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被别人卡脖子。如果诸位也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们才能合作,以至于共赢。”
肖峰说完这句话,便缓缓闭上了嘴,将背脊靠回了真皮椅子的椅背上。
他没有再急着游说,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沉静地扫视着眼前的三个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房间内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在等,等一个态度,等一个哪怕只有一丝犹豫都会被他捕捉到的微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三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在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中,惊讶、思索、挣扎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决绝。紧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
这一次,是梁家轩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激荡压下去,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肖峰:
“我的话只代表我自己,但我态度坚决——我参与!不管份额多少,肖总要做的事情,我梁家轩都投!
“我不懂什么高深的技术参数,但我信肖总的眼光和魄力。咱们华国人在外面看人脸色的日子过够了,我也想挺直腰杆,不被那些洋鬼子卡脖子!这钱,花得值!”
梁家轩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肖峰回应,一旁的吴鸿建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大腿,和身边的吴伯鸿异口同声地吼道:
“还有我们!我们兄弟也一样!肖总的项目,算吴家一份,全算上!”
吴鸿建显得尤为激动,他甚至顾不上喝茶,大手一挥,脸上因兴奋而泛着红光,声音洪亮地说道:
“肖总,您就直说吧,别的虚的咱不整!啥时候开始动工?从打地基搞基建开始,我们就参加!
“哪怕是搬砖和泥的钱,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吴鸿建绝不皱一下眉头!那天签合同,那天打钱,绝不拖欠一分一秒,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吴伯鸿虽然没像兄长那样拍桌子打板凳,但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处泛着青色。
他深深地看了肖峰一眼,沉声补充道:“肖总,兄长的话糙理不糙。我们吴家虽然家底不如从前厚实,但在港城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既然认定了您这条船,那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共赢也好,共患难也罢,我们跟定了!”
吴家兄弟与梁家轩之所以答应得如此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狂热,这背后的逻辑其实相当精妙。
一方面,是源于骨子里那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精明商人对风险与利益的极致考量。
就在肖峰到来之前,这几只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把肖峰这段时间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尤其是刚才庄子豪在介绍肖峰时,那种含糊其辞、欲语还休却又毕恭毕敬的态度,更是让吴伯鸿和梁家轩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南洋商业银行的主任像供财神一样供着的人,身价绝对低不了。
更何況,圈内这段时间有传闻,说有位大陆仔在股市上翻云覆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从资本市场里卷走了一笔令人咋舌的巨资。
这种恐怖的吸金能力,让在场的三位商场宿将都感到心惊。
他们太清楚南洋商业银行的门槛有多高了,那是连一般富豪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方,能让他们如此折腰,肖峰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跟着这样一个既有背景、又有眼光,还拥有雄厚资金的“过江猛龙”干,哪怕是喝汤,也比自己在港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啃干饭强。
这哪里是简单的投资,分明是抱上了一条即将腾飞的巨龙!
看着眼前三张写满诚恳与决绝的脸,肖峰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脸上的严肃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豪爽。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放松,随后笑呵呵地说道:
“好!既然三位老哥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肖峰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说实话,原本我这项目自有资金确实是够用的,也没打算让大家破费。
“但是,既然诸位如此热情,又有这份心,我肯定要给大家留个位子。咱们华人讲究‘有福同享,有钱大家赚’嘛!这杯羹,咱们一起分!”
原本只是一场寻常的邀约,本意不过是借此良辰美景,设宴请这几位港城商界的头面人物小聚一番,联络联络感情。
谁料到,这酒席还没摆开,茶水刚刚沏上,甚至连饭店都没有去,意外之喜便如天降甘霖般砸了下来——
三位在港城举足轻重的大股东,竟然争先恐后地要与自己联手合作。
这哪里是谈生意,简直就是“送财童子”上门。
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诚意与渴望的面孔,肖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种天大的好事,岂有往外推的道理?何乐而不为啊!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由刚才的严肃紧张转为融融暖意,仿佛一家人围桌夜话。
几人推杯换盏,茶香四溢,正聊到兴头上,忽然,一阵急促且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和谐,梁家轩的一名心腹手下神色慌张地出现在门口,也顾不得礼仪,探进半个身子看着梁家轩。
梁家轩走过去,手下在梁家轩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梁家轩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庞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慌乱。
他霍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衣角的茶巾。他顾不上解释,匆匆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包间。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急促交谈声,随后便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片刻之后,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梁家轩去而复返。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有些凌乱。
他并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在肖峰和吴家兄弟身上匆匆扫过,语气急促且带着几分颤抖:
“肖总,吴总,实在是对不住,家中突然发生了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这茶恐怕是喝不成了,你们先聊着,改天我一定设宴赔罪!”
肖峰何等敏锐的观察力,只一眼,便从梁家轩那游离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指尖读出了端倪——定是出了大事,而且是那种足以撼动梁家根基的大事!
否则,以梁家轩在港城沉浮多年的养气功夫,绝不至于在几位同等级数的大佬面前失态至此。
眼看梁家轩转身欲走,肖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梁家轩的背影,语气诚恳而坚定,没有半分客套的虚情假意:
“梁会长,且慢!”
肖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让梁家轩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肖峰快步走到他身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沉声说道: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看你急成这样,想必不是小事。既然咱们刚才已经定下了同盟,那就是一荣俱荣的伙伴。
“请不妨直说,我肖峰虽然年轻,但在某些方面,还真能帮上一把!”
梁家轩听到肖峰的追问,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一般。
他缓缓转过身来,原本红润的面色此刻已有些灰败,那双总是含着精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愁云和无奈。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极沉,仿佛要把胸臆间的郁结全都吐出来,却又显得那么无力。
“唉,家门不幸,让肖总见笑了。”
梁家轩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来的细汗,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梁启忠,平日里被我惯坏了,不懂世事深浅,这回不知在外面惹了什么滔天的大祸。
“有人给家里打电话,让我立刻去领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得赶紧去看看情况。”
“梁启忠?”
这三个字落入肖峰耳中,宛如平地惊雷,又似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深处的记忆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