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冷青柠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僰人的祭祀符号。圆圈代表天,三点代表星辰,波浪线代表水。合起来的意思是‘天赐之泉’或‘圣水之源’。”
“祭祀室?”小五问。
“很可能。”冷青柠合上笔记本,“主栈道通往核心区域,分支栈道通往祭祀场所。按照古代墓葬布局,祭祀室通常会在主墓室附近,但会单独开辟空间。”
王胖子看着那条窄得吓人的分支栈道,吞了口唾沫:“咱们……不会要走那条吧?”
“不一定。”小五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镇龙钉和‘金煞之骸’,应该走主栈道。但祭祀室里可能有重要线索,或者……卸岭的人也可能分兵去了那里。”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这样,我先去分支栈道探一下,看看洞口里的情况。你们在这里等,保持警戒。”
“太危险了。”冷青柠反对,“那条栈道看起来随时会塌。”
“所以我一个人去。”小五已经解下背包,只带必要工具,“人多了反而增加重量。如果里面存在有价值的东西或线索,我回来告诉你们;如果只是空洞穴,我们就继续走主栈道。”
不等其他人反对,小五已经踏上了分支栈道。
那条栈道果然更危险。木板稀疏不说,许多固定榫卯已经松动,小五每走一步,整条栈道都会剧烈摇晃。
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有时甚至需要抓住上方的岩壁凸起来保持平衡。
二十米的距离,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完。
到达洞口时,小五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先用手电向里照射,同时侧耳倾听。片刻后,他回头做了个手势——安全,但里面有东西。
他消失在洞口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栈道上只剩下三个人,黑暗和寂静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
远处偶尔传来岩石崩落的声响,不知道是自然脱落,还是卸岭力士在别处活动。
王胖子靠坐在岩壁边,尽量让自己放松,但神经依然紧绷。他注意到冷青柠一直在看她的空气检测仪,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他问。
“金属微粒浓度在上升。”冷青柠指着仪器屏幕,“从进入栈道开始,已经上升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温度在下降——现在只有十二度,比外面低了八度。”
“是靠近矿脉的原因吗?”小九问。
“不全是。”冷青柠摇头,“如果是自然矿脉,温度和空气成分的变化应该更平缓。这种急剧变化,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散发这些物质。”
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分支栈道洞口传来了动静。小五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动作比去时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过那段险峻栈道,回到主栈道上时脸色发白。
“里面什么情况?”冷青柠立刻问。
小五喘了几口气才说:“是个祭祀室,不大,约三十平米。里面有石台、陶罐,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人骨。不止一具,至少十几具,堆在角落里。”
“殉葬?”王胖子问。
“不像。”小五摇头,“那些骨头摆放很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而且石台上有新鲜痕迹——最近有人进去过,移动过一些东西。”
“长生殿的人?”冷青柠追问。
“应该是。”小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边缘整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在石台旁边捡到的,质地很好,不是普通盗墓者会穿的衣服。”
冷青柠接过布料仔细看,又闻了闻:“有股特殊的香味,像是某种昂贵的熏香。这不是本地人能有的东西。”
“还有这个。”小五又掏出一个金属片——那是一个香烟盒大小的薄铜片,上面蚀刻着复杂的图案。
“长生殿的标记。”小五沉声说,“他们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可能拿走了什么东西。”
他收起布料和铜牌:“祭祀室没有其他出口,是个死胡同。我们继续走主栈道。”
四人重新整队,继续沿着主栈道前进。经过分支栈道后,主栈道的状况反而好转了一些——木板保存相对完好,倾斜角度也变小了。
但那种金属气味越来越浓,即使戴着口罩也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更冷,呼出的气在手电光下凝成越来越浓的白雾。
栈道下方的深渊里,开始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不是风声,更像是……液体流动的声音,黏稠而缓慢。
“听。”冷青柠突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静止不动。在栈道的呻吟声和风声之外,确实有一种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很多细小的金属颗粒在相互摩擦、滚动。
声音来自下方,来自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五将手电向下照去,光束刺破黑暗,但照不到底。
只能看到下方约二十米处,有隐约的反光,像是水面,但颜色不对——不是水的透明或暗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随着光束晃动而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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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王胖子低声问。
