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万象之海
光芒吞没一切的瞬间，林晚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的星海。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闪烁的光点在她周围流淌。那些光点不是星辰，而是一个个记忆的碎片、一幅幅历史的画面、一段段命运的轨迹。
她看到了自己。
幼年时在宗门玩耍，被年长的师兄师姐欺负，是萧寂第一次站出来护着她。画面中的萧寂还是个少年，眉目清冷，却会偷偷塞给她糖果。
筑基时遭遇瓶颈，是萧寂深夜为她护法，耗损自身修为助她突破。他脸色苍白，却笑着说“师妹天赋卓绝，将来必成大器”。
结丹时经历心魔劫，幻境中看到前世的惨状，几乎走火入魔。是萧寂强行闯入她的闭关之地，以本命精血为她稳定心神，自己却伤了根基，闭关三年才恢复。
一幕幕，一帧帧。
从相识到相知，从师兄妹到……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
“萧师兄……”林晚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画面，但手指穿过的瞬间，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去。
更多的记忆涌来。
这一次，是萧寂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幼年被师尊带入宗门，测出九幽冥体时的欣喜。看到师尊（那时还不是玄冥真君，而是云崖真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看到自己修为突飞猛进，被宗门誉为千年不遇的天才。
也看到自己第一次接触幽冥之力时的异样——那种力量似乎天生就亲近他，但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此乃你的天命。”师尊当时说，“九幽冥体，注定要沟通阴阳，为宗门开辟新路。”
少年萧寂相信了。
他刻苦修炼，不到百岁就成就元婴，成为宗门最年轻的长老。所有人都敬他、畏他、羡慕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运转幽冥功法时，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不安。
直到那一年，师尊闭关百年后出关，自称“玄冥真君”，功法气息变得阴冷诡异。
直到那一年，师尊开始频繁带他去一些阴气极重的地方，说是“历练”，实则在测试他承受幽冥之力的极限。
直到那一年，师尊向他摊牌。
“寂儿，为师推演天机，发现东荒三百年后将有大劫。”玄冥真君说这话时，眼神炽热，“唯有打开幽冥通道，引渡上古仙君残魂归来，方能拯救苍生。而你，就是开启通道的钥匙。”
萧寂沉默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他找到玄冥：“师尊，若弟子一人之死，能换东荒安宁，弟子……愿往。”
“不是死。”玄冥真君笑了，“是升华。你会成为通道的一部分，与仙君残魂融合，获得永恒的存在。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萧寂没有争辩。
他只是问：“何时开始？”
“还需准备。”玄冥真君道，“需要七处绝地布下封印，需要三百生魂构筑祭坛，还需要……一个副容器。”
“副容器？”
“若你承受不住通道之力，需要有备用之人。”玄冥真君意味深长地说，“为师已有人选。”
这个人选，就是白辰。
看到这里，林晚的心在滴血。
原来萧寂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了，却依然选择了牺牲。
为什么？
画面继续流转。
她看到萧寂暗中收集材料，炼制了那枚“凝神佩”——不是普通的护身法宝，而是一件能保存记忆和意识的特殊法器。他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和本源气息封入其中，悄悄送给了林晚。
“若我失败，至少……能留下一线痕迹。”
她也看到萧寂偷偷去找过天机老人。
那是在天机阁的星楼，两个老人相对而坐。天机老人听完萧寂的讲述，沉默良久。
“你师尊走火入魔了。”天机老人最终说，“那不是什么仙君残魂，是被封印在九幽深处的邪物。一旦放出，东荒必遭大劫。”
“弟子知道。”萧寂平静地说，“所以弟子来找前辈——如果通道真的打开，有没有办法将其重新封印？”
天机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三魂七魄，将被永久固定在通道两端，成为封印的一部分。”天机老人缓缓道，“你会陷入永恒的沉睡，不生不死，不存不灭。直到……有人能集齐你的魂魄，将你唤醒。”
萧寂笑了：“这比成为邪神的养料要好。”
“但唤醒你的人，也将面临天大的因果。”天机老人警告，“邪神的意志会顺着魂魄的牵引，降临到那个人身上。她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会被邪神夺舍。”
萧寂的笑容僵住了。
“她？”
“那个你偷偷送玉佩的小姑娘。”天机老人叹息，“你以为瞒得过我？万象神鉴早映照出了你们的因果。她注定会来找你，会不顾一切地救你。这是命数，避不开的。”
萧寂沉默了。
许久，他起身行礼：“请前辈……在必要时，阻止她。”
“我阻止不了。”天机老人摇头，“命运之线一旦纠缠，就会越缠越紧。我能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牺牲你，拯救东荒。”天机老人看着萧寂，“或者，救你，然后和整个东荒一起陪葬。”
萧寂的脸色变得苍白。
“没有第三条路吗？”
“有。”天机老人指向万象神鉴，“但那条路，需要她自己去找。我能做的，只是在她找到之前，尽量拖延时间。”
这段对话，让林晚彻底明白了。
天机老人不是纯粹的恶人，也不是纯粹的善人。他确实在算计，但算计的不是毁灭东荒，而是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需要无数人牺牲。
