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三楼中心包厢。
这间包厢如同另一个世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隔绝了大半,房间的主人似乎对外面如火如荼的拍卖会没有丝毫兴趣。
“收藏家”阿什福德优雅地坐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扶手椅上,他刚刚亲自为对面的年轻人斟满了一杯如血般殷红的酒液。
他脸上的面具早已取下,露出那张带着阴柔艺术气质的脸,嘴角噙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身着独特白色礼服的年轻男子。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英俊,他轻轻晃动着水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包厢内陈列的一个小型摆件——一只完美无暇的手掌。
“雷欧纳德殿下似乎对我的作品很感兴趣?”“收藏家”微笑着开口。
被称为雷欧纳德殿下的年轻人——奥拉西安帝国的第七皇子,雷欧纳德·奥古斯都——缓缓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并没有什么艺术造诣,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只是好奇看看。”
“那真是可惜了,如果殿下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带您去我的私人展厅欣赏,那里有我最得意的作品。”
“收藏家”露出一副遗撼的表情,然后马上又问道:
“殿下今天突然来访,是对我们的合作有什么疑问吗?”
“阿什福德先生,那我就直说了吧。”雷欧纳德的声音平静,“格尔尼港,在我的影响力之下。你的‘生意’我都可以让它畅通无阻。城防军、治安署、海关所有可能碍事环节,我都可以为你摆平。”
“但是你不应该将手伸向帝都!阿什福德先生,”雷欧纳德的声音开始冷得象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对面的“收藏家”,“我们当初的约定,仅限于格尔尼。但现在,我听到了一些令人非常不悦的消息。”
他身体前倾,一股属于帝国皇子的威压自然流露,尽管年轻,却已初具上位者的气势。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帝都阿维尼拉,奥拉西安的心脏,现在也有了奴隶交易的影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收藏家”阿什福德脸上的优雅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他轻轻晃动着酒杯,仿佛在欣赏酒液的挂壁,语气依旧平和:“殿下,生意总是会自然流动的。一些客人有特殊须求,而我们又有能力满足,这不过是市场的延伸”
“市场延伸?”雷欧纳德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你知不知道现在帝都是什么情况?父皇病重,我的那位好哥哥、好姐姐,还有那个老狐狸,眼睛都盯着那个位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我的把柄!”
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包厢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指着“收藏家”:“你的人在帝都活动,一旦暴露,追查起来,最终会指向谁?指向我这个默许你在格尔尼胡作非为的皇子!你让我无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合作的范畴!”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格尔尼都干了什么,你的秘密沙龙,你笼络的那些所谓的格尔尼权贵。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有和我叫板的资本吧?”
雷欧纳德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寻求合作的的家伙从来没有过完全信任,只是看在他确实能给自己带来巨大利益的份上,才与他合作。
不过现在,这条如同毒蛇一般的合作伙伴未经允许就将触角伸向帝都,这无异于将一条致命的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收藏家”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出雷欧纳德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他放下酒杯,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殿下,请息怒。我们并非有意逾越,只是宕机会出现时,谁又能拒绝财富呢。至于风险,请相信我们的专业,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牵连到殿下的痕迹。”
“痕迹?”雷欧纳德冷笑,“既然风险增加了,那么我的份额,也必须增加。”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馀地,“原来约定的五成,不够了。从现在开始,你在奥拉西安所有业务——包括在帝都那些——净利的七成,全部归我。”
他紧紧盯着“收藏家”的眼睛,补充道:“记住,阿什福德,我们确实在合作,但我才是主导。我能给你的,也能随时收回。皇帝即将驾崩,我需要更多的资源去争夺那至高的位置。如果你不能提供,或者因为你的愚蠢而给我带来麻烦,那么我不介意换一个更懂规矩的合作者。”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最后通谍,雷欧纳德在利用对方的越界行为,强行提高价码。
但他现在确实是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所以不得不与这条毒蛇共舞。
“收藏家”听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脸上依旧挂着那阴柔的微笑,微微躬身:
“殿下息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七成就按殿下说的办。我们会更加谨慎,确保帝都的‘业务’绝不会给殿下带来任何困扰。”
他就这样答应了下来,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那被凭空夺走的两成利润无关紧要。
雷欧纳德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好了,殿下,既然误会解除,那就再来一杯吧。”“收藏家”缓缓举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也预祝殿下,早日得偿所愿。”
见对方态度还算不错,雷欧纳德也没有再继续拿捏对方。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雷欧纳德饮尽杯中酒,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今晚有一位绝世美人作为压轴?似乎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收藏家”有点意外:“哦?殿下也对今晚这件拍品感兴趣?”
雷欧纳德摇了摇头:“一个普通女人再漂亮又能如何?帝国和斯瓦塔尔的战争才刚结束不久,如果能拿下那位希格露恩王女,才是作为一位帝国皇子真正的伟业。”
“收藏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一个注定在皇位争夺战里失败的皇子,又怎么可能再去完成什么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