没人回答。因为就在这时,栈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他们走动引起的晃动,而是整条栈道从深处传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的震动。
木板噼啪作响,固定榫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扶手绳剧烈摇摆。
“抓紧!”小五大喊。
四个人本能地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岩壁凸起、扶手绳、甚至直接趴倒在栈道上降低重心。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渐渐平息。
栈道安静下来,但那种令人不安的呻吟声变得更密集了,像是许多看不见的裂缝正在木材深处蔓延。
王胖子慢慢爬起来,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抓住的扶手绳,发现绳子表面那些暗绿色的霉斑在手中留下了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霉,凑近看,更像是某种细微的金属结晶,在手套上留下闪亮的粉末。
“继续走。”小五的声音有些发紧,“不能停在这里。”
他们再次前进,但速度明显加快了。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条千年栈道随时可能彻底崩塌,必须尽快到达终点。
前方,那个方形门洞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能清晰照出门洞的轮廓——那是直接在岩壁上开凿出来的,边缘整齐,高约两米,宽一米五,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但就在距离门洞还有最后二十米时,栈道出现了最险峻的一段。
这里的木板几乎完全缺失,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原木骨架。
更糟糕的是,原木中间有一段约三米长的缺口——不是木板缺失,而是连原木都断了,只剩下两端残桩悬在空中。
缺口下方,是那片泛着暗金色反光的“水面”,现在距离栈道大约只有十五米,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确实不是水,而是一种黏稠的、缓慢流动的液体,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金属气味。
“过不去了。”王胖子喃喃道。
小五走到缺口边缘,用手电照射对面。断掉的原木残桩在对面岩壁上,距离这边约三米,高度稍微低一点。
“可以跳过去。”他说。
“跳?”王胖子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下面那是……”
“那是矿脉渗出的高浓度金属溶液。”
冷青柠打断他,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保持理智,
“密度很大,如果掉下去不会立刻沉没,但……里面的金属离子会通过皮肤迅速渗透,导致急性中毒。”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温度很高,我刚才用红外测温仪扫了一下,表面温度就有六十度。”
小五没有理会这些,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助跑、起跳——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落在对面的原木残桩上。
落地瞬间,残桩剧烈摇晃,但撑住了。
小五迅速蹲下降低重心,同时将安全绳固定在岩壁一处凸起上,将另一端抛回来。
“抓着绳子,荡过来。”他说,“一次一个人,我会在这边接应。”
冷青柠第二个。她抓着绳子,向后荡了几步,然后向前冲去。她的体重轻,荡过去的弧线很高,落地时有些踉跄,但被小五及时扶住。
接着是王胖子。
他看着那三米宽的缺口,看着下方那片暗金色、冒着热气的金属溶液,感觉腿又开始发软。但他知道没有选择。
他抓住绳子,学着冷青柠的样子向后荡。但体重太大,第一次荡的力量不够,只荡到一半就开始下坠。
他赶紧蹬腿,勉强够到对面的原木,但只有前脚掌踩住,整个人悬在半空。
“抓住!”小五探出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王胖子另一只手也抓住原木,在小五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了上去。
当他终于站稳时,浑身已经湿透,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溅到的金属溶液蒸汽。
最后是小九。他动作最轻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荡了过来。
四人重新会合,站在缺口对面。前方最后二十米栈道相对完整,直通那个方形门洞。
但他们没有立即前进,因为小五正蹲在栈道边缘,用手电照射下方那片金属溶液。
光束在黏稠的液体表面移动,照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白色的、不规则形状的物体,半沉半浮在溶液中。
有些像是骨头,有些像是石块,但表面都有被严重腐蚀的痕迹。
“那是什么?”王胖子问。
小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电光聚焦在其中一个物体上。
那东西约有人头大小,形状不规则,但仔细看能看出轮廓——那是一个颅骨,人类的颅骨,被金属溶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眼眶空洞地望向栈道上方。
不止一个。
光束移动,照出了更多——肋骨、盆骨、四肢骨……至少有五六具完整的人体骨骼,分散在这片金属溶液中,像是一锅正在熬煮的恐怖汤料。
“殉葬坑。”冷青柠的声音发干,“僰人用活人祭祀,把尸体扔进矿脉溶液里,认为这样可以加强‘金煞之气’的威力。”
王胖子感到一阵反胃。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门洞。
门洞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像一张巨兽的嘴。
“走吧。”小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抓紧时间。”
四人沿着最后一段栈道,走向那个门洞。脚步在木板上敲击出空洞的回响,混合着下方金属溶液冒泡的咕嘟声,在悬崖间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