而萧寂……从一开始，就想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平安。
“笨蛋……”林晚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这个笨蛋师兄……”
光海忽然剧烈波动。
所有的记忆画面开始向中心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逐渐清晰，是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不是天机老人，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存在。
老者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万象神鉴的镜面，里面流转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欢迎来到万象之海。”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悠远，“我是神鉴之灵，你可以叫我‘鉴灵’。”
林晚擦干眼泪，警惕地看着他：“这里是哪里？”
“万象神鉴的内部。”鉴灵缓缓道，“这里记录了东荒三万年的历史，也预演了未来三千年的可能。你是三万年来，第三个进入此地的人。”
“前两个是谁？”
“第一个，是天机阁的创派祖师，天机子。”鉴灵说，“他锻造了我，将我留在此界，作为观测命运的锚点。”
“第二个呢？”
“是你的萧师兄。”鉴灵的回答让林晚心头一震，“三百年前，他来过这里。和天机老人定下了那个约定——以自身为封印，困住邪神。”
林晚急忙问：“那他现在在哪里？他的魂魄……”
“分散在七处。”鉴灵抬起手，七点微光在他掌心浮现，“天机老人和玄冥联手布下的封印，将他的三魂七魄钉在了七个节点上。这些节点既是封印，也是通道的‘门’。”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萧寂很聪明。他在被封印前，将一缕本源意识藏在了我这里。只要你能集齐他的魂魄，来到这里，我就能帮他重新凝聚意识，重塑肉身。”
林晚眼中燃起希望：“真的？”
“真的。”鉴灵点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必须在他魂魄被邪神完全侵蚀前完成。第二……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道。”鉴灵的眼神变得严肃，“重塑魂魄，需要以同源之道为引。你和萧寂修炼的功法同出一脉，你的道基可以作为他魂魄重聚的框架。但这样一来，你的修为将倒退一个大境界，而且终生无法再突破。”
林晚毫不犹豫：“我愿意。”
鉴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确定吗？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一旦倒退，可能永远停留在金丹期，百年后化作黄土。”
“我确定。”林晚的声音很坚定，“如果没有萧师兄，我早就死了。这条命，本就是他给的。还给他，天经地义。”
鉴灵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就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挥手，周围的星海开始变化。
七点微光从星海中升起，每一道光都延伸出一条细线，指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三条线指向北境，两条线指向西漠，一条线指向东海，最后一条线……指向天机城。
“这是七处封印的位置。”鉴灵说，“但我要提醒你，这些地方都布有强大的禁制，而且有幽冥殿的人看守。以你现在的修为，硬闯只是送死。”
“那我该怎么办？”
“参加百宗大会。”鉴灵道，“大会的最终奖励，除了补天丹方和上古灵宝，还有一个特殊的资格——进入‘天道秘境’的资格。”
“天道秘境？”
“那是上古时期，几位大能联手开辟的小世界。”鉴灵解释，“里面残留着天道法则的碎片。如果你能在秘境中参悟法则，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你突破到元婴后期，甚至……触摸到化神的门槛。”
林晚心中一动：“然后我就能去救萧师兄了？”
“不。”鉴灵摇头，“化神也救不了他。因为那七处封印，是玄冥和天机老人联手布下的，其中融入了邪神的部分力量。除非你有克制邪神的手段，否则去多少死多少。”
“那该怎么办？”
“你需要一件东西。”鉴灵缓缓道，“一件能斩断命运之线，隔绝邪神意志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本体——万象神鉴的核心碎片。”鉴灵说，“三百年前，天机老人为了布阵，从我身上剥离了七块碎片，分别融入了七处封印。如果你能取回这些碎片，我就能恢复部分力量，帮你斩断邪神与萧寂魂魄的联系。”
林晚明白了：“所以我要做的，是先参加百宗大会，进入天道秘境提升实力，然后去七处封印取回碎片，最后再来这里救萧师兄？”
“大体正确。”鉴灵点头，“但顺序可以调整。比如，你可以先去取回距离最近的那块碎片——就在天机城内。”
“天机城内？”林晚一愣，“哪里？”
“白辰体内。”鉴灵语出惊人，“他之所以能融合萧寂的残魂而不死，就是因为体内有一块神鉴碎片。那块碎片在保护他的意识，不被邪神意志完全侵蚀。”
林晚震惊了。
怪不得白辰的状态那么奇怪，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原来是神鉴碎片在起作用！
“可是……”她犹豫道，“白辰现在敌友难辨，我怎么从他体内取出碎片？”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鉴灵道，“我只能告诉你方法——用三魂归元术，在碎片与他魂魄分离的瞬间，将其取出。但时机只有一瞬，错过了，碎片就会彻底融入他的魂魄，再也取不出来。”
