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韩破握着刀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嘎吱”轻响。一股混合着血腥杀气与冰冷怒意的气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压得房间里的烛火都为之摇曳暗淡。
陈安站在几米外都能够感觉到韩破身上那股子森然的怒气,便煽风点火加了句:“头儿,这双喜堂行事如此酷烈,杀人挂皮,已是丧尽天良。此番对老眼镜动手,分明是没把我镇魔司放在眼里,这是公开挑衅!这等邪魔外道,留着必成大患!”
自己是弄不过双喜堂,但徜若加之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韩破头儿……那必然能把双喜堂给连根拔起。
普通的巡夜使或许无此能力,但韩破实力和总司相近,若这等人物都拔除不得双喜堂……那整个青乌县的处境都要堪忧了。
“呼——!”
韩破长舒一口气,身上的怒火滚动,声音冰冷如刀:
“老子在镇魔司干了二十年,剥皮抽筋的妖魔见得多了,但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在内城把活儿做到我韩破眼皮子底下的,他双喜堂是头一份!
老眼镜跟了我八年,残了废了,是我让他留在司里图个安生。现在,人在自家屋里,被做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双喜堂,有一个算一个,老子要亲手柄他们揪出来,塞进镇魔塔最底层,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番话狠辣决绝,带着江湖枭雄般的快意恩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心与报复欲,听得陈安都觉血液微沸。
但下一刻,韩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狂暴被一种更加可怕的冷静所取代:
“但是,陈安小子你记住,光有杀心不够。咱们镇魔司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常年跟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交道,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规矩,是脑子,是……他娘的谨慎!”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陈安,虽然态度冷淡,却多了几分过来人的传教:“你以为双喜堂是外头那些占山为王的蠢贼?杀了头目就树倒猢狲散?你以为老眼镜只是个文弱书生?”
不等陈安回答,韩破自顾自道:“老眼镜姓单,单名一个镜字。二十年前,他是内城‘听风楼’的楼主,一手‘分光捉影剑’快若惊鸿,是实打实的内家武师,真气修为已至气心之境。因为追查一桩诡案,遭了妖魔鬼祟算计,丢了左臂和右眼,但实力不损多少。”
内家武师!气心境界!
陈安心头多了几分凝重。外功五关之后,才是内家。内家又有诸多境界划分,只是陈安此前在外城,加之习武时间短,不太清楚内家的层级。
但老眼镜终归是内家武师,五感过人,开了六根,感应外邪,等闲妖物近身不得。却被双喜堂做成人皮,可见不是寻常的鬼祟案子了。
韩破的目光投向梁上那薄如蝉翼、捧着眼镜的人皮,语气变得格外森寒:“这内城戒备森严,日夜有镇魔司的玄甲卫巡逻,附近住户只需冲出家门吼上几嗓子,玄甲卫就会拍马赶到。在内城杀个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杀个拥有丰富击杀妖魔经验的内家武师?
要在老眼镜自己的家里,让他毫无反抗之力,被活生生剥皮制纸,连神魂中的惊恐都被拘禁在眼镜碎片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一般邪祟能做到的。这意味着,动手的东西或者人,要么能瞬间瓦解内家武者感知与真气的力量,要么……其攻击方式,完全绕过了武者的常规防御体系,直击魂魄本源,让他空有一身修为和经验,却毫无用武之地。
无论是哪一种,都极其危险。所以,我们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我们步他的后尘,甚至……死得更加不明不白。”
陈安这算是第一次跟着头儿出任务,心头多了几分警觉。
不过见得韩破如此谨慎,经验丰富,倒是让陈安感到几分心安。
“你去房间周围查看一番是否有其他死者。我记得老眼镜身边有个丫鬟的……”说着韩破边抬手柄老眼镜的人皮给扯下来,一点点的梳理好。
陈安看着韩破和老眼镜感情深厚,也就没留在现场,开始在院中其他房间查看。
入得左边厢房的时候,才推开门就看到内室门帘的房梁上,还悬挂着另一具“作品”。
那是一个女子,同样被剥皮鞣制,薄如蝉翼的人皮保持着跪坐蜷缩的姿态,双手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头颅低垂,长发披散。
她的皮相较老眼镜的更为“新鲜”一些,色泽暗红,皮下充填物似乎也略有不同,使得轮廓更显柔和,却也更加诡异。
陈安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感,思忖起来:“想来这就是老眼镜的丫鬟了。可凶手呢……”
陈安闭上双眼,打开浸魄5的非凡感知,仔细感受空气中水汽的细微波动,味道,气息。
随着陈安的精神越发专注,隐约闻到了水汽中留下来的细微气息。
有这个丫鬟的残留气息,有老眼镜的,还有一个人的气息……
这气息应该是凶手留下来的。
而且,陈安总感觉这气息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按理说如此细微的残留气息,加之过去时间很久,即便内家武师也分辨不出来。
但浸魄5可以。
陈安仔细回想。
忽然想起来……
这气息是当初第一次去双喜堂,路遇那个佝偻老头时候闻到过。
但让陈安感到奇怪的是,这气息并非那佝偻老头的,而是……老头拖着的蛇皮袋里的。
“赵皮匠拖着蛇皮袋里的人……应该是个死人啊。这是为何?”
就在陈安愣神的时候,韩破走了进来,见了人皮后一声长叹,随即亲自把丫鬟的人皮收拾好,随后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见陈安还愣在原地,便回了头:“陈安小子,别发呆了。等你在镇魔司待得久了,这等惨景会经常见到。”
陈安回头,“头儿,我觉得情况不对。”
韩破眉毛一挑,很是不可置信,“你个新来的还察觉出情况来了,说说看。”
陈安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当然免除了自己有浸魄能力的事儿。
韩破眼神大变,最后精芒闪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小子此番帮了大忙。”
陈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请头儿莫要卖关子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韩破道:“原来这才是赵皮匠的手段。你可听过画皮术?”
陈安一愣:“画皮?”
韩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叙述古老禁忌的腔调,“外头流传的,多是些女鬼披上美人皮,吸人精气的志怪故事。但真正的‘画皮’,或者说,在江湖最阴暗的角落里流传的邪术,叫——‘鬼裁缝’。”
“鬼裁缝?”陈安心头一跳,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