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巨浪翻涌:
“难道真的是那个未来的资本大鳄,或者说那个闯下弥天大祸的梁启忠?”
前世的种种传闻、报纸上的头条、商圈里的秘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肖峰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直直地盯着梁家轩那张焦急的脸,缓缓开口,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梁会长,稍安勿躁。如果我没记错,令公子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而且我还听说过一个极为隐秘的特征,他的左脚脚心,是不是长着一颗朱砂红痣?”
“什么?!”
这一句话,比刚才肖峰说要投资科研还要具有震撼力。梁家轩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震。他看着肖峰,满脸的不可思议。
“肖总!您您这是”梁家轩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向前跨了一大步,几乎要冲到肖峰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
“犬子今年确是二十三岁,这在港城不算秘密,好多世交都知道。
“但是!左脚心有红痣这件事,那是他出生时就带的胎记,位置隐秘至极,除了我和他母亲,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最后,梁家轩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和怀疑,他死死地盯着肖峰,仿佛想从肖峰的脸上找出答案,又仿佛是在看一个能未卜先知的神人。
肖峰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那段关于梁启忠的记忆,此刻正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那是前世里两人把酒言欢的岁月,是无需多言的默契。在那个时空里,梁启忠的名字就是财富的代名词,他的商业版图横跨欧亚,资产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肖峰记得很清楚,梁启忠曾不止一次提起过,自己虽是港城出生,却一直在国外生活求学。
按照当下的时间线推算,这位未来的商业巨鳄此刻应该正坐在欧洲某所顶尖大学的图书馆里,埋首于枯燥的经济学著作,而不是出现在这小小的港城。
正因为如此,肖峰来到这里后,即便知道梁家就在港城,也从未动过去寻找梁启忠的念头。时机未到,强行交集只会徒增变数。
然而,此刻听到梁家轩提起这个名字,肖峰的心底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只是他没有想到梁启忠的父亲居然就是眼前的梁家轩。都怪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多想。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现实是残酷的——在眼前梁家轩的眼里,他肖峰不过是个刚从内地来到港城没几天、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怎么可能认识远在欧洲的梁家大少?
如果此刻表现得太过熟络,不仅会吓到梁家轩,甚至他自己都无法圆谎。
肖峰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抹复杂的精光掩饰得干干净净。他微微调整了坐姿,身体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
“我自然是知道的。”
肖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着梁家轩疑惑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高人一等的预判感:
“我知道他并非池中之物。他天资聪颖,骨相清奇,我是在杂志上看的。不出几年,令郎必成大器,甚至能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商业时代里,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说到这里,肖峰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梁家轩,补上了最后一句,像是预言,又像是警告:
“梁先生,你们梁家,以后要靠他撑起门面了。”
梁家轩听完肖峰这番掷地有声的评价,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潮红。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肖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抬手摸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哎哟,肖总,您这可是太抬举那混小子了,简直是让我这老脸没处搁啊。”
梁家轩苦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嘲:
“您怕是听了什么江湖传言,或者是被哪个不知情的给忽悠了。
“我那个犬子,在港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出了名的只会享乐的纨绔。提起他的名字,那些世伯们哪个不摇头?整天游手好闲,不是赛马车就是混舞厅,正事是一件不干。”
说到这里,梁家轩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像是积压了许久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口:
“不过嘛,肖总您说他聪慧,这倒也是实话。这孩子脑子活泛,鬼点子多,小时候拆个收音机都能原样装回去。
“可坏就坏在这聪明劲儿没用对地方,全用在怎么跟我斗智斗勇上了。我是真拿他没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只能想个笨办法——把他扔到欧洲去念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神色变得焦急起来,:“想着让他去那边受受洋罪,脱离了港城这帮狐朋狗友的圈子,或许能收收心,干点正事出来。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肖总,真是不好意思,家门不幸,让您看笑话了。”
梁家轩一边说着,一边表示要走,脸上写满了歉意。
“刚才管家过来递话,说这混球在外面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惹了麻烦。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别真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来。咱们改天,改天我做东,专门给您赔罪!”
看着梁家轩火急火燎要走的样子,肖峰却依旧稳若泰山。
就在梁家轩转身欲走的刹那,肖峰略显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
“梁会长,稍安勿躁。”
肖峰微微抬眸,目光如炬,直视着梁家轩焦虑的双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你我相见即是有缘,有些话或许是天机,不可轻易泄露。但我既与令郎有这一面之缘的预感,便不得不提点一句。”
梁家轩被这气势镇住,脚步顿住,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肖峰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语气变得幽深而严肃:
“刚才听您所言,令郎此刻正在外面‘闯祸’。若是我没猜错,他这祸闯得与‘地皮’或‘楼宇’有关。
“梁会长,我有一句肺腑之言——若是他真的在倒腾房地产类的生意,或者是要投资盖楼、买地,您不仅不要阻止,还要全力支持他去做。”
“这”梁家轩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肖总,您没开玩笑吧?那小子懂什么房地产?他连地基怎么打都不知道!”
肖峰淡然一笑,眼神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十年的风云变幻:“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听我的,准没错。”
梁家轩原本已经半只脚跨出了茶室的门槛,听到肖峰这句没头没脑却又掷地有声的叮嘱,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只抓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缓缓收了回来。
转过身时,脸上的焦急神色已经被一种深不可测的惊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