林晚感到压力巨大。
从白辰体内取碎片，无异于虎口拔牙。
“还有其他碎片的位置吗？”
鉴灵指向星海中的画面：“北境三块，西漠两块，东海一块。其中北境的三块，分别在寒潭古井、倒悬山和黑炎林。西漠的两块，在‘黄泉鬼市’和‘幽冥血池’。东海的那块，在‘归墟之眼’。”
幽冥血池！
林晚立刻想到了苏小小的妹妹。
“幽冥血池里，是不是关着一个通冥体的女孩？”
鉴灵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不少。没错，那里确实有一个通冥体，被当做‘活钥匙’培养。如果你要去取碎片，最好把她也救出来——通冥体对邪神意志有天然的抵抗力，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我明白了。”林晚点头，“那我现在该怎么离开这里？”
“随时都可以。”鉴灵道，“但离开前，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的玉简。
“这是‘万象感应术’，能让你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神鉴碎片的位置。”鉴灵将玉简递给林晚，“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你在这里待了三天，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三天？！”林晚震惊。
她感觉只是过了几个时辰而已。
“万象之海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鉴灵解释，“这里三天，外界三个时辰。但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天机老人正在全力追查你的下落，白辰趁乱逃走，幽冥殿也开始行动。你出去后，要小心。”
林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去吧。”鉴灵的身影开始淡化，“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邪神的意志正在苏醒，最多一年，它就会彻底冲破封印。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星海开始旋转，光芒再次吞没一切。
林晚闭上眼睛，感到身体在下坠。
第二节 回归与混乱
天机阁九楼。
林晚消失已经三个时辰。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天机老人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万象神鉴的消失，不仅意味着天机阁失去了镇阁之宝，更意味着他数百年的布局出现了重大变数。
“父亲。”诸葛明上前，低声道，“所有出口都已封锁，没有发现林晚的踪迹。她……她好像真的和神鉴一起消失了。”
“不是消失。”天机老人冷冷道，“是进入了神鉴内部。那丫头，居然能突破神鉴的禁制……”
他看向下方那些还没有离开的修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前辈。”雷破天站起身，拱手道，“白辰所说的，可是真的？您真的和幽冥殿……”
“那是孽徒的胡言乱语。”天机老人打断他，“老夫与幽冥殿绝无勾结。至于其他……时机到了，自然会向诸位解释。”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没人敢追问。
化神大能的威严，不是他们能挑战的。
修士们陆续离开，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虑。今日听到的、看到的，已经动摇了他们对天机阁的信任。
等所有人都走后，九楼上只剩下天机阁的核心成员。
“父亲，现在怎么办？”诸葛明问。
“启动‘天罗地网’。”天机老人沉声道，“封锁整个天机城，一寸一寸地搜。林晚一定还在城内，神鉴的气息不可能完全掩盖。”
“是！”
天机阁的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
而此时的林晚，正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醒来。
天机城，城南，贫民区。
那间她曾经来过的破屋。
林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霉味和药味，那个佝偻的老者正坐在桌边，捣鼓着什么药材。
“醒了？”老者头也不回地说，“你可真能睡，从天亮睡到天黑。”
林晚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伤势，修为也没有变化。但识海中，多了一枚玉简——万象感应术。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我怎么在这里？”她问老者。
“你自己走进来的，忘了吗？”老者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三个时辰前，你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说了一句‘借住一下’，然后就倒下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林晚皱眉。
她不记得自己走进来。从万象之海离开后，她的记忆有一段空白。
“你这里……安全吗？”她问。
“安全？”老者笑了，“天机城现在哪里都不安全。天机阁的人正在全城搜查，据说是在找一个偷了宝贝的女贼。不会就是你吧？”
林晚没有否认：“我需要藏几天。”
“可以。”老者很爽快，“一天一千灵石。”
“成交。”
林晚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又加了一句：“另外，帮我打听几个消息——天机阁的搜查进度，白辰的下落，还有……幽冥殿的动静。”
