都有可能。总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苏柔）和取碎片，必须接近血池中心。鬼面长老和那个洞窟，尽量避开。”林晚道，“行动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傀儡佯动，制造大规模混乱，吸引和分散守卫注意力。第二步，我们伪装潜入，直扑血池中心。第三步，得手后，利用预留的逃跑路线和混乱，迅速撤离。”
“如果遭遇血神卫或鬼面长老拦截？”苏小小问。
“尽量避免。如果避不开……”林晚眼神一寒，“就用‘替命傀符’和所有剩余傀儡，创造机会，不惜代价，冲过去！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苏小小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分配傀儡，熟悉操控，规划潜入路线和撤退方案，约定紧急情况下的暗号和应变措施。
她们将剩余的丹药和资源进行了最优分配。林晚将大部分疗伤丹药留给苏小小，自己只留下几颗保命的。苏小小则将操控大部分傀儡的次级控制符牌交给林晚，以便在必要时她能同时指挥更多单位。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石穴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她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怕吗？”林晚忽然轻声问。
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眼中闪着光：“怕。但更怕救不出妹妹，更怕辜负萧寂师兄和你的期望，更怕东荒因此沉沦。所以，怕也要去。”
林晚笑了，那笑容在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明亮动人。她伸出手：“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幽冥血池，搅个天翻地覆！”
苏小小用力握住她的手：“嗯！”
两只冰凉却坚定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要将彼此的力量和勇气传递过去。
石穴外，黑煞山脉的阴云似乎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煞气也越发令人作呕。风暴来临前的压抑，笼罩四野。
而风暴的中心，幽冥血池，那翻腾的血水之下，被锁链贯穿的苏柔，眉心的清光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血脉亲人的靠近，又仿佛只是濒临熄灭前的最后挣扎。
血池边，鬼面长老站在岩石平台上，望着越来越躁动的血池水面，脸上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来了……终于要来了……最后的祭品，最后的仪式……伟大的存在，请享用这为您准备的盛宴吧！”
她身后的岩壁洞窟内，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冷漠而沧桑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