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亮只剩下一弯细鉤,掛在墨色的天幕上,照不清地上的路。
城西的营房区,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已熄了灯火,只剩下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一道黑影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移动。
影子的形状很怪,没有四肢,像一条巨大的蠕虫,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蛄蛹。
来者正是陈阳。
他停在一排形制相同的瓦房前,辨认著门牌。
营房区的房子都一个样,低矮的屋檐,剥落的白墙,门口堆著些许杂物。
突然,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一个只穿著短裤的汉子,正背对著巷口,扶著墙根,一道水线在月光下划出拋物线,溅在石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汉子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儿:“俏寡妇,坐床头,两眼水汪汪”
他完事后,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冷颤。
“谁!”
汉子猛地一回头,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墙角,捲起一片烂菜叶子。
他揉了揉眼,什么也没有。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
汉子嘀咕了一句,提上裤子,转身推开一扇门,嘴里嚷嚷著:“小美人,我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的一声关上。
阴影里,陈阳缓缓挪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门上掛著的木牌,上面用黑漆写著两个字:李三。
就是这里。
可刚才那个汉子,又是谁?
按理说,今天轮到李三和赵四休沐,这深更半夜的,家里怎么会有別的男人?
而且还这么堂而皇之。
他心里起了疑。
他挪到窗户底下,窗户用木板钉著,但留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他將头凑了过去。
【叮!】
【偷窥:1】
【潜行:1】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
陈阳心里闪过一丝无奈。
系统你什么意思?
杀人越货你给属性,我这为了拿回自己的买命钱,不得已听个墙角,你也给属性?
合著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屋里的油灯还亮著,光线昏黄。
一张木板床上,刚才那个汉子正和一个女人撕扯在一起。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面容有几分姿色,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风尘气。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老娘都等不及了!”
女人一把拉住汉子的裤腰带,手上用力生怕跑了一般。
“你小点声!”
汉子却有些犹豫,眼神瞟向门口。
“你確定,他们不会回来?”
他可不想在床上被李三那浑人堵个正著。
“放心吧,王二哥。”
女人娇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今天都打听清楚了,他俩一早就不在岗,说是去南城的瓦子喝酒去了,不醉不归。这会儿,指不定在哪条窑姐儿的肚皮上快活呢。”
她当然想不到,她的男人,连同他的好兄弟,此刻被压在朽木和茅草底下,等著被野狗分食。
世事无常,大抵如此。
王二听了这话,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果然还是別人家的婆娘香。
李三那廝,平日里看著五大三粗,没想到家里还藏著这么个尤物。
他嘿嘿一笑,一双贼眼在女人身上打转。
“还是家的不如野的香,野的不如偷的香啊。
“嘿嘿,还是嫂子的床软和。”
『行了,別废话了,老娘的身子都等凉了。』”
王二最后那点顾虑,被女人温热的呼吸吹得烟消云散。
他喉头滚动,手也不老实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你这骚娘们”
窗外的陈阳面无表情。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完事,老子还等著拿钱呢。 屋里,开始摇晃。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陈阳趴在窗下,一动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墙壁都在微微震动,几粒灰尘从窗沿落下,掉在他的头顶。
只要等他们完事睡死过去,自己就进去把钱拿了。
可这没完没了。
“嘎吱嘎吱嘎吱”
陈阳心里有些烦躁。
没完了还?
属驴的啊!
他甚至开始怀念柳青莐。
那小娘皮虽然傲气,但至少安静。
就在这时,屋里的对话声又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王二哥”
女人的声音带著颤音。
“那钱你准备好了吗?”
王二嘆了一口粗气问道。
“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他们俩的餉银髮下来混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我用石头包了差不多分量的油布包换了地方他们就算挖也只会挖出一包石头到死都发现不了”
窗外的陈阳,眼神一凝。
好傢伙,黑吃黑啊。
这婆娘,比李三赵四还狠。
汝妻不仅吾可养,还能反过来卖了你。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这两人睡著,自己进去挖钱。
现在看来,计划得改改了。
这钱,已经不在墙根底下了。
看来这四十两银子,还有点波折。
不过也好,省得自己动手挖了。
从死人手里拿钱,不如从活人手里拿。
屋里的动静还在继续。
“对了里屋那三个小蹄子怎么办?”
王二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
“都关了两天了,再不送过去,王员外那边怕是要怪罪。”
“怕什么?”
女人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
“饿她们两天,性子就磨平了。等明儿一早,咱们拿了钱,就把人送到西郊的庄子上。王员外说了,只要是没破身的雏儿,他都要。这三个,可都是我从人牙子手里精挑细选的,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嘿嘿,要不咱们先验验货?”
“你可別多想!”
女人警告道。
“要是见不了红,一个子儿都拿不到!到时候,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知道了知道了。”
王二嘴上应著,心里却在盘算。
他压低声音,凑到女人耳边:“等拿了钱,咱们就远走高飞。李三他们俩要是敢追来咱们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窗外的陈阳,听得一清二楚。
里屋,还有三个姑娘?
王员外?
又是这个王员外。
削乞丐的四肢,买未破身的姑娘。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这事越来越麻烦了。
但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屋里的动静,终於渐渐小了下去。
停止了。
“你先睡会儿,我去看看那几个小蹄子。”
女人披上衣服,下了床。
王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似乎已经睡著了。
女人端著油灯,推开了里屋的门。
借著一闪而逝的光,陈阳看到里屋的地上,果然蜷缩著三个人影。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