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一分，燕子崖东南方向约一里外，一片茂密的针阔混交林中。
陈默靠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后，左手死死按住左上臂的伤口。
绷带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但深层的疼痛依然一阵阵袭来，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细微震颤的痛感让他额头上不断冒出汗珠，又在夜风的吹拂下变得冰凉。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目光投向二十米外的一片乱石堆。
了尘和小七正蹲在那里，动作飞快地布置着什么。
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下，勉强能看清他们手中的物品——那是几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扁平方块，边缘露出短促的引信。
“最后一个。”了尘低声说，将方块塞进两块岩石的夹缝中，然后小心地将引信拉出，连接到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
那是绊发装置。一旦有人或动物触碰到细线，引信就会被拉动，几秒后爆炸。威力不会太大，但足以在寂静的夜里制造出惊人的响声和火光。
这是他们今晚布置的第三处诱饵点。
第一处在十五分钟前被触发，爆炸声成功引走了至少八个卸岭力士。第二处设在一处废弃的猎人窝棚旁，五分钟后也爆炸了，又引走了一批人。
现在是第三处，也是最靠近卸岭主营地的一处。
阿雅蹲在陈默身边，她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到乱石堆那边的情况，又能监视来路。
她手中握着一把自制的手弩，弩臂是用湘西特产的硬木削制而成，弩弦是浸过桐油的牛筋，虽然粗糙，但在三十米内足以致命。
弩槽里搭着一支短箭，箭头上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涂了她特制的麻药。
“他们快搜过来了。”阿雅突然低声说，耳朵微微动了动。
陈默屏息倾听。夜风中，确实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从西北方向，正朝这边靠近。至少三个人，也许四个。
“准备撤。”了尘布置完毕，和小七一起迅速退回树林深处，与陈默、阿雅会合。
四人藏身在一处天然的凹坑里，周围是茂密的灌木和倒伏的枯木。从这里，他们能看到乱石堆，也能看到西北方向那几条正在逼近的人影。
手电光柱在树林间晃动，光束扫过树干、岩石、地面。人影逐渐清晰——四个卸岭力士，都穿着深色的工装，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有砍刀，有钢管，其中一个还背着一把土制的猎枪。
“仔细搜，肯定就在这附近。”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老大说了，抓到活的，一人赏五万。”
“疤哥，刚才那两声爆炸到底咋回事？”一个瘦高个问，“不会是警察吧？”
“警察个屁！”疤脸啐了一口，“警察会用这种土炸弹？肯定是另一伙摸金的，想趁乱分杯羹。找，找到了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
四人分散开来，在树林中搜索。其中两人走向乱石堆的方向。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如果那两人直接触发绊发装置，爆炸确实能制造混乱，但也会立刻暴露他们的位置。而且，从这几人的对话判断，卸岭力士的主力可能还守在“凌霄城”入口附近，被引走的只是外围哨兵。
需要更直接的干扰。
陈默看向了尘，用眼神询问。了尘微微摇头，示意再等等。
就在这时，走向乱石堆的两人中，较矮的那个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光照向地面：“疤哥，这儿有脚印！”
疤脸和其他两人立刻围过去。手电光聚焦处，泥地上确实有几个模糊的脚印——那是了尘故意留下的，鞋印很深，方向指向东南。
“追！”疤脸一挥手。
但那个瘦高个却迟疑了一下：“疤哥，这脚印……是不是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疤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妈的，想调虎离山？继续搜这边，他们肯定还躲在附近！”
计划出现了变数。这四个卸岭力士比预想的要警觉。
陈默深吸一口气，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如果对方搜过来，不可避免要发生正面冲突。
他们虽然有四个人，但自己左臂受伤，了尘年纪偏大，真正能打的只有小七和阿雅。而对方四个人都是壮年男子，而且有武器。
就在他准备发出战斗信号时，阿雅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陈默转头，看到阿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方，然后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陈默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从树上绕过去，从侧后方袭击。
这太危险了。但阿雅的眼神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等陈默同意，阿雅已经动了。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攀上旁边一棵杉树。
那树干笔直，几乎没什么枝杈，但阿雅的手脚仿佛有吸力，手指抠住树皮的裂缝，脚尖抵住微小的凸起，身体紧贴树干，迅速向上爬去。
不到十秒，她已经消失在离地七八米高的树冠中。
陈默只能相信她。他向了尘和小七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三人各自握紧武器，盯着那四个正在靠近的卸岭力士。
搜索圈在缩小。四人呈扇形推进，彼此间隔约十米，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很专业，不是胡乱搜索，而是有策略地覆盖区域。
最左边那个瘦高个，距离陈默他们藏身的凹坑只有不到十五米了。手电光扫过凹坑边缘的灌木，稍作停留，然后又移开。
但陈默知道，下一次扫过来时，他们很可能会发现异常。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右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而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疤脸和其他三人立刻转身，手电光齐刷刷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大约三十米外，一棵树下似乎躺着个人影。
“老四？”疤脸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过去看看！”疤脸带着两人快步走过去，留下瘦高个在原地警戒。
瘦高个显然紧张了，他背靠着树干，手电光不安地扫视四周，手中的砍刀握得指节发白。
陈默知道这是阿雅制造的机会。他向了尘和小七点点头，三人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
小七最快，他像一道影子，在树木间快速移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五秒后，他已经出现在瘦高个侧后方三米处。
瘦高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但已经晚了。
小七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他颈侧。瘦高个身体一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昏了过去。小七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同时夺走了他手中的砍刀和手电。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与此同时，疤脸三人已经跑到那棵树下。手电光照亮地面——那里确实躺着一个人，是他们队伍里的老四，但已经昏迷不醒，脖子上插着一根细小的短箭。
“树上！”疤脸猛然抬头。
手电光向上照去，树冠在光束中晃动，但空无一人。
“妈的，中计了！”疤脸反应过来，“回去！快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