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尘埃落定。
风打著旋儿,捲起几片枯草,又无力地落下。
陈阳趴在地上,下頜抵著冰凉的青石板,一动不动。
他的心神,沉浸在脑海里那片无形的面板上。
【姓名:陈阳】
【奔跑:22】
【力量:11】
【闪避:5】
【抗毒:5】
【抗咸:5】
【骨强度:7】
【暗杀:9】
【消化:1】
【咬合力:1】
【灵海:1(一滴,恢復中)】
心里默默盘算。
杀两个人,涨了六点骨强度、六点力量、九点暗杀,还附赠消化和咬合力各一点。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上辈子在工地搬砖,搬到腰间盘突出,也没见哪个老板给他涨一点力量。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古人诚不欺我。
他不是天生的坏种。
可他想活。
活下去,就得讲究个体面。
人不体面,天收。
人太体面,人收。
李三赵四显然是后者。
他微微动了动脖子,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从脖颈到断肢的肉瘤,每一寸肌肉都比之前更凝实。
他试著用下頜抵地,腰腹发力。
整个躯干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紧,然后鬆开。
“嗖。”
他贴著地,窜出去二米多远,落地无声。比之前撞死李三时,更快,更稳,也更安静。
接著,把头转向旁边没塌乾净的半堵墙。
没用丹田中的灵气,就这么纯靠肉身,腰腹一拧,头颅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墙虽然没倒,但被他撞击的地方,砖面裂开几道蛛网似的缝,簌簌地往下掉灰。
颅骨內传来一阵酥麻的震盪,非但不痛,反倒有种淬链后的坚实感。
这就是【骨强度:7】。
这要是剃个光头,再点上九个香疤,妥妥的武僧模板。
可惜没手,不然还能耍套降龙十八掌。
盘点完收穫,就该分析处境了。
一,尸体。
已经处理了,用废墟掩埋,一两天內不会被发现。
但江海城就这么大,两个守城军士平白无故消失,虽然无关紧要,但总会有人注意到。
迟早会引来搜查。此地不宜久留。
二,钱。
李三赵四的钱,四十多两银子,藏在他们家墙根底下。
必须拿到。
修仙,听著高大上,没钱,別说断肢重生,怕是连潲水都抢不上热乎的。
三,王员外。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削人四肢,还是个批量操作,不是变態就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事儿不急,一个员外,家里护院家丁少不了。
现在自己这点实力,衝过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三和赵四的家在哪?
城西,军士的家属院。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的模糊印象,一片低矮的瓦房,家家户户门口都晾著差不多的褐色布衣。
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
晚上再说。
以现在的面板,夜间潜行,只要不撞上镇魔司那种硬茬,问题不大。
陈阳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当中,肚子咕咕作响,像是有只蛤蟆在里面叫。 杀完人,总得吃顿好的。
事后一碗饭,赛过活神仙。
他蛄蛹著身子,离开了这条瀰漫著霉味和血腥味的死巷。
昭德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一个箍桶匠正蹲在路边,用斧子劈著木条。
卖炊饼的担子飘出麵食的香气,引得几个孩童直流口水。
药铺的伙计在门口用戥子称著草药,一股苦味飘出老远。
行人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他贴著墙根挪动,身上的泥污和草屑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街角的阴影,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来到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门口。
门脸不大,两层小楼,门口的幌子有些褪色。
“去去去,这里不让乞討!晦气!”
一个穿著短褂的店小二看见他,立刻跑出来,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挥著手。
陈阳身上沾著尘土,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被体温一烘,散了出来。
“我要住店!”陈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住店?”店小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里的鄙夷不加掩饰。
“住什么店?通铺三文钱一晚,柴房一文钱一晚,你住得起吗?”
“我要单间。”
“你什么实力啊你还住单间?”店小二的嘲讽更甚。
陈阳没再废话,用下巴拱了拱李三腰间那个布囊。
布囊的系带已经鬆了。
“叮噹。”
十几枚铜钱滚了出来,在门口的石阶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小二的眼珠子跟著铜钱转。
一个、两个十五个。
偷偷数完铜钱后,手指蹭了蹭衣角。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脸上的嫌恶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换成了諂媚的笑。
这世上,能让別人瞬间改变態度的,除了权力,就是钱。
有钱就是大爷。
“这位爷,里面请!”
店小二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態度恭敬了许多。
十五文,够住三晚最便宜的下房了。
这可不是小生意。
“给我准备热水和一些吃食。要肉。”
“好嘞!”
店小二把他引到后院一间偏僻的下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板床和一个木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很快,一个半大的学徒提著一桶热水进来,放下木桶也就跑了。
陈阳挪到木桶边。
怎么洗?
这是个技术活。
他先是用头顶开桶盖,然后整个身子后仰,腰腹发力,像条鲤鱼一样,笨拙地翻进了木桶里。
“噗通。”
热水溅了一地。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让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他开始在桶里翻滚,扭动,像个洗锅的刷子。
用下巴蹭,用后背搓。
前世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冲个凉水澡都觉得是享受,更何况是现在。
他用嘴咬住一块粗布巾,费力地擦拭著身体。
水很快就从清澈变得浑浊,最后成了一桶泥汤。
他洗掉的是几个月积攒下来的污垢,还有刚刚沾染上的血腥。
洗完澡,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桶里翻出来,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地上。
门口,一个托盘已经放在了那里。
一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红烧肉,肥肉在酱色的汤汁里颤巍巍的,泛著油光。
他挪过去,把头埋进碗里。
米饭的香甜,猪油的醇厚,青菜的爽脆,在口腔里炸开。
他吃得很快,连汤汁都用舌头舔得乾乾净净。
这一刻,什么修仙,什么报仇,都变得不重要了。
填饱肚子,才是人活在世上最根本的道理。
吃饱喝足,他趴在冰凉的床板上。
丹田里的灵气在《培元决》的运转下,已经恢復了大半。
身体是乾净的,肚子是饱的,精神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现在就等著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