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鸿微微前倾着身子,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正跳动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火花。
他伸出略显清瘦却有力的手指,在紫檀木茶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随后沉声说道:
“肖总,您就不必过谦了。像您这样既年轻有为,又具备长远战略眼光的俊杰,如今实在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背后还有王部长那样的重量级人物为您引领护航,为您保驾护航。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吧,别看我们吴家人现在身在港城,看似风光,但我们的根,始终扎在那边。”
说到这里,吴伯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那片土地:
“我们在大陆的实业布局,想必肖总也有所耳闻。那是祖辈留下的基业,也是我们吴家未来的退路和希望。
“只是近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真正值得托付、值得重金投入的契机。”
他转头与身旁的兄长吴鸿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肖峰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样吧,肖总。其实在您打电话之后,我和会长,还有家兄鸿建,我们在书房里关起门来商议了许久。
“我们当时就定下一个基调:如果肖总在大陆的投资项目仅仅是为了短线套利,或者是一般的加工贸易,那我们吴家也就只能礼貌性地喝杯茶。
“但如果肖总做的是真正利国利民、造福子孙后代的长远大计”
吴伯鸿猛地一挥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豪气,语气一转:
“现在亲耳听了您的宏图伟略,知道您做的是这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我们吴家这艘老船,一定要搭上您这艘新巨轮!
“哪怕是拿出全部身家跟着您干,我们也心甘情愿!希望肖总不要嫌弃我们吴家这点微薄之力,给我们一个同舟奔赴的机会。”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鸿建也适时地往前凑了凑身子,两兄弟四只眼睛,满含着热切、期盼,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光芒,紧紧地锁定着肖峰。
他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这个决定对他们来说,既是一场豪赌,更是一次重生。
在他们获取的消息里,关于肖峰的资料早已被翻得烂熟。
这个在内地崛起的年轻商人,不仅仅是“能干”两个字能形容的。
他是一头嗅觉灵敏的猎豹,是那个封闭刚开的市场里最前卫、最大胆的弄潮儿。
与那些墨守成规的人不同,肖峰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踩在时代的鼓点上。
吴家兄弟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个变革的大时代,跟着庸才只能保住家业,跟着肖峰这样的枭雄,才能让家族再次腾飞。
这种合作,绝非施舍,而是强强联合,是必定能擦出耀眼火花的双赢局面。
他们生怕肖峰觉得吴家在港城日薄西山,从而拒绝这份送上门的“投名状”。
梁家轩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失坚定的笑容,目光在肖峰和吴家兄弟之间巡梭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肖总,既然吴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一回,我梁家轩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这趟浑水,我也要趟一淌!我是地地道道的港城人,往上数三代,祖籍也是在内地。
“虽说我在大陆那边没有像吴老那样庞大的实业根基,但这颗心可是一直热乎着呢。”
说到这里,梁家轩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现在内地的政策春风频吹,那是百年难遇的好时机。对于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来说,哪里有机会,哪里就是主场。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在那片热土上,能有一份属于我梁家轩的事业。”
听着吴家兄弟的豪言壮语,又听着梁家轩这番推心置腹的表态,肖峰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拿起茶壶,依次为三位面前的空杯斟满茶水,茶香随着袅袅升起的水雾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肖峰才抬起头,目光真诚地扫过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位的这番心意,说实话,确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深受感动。
“原本我以为还要费不少口舌来阐述前景,没想到各位不仅看得远,更有一腔热血。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个人代表大陆的项目组,对三位的加入表示万分的欢迎!”
肖峰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轻抿一口后,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轻松随意了一些,仿佛是在与老友闲话家常:
“其实啊,我今天特意把几位约出来,初衷特别简单。咱们上次一别,也是好些日子没聚了,我心里头确实挂念着几位老哥哥。
“一来呢,是想大家坐一坐,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二来呢,也是最关键的,想着借这个机会,正式感谢一下各位。
“特别是庄行长,前段时间为了我的事,那是没少操心费力,我这心里一直记着这份人情呢。”
说到这里,肖峰的神色稍微收敛了几分笑意,变得严肃而务实,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特意在梁家轩身上停留了一瞬:
“当然,还有一桩正事要和庄主任当面敲定一下。咱们都是做实业的,手里有钱还得能花得出去才行。
“你们也都清楚,接下来我们要大规模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和技术,这其中涉及到不少国际结算,美元人家现在是硬通货。
“关于兑换美元,还得请庄行长多费心帮着周旋一二,这可是关系到咱们项目能不能顺利开工的关键命脉啊。”
庄子豪一听这话,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本就坐得笔直的腰板此刻更是挺得像杆标枪。
他把头点得像捣蒜一般,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成了一朵花,连眼角的鱼尾纹里都溢满了讨好与精明。
他一边快速地给肖峰的茶杯里续水,一边朗声保证道:
“哎呀,肖总!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太见外了!您可是我们南洋商业银行的钻石级大客户,在座的吴老、梁生,那也是我们要捧在手心里的贵宾。
“大家都是老交情,又有这么密切的业务往来,这点兑换美元的小事,哪用得着您这么郑重其事?您只需吩咐一声,哪怕是一个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我老庄就是不睡觉也得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说到这里,庄子豪特意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为华资银行一员的责任感,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再说了,咱们南洋商业银行本来就是华资的坚挺后盾,创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咱们华人同胞在海外能有个依靠,为大家服务那是天经地义、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只要是利于咱们同胞在大陆发展的事,那就是我们银行的头等大事!”
庄子豪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肖峰听在耳里,心里却是一片澄明。
庄子豪说的是实话,这也正是肖峰当初千挑万选,最终把身家性命般的资金存进南洋商业银行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国际金融中心,只有这种血脉相连的华资银行,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才不会在关键时刻被外国势力卡脖子。
然而,肖峰并没有因为庄子豪的热情承诺而显得轻松。相反,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他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似乎接下来的话题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又或是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肖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各位,庄主任的这份情义,我肖峰记下了。不过,在咱们正式达成合作之前,有个至关重要的情况,我必须得给大家交个底,说在明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众人一个心理准备的间隙,随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非常欢迎大家和我一起合办电子厂,也欢迎各位入股投资。
“但是,我希望各位不要误会,我肖峰要建的这个厂子,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来料加工车间,更不是为了倒买倒卖赚快钱。”
肖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袅袅的热气看着众人,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我打算拿出一部分利润,甚至是动用原本用于扩大生产的资金,投入到科研和研发中去。
“我要做的,是研究我们华国人自己的核心电子技术,开发我们自己的产品。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可能会很烧钱,甚至可能三五年都听不到响声,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各位,还要参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