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闭上眼,仔细回想当初在七里镇水猴子庙发生的情况,感受其中那一缕水猴子残魂的威势和杀伤力。
“当时我才刚刚踏入三关铁骨境,如今我已经踏入了四关五脏境。枯渊和潮蚀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枯渊,踏入了枯渊二引。若联合福伯……大概率可行。”
虽然陈安还不知道鬼祟的等级,也没有量化鬼祟杀伤力的数值,无法对水猴子残魂强弱做出量化的判断。
但他毕竟弄死过水猴子残魂,对水猴子残魂的杀伤力有明确的感知。
他强烈感觉到:以如今的自己,联合福伯,可行。
如今灵婴虽然挖掉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发起更为强烈的反扑,巴不得立刻就去七里镇……
事关生死,陈安再不尤疑,披上袍子,挂上横刀趁夜出了门。
来到中庭的时候,彩霞独自蹲在客厅里烤个火炉子,摩挲着双手,时不时用眼角馀光看向门外。
见得陈安进来,彩霞赶忙起身,做了个万福,“少爷您怎么来了?”
陈安点点头:“你怎么还没睡?”
彩霞道:“二夫人让我守夜,若一会老爷归来,我好叫人去准备热汤暖身子,还得准备热水给老爷洗澡。”
陈安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后院福伯的住处,“福伯可歇下了?”
彩霞摇头:“刚刚里头还亮着灯呢,想来未曾歇下。”
“知道了,你继续守夜吧。”
陈安留在一句话,独自去了后院。
后院很静。
没有点灯,只有廊檐下一把老旧的藤椅,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福伯就坐在那轮廓里,腰杆挺得笔直,象一杆插在夜色里的标枪。月光只照亮他半边身子,花白的头发,刀削般的侧脸,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依旧灼灼、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烬的眼睛。
陈安走了过去,“福伯还没睡呢。”
福伯也没回头,只凝视着苍穹皓月,“年纪大了,睡得少。来这晒晒月光。”
陈安搬了张椅子到一旁入座,“福伯的伤势可要紧?”
福伯淡淡道:“承蒙少爷关心,我无碍。少爷无需过分担心灵婴诅咒的事儿,老爷处事素来周全。千钧也是个妥帖的人。三门的名额,应当问题不大。入得三门,少爷的诅咒也就解了。”
陈安忽然说了句,“若是三门也没法子呢?”
福伯面色一凝,闪过一抹痛色。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此番灵婴来势汹汹,而且诅咒已经种在了陈安体内。谁都不敢保证三门百分之百有法子解决。
福伯长舒一口气,终是转头打量着陈安,面色里写满了深深的痛苦。
虽然福伯素来话不多,但在陈府做护院管事足足十几年了。打小看着陈安长大,他膝下无子,也把陈安当半个儿子看待。
更何况,福伯受了陈立群的大恩,两人白手起家,一路风雨相伴,才有了今日的陈家。徜若陈安就此去了,福伯不敢想……陈立群下半辈子如何度过。
诶。
福伯叹了口气,满是愧疚自责,“都怪老朽无能,未能给老爷分忧,少爷落得这般境地,也帮不上忙。”
陈安道:“福伯,其实我有个法子。不过需福伯帮忙。”
福伯一愣,将信将疑,“少爷且说。”
陈安道:“我前阵子在黑市里买了一株特殊的草药,服用后有神异效果。先前在七里镇水猴子庙里,我感应到水猴子的一缕残魂,吞了那残魂之后,我得到了一种腐蚀的能力。这次灵婴反扑,我本是必死的命。便是靠着水猴子腐蚀的能力,暂时压制住了那灵婴,最后才把灵婴给挖出来。”
福伯瞪大著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少爷此话当真?”