老者接过灵石，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来你惹的麻烦不小啊。行，这活我接了。不过得加钱。”
“多少？”
“五千。”
林晚又拿出五千灵石。
老者满意地收起：“你就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我出去打听消息，天亮前回来。”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破屋，关上了门。
林晚这才有时间整理思绪。
万象之海中看到的一切，信息量太大了。萧寂的牺牲，天机老人的算计，七处封印，神鉴碎片，幽冥血池……
她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首先，参加百宗大会，进入天道秘境提升实力。
其次，找机会从白辰体内取出第一块神鉴碎片。
然后，去幽冥血池救苏柔，取第二块碎片。
接着，前往北境，取回寒潭、倒悬山、黑炎林的三块碎片。
再去西漠黄泉鬼市取一块。
最后去东海归墟之眼取最后一块。
集齐七块碎片后，回到万象之海，救萧寂。
看起来清晰，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光是百宗大会，就充满了变数。现在天机阁在全力搜捕她，她能不能顺利参赛都是问题。
“必须换个身份。”林晚思索着。
她现在的容貌是易容过的，但天机老人见过她的真容，也见过这个易容后的样子。得重新换个身份，而且要彻底改变气息。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老者回来了——脚步声太轻，太谨慎。
林晚立刻警觉起来，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天色已黑，贫民区的街道上没有灯火，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到几个人影。
三个人，穿着夜行衣，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天机阁的人？还是幽冥殿的人？
林晚屏住呼吸，后退到屋子角落，取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又布下一个小型的隔音结界。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手中拿着一面铜镜。铜镜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屋子里扫过。
林晚认出那是“寻踪镜”，能追踪修士残留的气息。她的心提了起来——虽然她用了隐身符，但如果对方修为够高，还是有可能发现的。
幸运的是，黑衣人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寻踪镜没有反应。
“没有。”黑衣人对门外的人说。
“去下一家。”外面的人回应。
黑衣人离开了，关上了门。
林晚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继续保持着隐身状态。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老者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人还在吧？出来吧，搜查的人已经走了。”
林晚这才揭下隐身符，显出身形。
“消息打听得怎么样？”
“很糟糕。”老者坐下，倒了杯水，“天机阁启动了‘天罗地网’，整个天机城被围得像铁桶一样。所有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连储物袋都要打开看。”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白辰在你们消失后就逃走了，现在下落不明。幽冥殿那边倒很安静，但万鬼楼增加了三倍的守卫，似乎在防备什么。”
林晚皱眉：“也就是说，我现在出不了城？”
“出不了。”老者摇头，“而且天机阁的搜查会越来越严。今天只是初步排查，明天开始，他们会挨家挨户地搜，连地窖和密室都不会放过。”
“那百宗大会呢？还能正常举行吗？”
“暂时没说取消。”老者道，“但天机阁放出消息，说神鉴是被幽冥殿的人盗走的。现在全城都在通缉‘幽冥殿奸细’，你的画像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
他取出一张通缉令，递给林晚。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女子的画像，虽然不是林晚现在的易容模样，但也有七分相似。悬赏金额高达十万灵石，死活不论。
“他们动作真快。”林晚冷笑。
“毕竟是天机阁。”老者收起通缉令，“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这里虽然隐蔽，但撑不了几天。天机阁有一件法宝叫‘天眼’，能看破一切伪装和隐匿。一旦他们动用天眼，全城没有一个人能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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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沉思片刻：“百宗大会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后天开始，持续七天。”老者道，“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报名等于自投罗网。”
“如果……我换个样子呢？”林晚眼中闪过一道光，“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连气息都彻底改变。”
“你能做到？”老者怀疑地看着她，“天眼之下，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如果我不是伪装呢？”林晚缓缓道，“如果我就是另外一个人呢？”
