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石门关闭的同时,阶梯通道的上方——他们头顶的位置——传来了岩石滚动的声音。
“上面也有!”小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惊恐。
手电光向上照去,只见阶梯上方约十米处,通道顶部的岩石正在松动,大块大块的碎石开始坠落。
这显然不是偶然——卸岭力士在石室顶部设伏的同时,很可能也在通道里做了手脚。
“向下跑!”小五大喊。
四人沿着陡峭的阶梯向下狂奔。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头顶的落石越来越密集,大小不一的石块砸在阶梯上,有些弹起来击中他们的背包或身体。
王胖子感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肩胛骨上,剧痛让他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抓住旁边的岩壁凸起稳住身形,继续向下。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冷青柠发出一声惊呼。
阶梯到了尽头。
不是正常的尽头,而是断裂的尽头——前方约三米外,阶梯继续向下延伸,但中间这段完全塌陷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缺口。
缺口下方深不见底,手电光照下去,只能看到更深的黑暗。
“停!”冷青柠在缺口边缘急刹,差点栽下去。
后面三人也紧急停下,挤在狭窄的阶梯上。
头顶的落石还在继续,一块脸盆大的岩石砸在他们身后几步的位置,将阶梯砸出一个坑。
前无去路,后有落石。
“绳——”小五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人向旁边一歪。
一块从上方滚落的石头击中了他的左腿。不是直接的砸中,而是沿着阶梯滚下来,撞在他的小腿侧面。小五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小五!”小九想过去扶他,但阶梯太窄,挤不过去。
“别管我!”小五咬着牙说,“绳索!快!”
小九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和飞虎爪。
他看准对面完好的阶梯,估算距离——缺口宽约三米,但高度差有两米左右,对面阶梯比这边低。
“我先过。”小九说着,将飞虎爪在头顶旋转几圈,然后用力抛出。
飞虎爪在空中划过弧线,“铛”的一声钩在对面的岩壁上。小九用力拉扯,确认牢固后,将绳索这端系在腰间,然后后退几步,纵身一跃——
他荡过缺口,落在对面的阶梯上。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迅速站起,将绳索固定在岩壁一处凸起上。
“快过来!”他喊道。
下一个是冷青柠。她抓住绳索,咬咬牙,也荡了过去。她的动作不如小九熟练,落地时踉跄了几步,但总算安全。
“王大哥,带小五过来!”小九在对岸喊。
王胖子看向小五。小五的左腿明显受伤了,他尝试站起来,但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我背你。”王胖子蹲下身。
“不行,你背不动——”小五还想拒绝。
“少废话!”王胖子不由分说,将小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背起。
王胖子体格壮实,但背着一个成年男性在狭窄的阶梯上本就吃力,更何况还要荡过三米宽的缺口。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紧紧托住背后的小五。
“抓紧了。”王胖子低声说。
他后退几步,然后向前冲去——
两人荡向对面。重量太大,绳索在空中剧烈摆动。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快要撕裂了,但他死死抓住绳索,双脚努力向前伸,试图够到对面的阶梯。
还差一点。
“接住!”小九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抓住小五的背包。
借着小九的拉力,王胖子终于够到了对面的阶梯边缘。他双脚踩实,然后和小九一起将小五安全放下。
就在他们刚刚站稳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他们刚才站立的那段阶梯,在持续的落石冲击下,彻底崩塌了。
整段阶梯连同周围的岩壁一起向下坠落,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很久之后才传来沉闷的撞击回声。
如果慢一步,他们现在已经跟着一起掉下去了。
四个人挤在对面的阶梯上,惊魂未定地喘息。
手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彼此苍白的脸。
“你的腿怎么样?”冷青柠蹲下身检查小五的伤势。
小五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冷青柠小心地卷起裤腿,露出了小腿侧面——那里有一道约十厘米长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流出。
更严重的是骨头,她轻轻按压,小五立刻疼得倒吸冷气。
“可能骨裂了。”冷青柠判断,“需要固定。”
她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快速清洗伤口、上药,然后用夹板和绷带将小五的小腿固定起来。
整个过程小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
“还能走吗?”王胖子问。
“能。”小五咬着牙说,尝试站起来,但刚一起身就晃了一下,被王胖子扶住。
“我扶你。”王胖子将小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他们继续向下。这段阶梯比之前的更长,也更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向下,需要借助岩壁上的凿坑才能下去。
小五受伤后速度明显慢了,四个人艰难地向下移动。