陈安也不多解释,径直走到一旁的大水缸旁,然后催动潮蚀一步跃入水缸,结果并非“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反而稳稳的站在水面上行。
潮蚀:踏波无痕。
福伯凑过来看得满脸呆愣,暗暗乍舌,“果真神异。便是老朽练就了一身轻功,却也只能飞檐走壁,却做不到蜻蜓点水那般境地。少爷这能力比蜻蜓点水厉害。”
说罢,福伯大叹:“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啊。少爷是有个大气运的人呐。”
陈安跳下地来,“我也是运气好罢了。后面我还想去找那个黑市的货郎,却再未寻到。如今那灵婴反扑的一次比一次厉害,我想请福伯出手。”
福伯立刻明白了陈安的想法,“少爷是想再去一处水猴子庙,再吞一缕水猴子残魂,壮大这腐蚀能力?”
陈安点头:“若能如此,应当能应付灵婴下一次的反扑。但此事颇有危险,不知福伯可愿相帮?”
“哈哈哈。”
福伯笔挺站着,哈哈大笑,“少爷这话可就见外了。老朽本是江湖落魄人,是老爷救了我的命。才叫我有个安身之地。再说,我打小看着少爷长大的,也当少爷是个半个儿子。方才老朽还在愧疚自责呢,此番能帮上少爷的忙。老朽还有什么好尤疑的。少爷打算何时去七里镇?”
陈安拱手道了谢,随即道:“我瞅着灵婴随时可能反扑,立刻启程如何?”
福伯一听,立刻应下:“理当如此。灵婴凶恶,丝毫大意不得。宜早不宜迟。老爷未归,我便留下一封书信,交给彩霞。免得老爷挂念。”
“福伯思虑的是,另外,为稳妥起见,不妨叫上李炳祥道长一起?”
“少爷考虑的是。这等鬼祟之事,李道长比我更为擅长。”
……
为了赶时间,陈安和福伯以及李炳祥没坐马车,直接策马狂奔,连夜出城。
赶到七里镇的时候,已经是寅时初。
福伯先前跟着陈立群来这里布局处理过南蛮子的事儿,对七里镇的地形早已熟稔,不多时就带着陈安到了一处水猴子庙。
眼前的庙宇比上次那座更加破败。庙门早已腐朽坍塌,只馀一个黑洞洞的缺口,象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月光艰难地挤进去,勉强照亮庙内一角。
正对门的位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水猴子石象。这石象弓着背,四肢着地,头颅却诡异地仰着,一张似猴非猴、似人非人的脸上,咧开到耳根的大嘴里,满是参差交错的獠牙,一双石眼空洞地“望”着门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石象前的石制案台上摆着个早已干裂的果盘,几个倾倒的空酒盅,还有几撮沾着河底淤泥的黑色毛发胡乱地散落在案台边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陈安走到那石象前,抬手按在石象的脚下,赫然感应到里面真个盘旋着一缕湿冷阴森的水猴子残魂。从强度上看,比上次的弱小一些。
由于陈安不在妖魔形态,倒是不知道如何引出这残魂。
福伯扫了眼周围:“这庙宇久无人打理,但偶尔还有渔民来祭拜。想来是灵的。李道长,接下来就麻烦你把水猴子的残魂引出来了。”
“陈老爷对我有大恩,能为老爷出力,当仁不让。”
李炳祥走到石象前,从随身木箱中取出一枚刻满扭曲符文的旧桃符。他指尖蘸了点随身携带的香灰,在桃符上快速写下一个“引”字。
“水猴子乃水中阴煞,借河泥水气凝形。需用沾了人气的老物件,给它指个‘门’。”
他低声念咒,将那桃符往庙内一掷。桃符不偏不倚,正落在石象脚下的那滩新鲜湿泥上。
符落泥中,无声无息。
但下一刻,庙内凭空刮起一阵阴冷的湿风,带着河底特有的腥腐气。案台上那几撮湿漉漉的黑毛,无风自动,根根直立,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拎”了起来。
石象那双空洞的石眼窝里,缓缓渗出两行暗绿色且粘稠如脓的水渍,顺着石脸蜿蜒而下,滴落在桃符上,发出“滋啦”轻响,象是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李炳祥脸色凝重,后退半步,低喝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