老者愣了：“什么意思？”
林晚没有解释。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她从萧寂的传承中学到的一种秘药，“改命丹”。
服用此丹后，可以在三天内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容貌、气息、甚至灵力波动。但代价是，三天后会陷入三天的虚弱期，修为倒退一个小境界。
原本她不想用，但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服药。”林晚对老者说，“你能提供吗？”
老者犹豫了。
提供藏身之处是一回事，牵扯进这种麻烦是另一回事。
“再加一万灵石。”林晚看出了他的犹豫。
“成交。”老者立刻答应，“跟我来。”
他走到屋子角落，移开一个破旧的木柜，露出后面的墙壁。在墙壁上敲击了几下，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是我挖的地窖，本来是藏药材的。”老者说，“里面布有隔绝阵法，只要你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外面察觉不到。”
林晚点点头，走下阶梯。
地窖不大，但很干净。四面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中间有一个蒲团，显然是老者平时修炼的地方。
“我就在上面守着。”老者说，“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多谢。”
老者退了出去，墙壁重新合上。
林晚盘膝坐下，取出改命丹。
丹药呈七彩之色，散发着奇异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剧痛！
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敲碎重组，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重塑。林晚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容貌在改变，身体在缩小，气息在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渐渐消退。
林晚睁开眼睛，取出一面铜镜。
镜中，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但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身材娇小，皮肤略显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这是她刻意营造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气息。
原本的灵力波动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而杂乱的气息，像是刚筑基不久，而且根基不稳的样子。
“从现在起，我叫‘林小草’。”林晚对着镜子，轻声说。
一个从偏远山村来的小散修，侥幸筑基，来天机城碰运气，想参加百宗大会改变命运——这就是她给自己编造的身份。
她检查了一下修为，果然倒退到了筑基后期。但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等改命丹的效果过去，她的修为会恢复，但新的容貌和气息会保留下来——这是改命丹的神奇之处，不是伪装，是真的“改命”。
“该出去了。”林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
她推开墙壁，回到上面的屋子。
老者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是……？”
“林小草。”林晚用怯生生的声音说，“老爷爷，谢谢你让我借住。我该走了。”
老者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这丹药……了不得啊。连我都看不出破绽。”
“能骗过天眼吗？”
“应该能。”老者点头，“天眼是看破伪装，但你现在不是伪装，是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除非化神大能亲自用神识探查你的识海，否则没人能发现。”
林晚放心了。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储物袋，里面装着说好的灵石，还有一些低阶的丹药和符箓——这是“林小草”的全部家当。
“告辞。”
“等等。”老者叫住她，“你要去参加百宗大会？”
“是。”
“那这个你拿着。”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这是‘散修联盟’的推荐令。你拿着它去报名，可以免去初试，直接进入复赛。”
林晚接过令牌，有些意外：“为什么帮我？”
“我老了。”老者叹息，“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太多事。天机阁和幽冥殿的勾当，我也知道一些。我不喜欢他们，但我也没能力反抗。你能给他们找麻烦，我很乐意帮一把。”
他看着林晚，认真地说：“丫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知道你做的事很危险。保重。”
“多谢。”林晚深深一礼，转身离开了破屋。
夜色中，她走在贫民区的街道上，身影单薄而坚定。
前方，是天机阁的搜查队伍，是百宗大会的激烈竞争，是七处封印的生死考验。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在等她。
等了一世，不能再等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