大约下降了三十米后,阶梯终于平缓下来,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约五十平米,地面平整,明显经过人工修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那里立着三根石柱,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高约三米,呈三角形分布。
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冷青柠走近石柱,手电光仔细扫过那些刻痕,“僰人的文字。记载的是……祭祀仪式,还有警告。”
她指着其中一根石柱上的一片区域:“这里写着:‘金煞汇聚之地,非王族血统不得入内,违者将受金刑之罚,骨蚀肉销,永世不得超生。’”
“金刑是什么?”王胖子问。
“古代酷刑,用金属溶液浇身。”冷青柠脸色发白,“看来外面的金属溶液坑不只是自然形成的,也是刑罚场所。”
她继续解读其他文字:“这里记载了进入‘圣殿’的方法——需要在特定时辰,由大祭司带领,经过三重考验。第一重是‘金水洗身’,第二重是‘石道问心’,第三重是……”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
“是什么?”小九追问。
冷青柠的手电光聚焦在最后几个符号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第三重是‘活祭开门’。需要……需要活人的心脏,放置在石柱顶端的凹槽里,石门才会开启。”
平台陷入死寂。
只有手电光束在石柱表面移动,照亮那些古老而残忍的文字。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阶梯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是落石声,而是……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沿着阶梯向下走来。
卸岭力士追上来了。
王胖子迅速关掉手电,其他三人也照做。
平台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远处阶梯方向传来的微弱光线——那是追兵的手电光,正在逐渐靠近。
“怎么办?”小九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小五忍着腿疼,环顾四周。平台除了他们来的阶梯,似乎没有其他出口。但石柱后面……
“石柱后面有东西。”他说,“我看到了阴影,不像是实心的岩壁。”
四人悄悄移动到石柱后。果然,在最粗的那根石柱后面,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很窄,不到半米宽,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进去。”小五果断决定。
冷青柠第一个侧身挤入裂缝,小九紧随其后。王胖子扶着小五,两人也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深,而且蜿蜒曲折,走了几米后,外面的声音就听不太清了。
但他们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停在裂缝入口附近,屏息倾听。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透过裂缝照射进来,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妈的,跑得还挺快。”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血迹到这儿就停了。”另一个声音,“肯定就在附近,搜!”
手电光在平台上扫动,脚步声分散开来。有人走到了石柱附近。
“头儿,这儿有字!”
“念!”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念诵石柱上文字的声音。念完后,那个被称作“头儿”的人冷笑一声:“装神弄鬼。找,肯定有暗门。”
搜索继续进行。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裂缝。
王胖子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感觉手心全是汗。小五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尽管腿上有伤,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依然锐利。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头儿!这儿!这儿有通道!”
脚步声迅速向另一个方向集中。几秒钟后,传来了石门开启的沉重摩擦声——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而是平台的另一侧,一个他们刚才没发现的隐藏门。
“追!”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新发现的通道,渐渐远去。
裂缝里的四人松了口气,但没有人敢立刻出去。他们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安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平台空无一人。追兵全部进入了那个新发现的通道。
“他们找到了另一条路。”小五低声说,“可能是真正的入口,也可能是陷阱。”
“我们现在怎么办?”王胖子问,“跟上去?还是走这条路?”
他指着裂缝深处。
小五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走我们的路。他们是追兵,走的是正门,肯定有埋伏或机关。我们走侧路,虽然危险未知,但至少出其不意。”
四人达成共识,转身面向裂缝深处。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在手电光前缓缓退散,又在前方重新汇聚。裂缝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空气流动缓慢,带着越来越浓的金属味和……另一种气味。
像是血腥味,但又不太像。更浓,更甜腻,像是陈年的血液混合了某种香料。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但很清楚——后退已经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