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那灵婴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有如擂鼓似得在陈安腹部炸响。
紧跟着,那婴儿的手脚也动了起来,双腿在用力蹬踏,双手更是狠狠拽住陈安腹部的血肉,仿佛想撕开血肉,从腹部爬出来似得。
艹!
这一切来的实在太过突兀,简直叫人猝不及防。
陈安来不及思索,一手按住腹部。
潮蚀!
刹那间,阴冷粘稠的潮蚀之力瞬间灌入腹腔,如同冰封的淤泥涌向那颗搏动的异心。
“嘶——!”
灵婴猛地发出一声尖啸,蹬踏撕扯的动作骤然一僵。潮蚀的阴湿死气与它体内那枯渊的纯粹枯萎之力轰然对撞,仿佛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陈安清淅地“看”到:灵婴青紫色的皮肤表面迅速浮起一层灰白的水肿,仿佛被河底浸泡了数月。它挣扎的四肢开始变得沉重迟缓,每一次试图撕裂血肉的动作,都象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潮蚀的力量仍旧能够限制这灵婴。
然而,这一次灵婴的反抗远比上次猛烈。
它那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嘴猛地张开,竟不再只是嘶吼,而是开始吞噬陈安灌入的潮蚀之力!
灰败肿胀的身躯,如同一个无底的水蛭,疯狂吸吮着阴寒与死气。每吞噬一分,它身上的水肿便褪去一丝,而那股陈安熟悉的、更古老阴森的枯渊气息,便壮大一分。
它在适应,在转化,在以陈安的力量为食粮!
陈安的体温急剧流失,皮肤表面凝结的冰冷水珠里,竟隐约透出一丝枯败的灰黄色。
对抗变成了喂养,压制变成了资敌。继续下去,只会让这怪物更快挣脱束缚,以更强的姿态破腹而出。
哐啷!
陈安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横刀,朝着腹部狠狠刺了进去。
随着“噗嗤”一声,腹部出现了一道醒目的伤口,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涌流。而那灵婴被精准的刺了个透心凉。
灵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终于慢慢的沉眠下去。
但灵婴并未死去,只是沉眠。心跳的“噗通”声还在,只是比之前弱了一些。
陈安这才松了口气,拔出横刀,撕开袖口,绑住了伤口。
顿时顾不上那佝偻着腰的老头,陈安朝着陈府的方向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口。
“恩?”
那佝偻老头陡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安远去的背影,瘦骨嶙峋的脸颊蹙起一脸的褶子,一双浑浊暗淡的眸子顿时释放出明亮的光。
“灵婴跑他体内去了?这是陈家小子?”
“这应该是灵婴的第二次反扑,除非是内家武师,否则便是冲血境的外功武人也必死无疑。他竟然能压制住灵婴的反扑……倒是有点意思。桀桀桀……”
佝偻老头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随即拖着沉重的蛇皮袋,一点点的前行。
不多时到了双喜堂,轻轻扣门。
吱呀。
开门的是个光头汉子,见到佝偻老头后便露出敬畏之色,深深低下头去,“赵师傅,你可算回来了。堂内来个内城的年轻公子,正在偏厅等您。”
“知道了,去忙活吧。”佝偻老头罢了罢手,随即拖着蛇皮袋进入院中。
院子里挂着几盏马灯。
幽黄的灯光下,四个伙计埋头忙碌,对赵皮匠的归来恍若未觉,或者说知道了却不敢抬头。
院子里层层叠叠,挤满了各式纸扎人。
有半人高的童男童女,脸颊涂着两团浓得化不开的猩红,嘴角被油彩勾勒出僵硬上扬的弧度,象是在笑,又象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开了嘴。它们空洞的眼框正对着院门,仿佛在无声注视每一个进来的人。
更深处,是几乎与真人等高的“仆人”与“护卫”。它们穿着纸糊的彩衣,色彩艳俗得刺眼。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大多还未点睛,只留一片惨白的眼框。但其中几个,已被点上了猩红的瞳仁。那瞳仁并非圆润,反而带着毛刺,在灯光下幽幽反光,象极了活物窥视时的瞳孔。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夜风穿过院落,吹得满院纸人簌簌作响。彩纸摩擦,发出似低语又似呻吟的“沙沙”声。偶尔有纸人手臂被风吹得微微抬起,指向某个方向,片刻后又无力垂下,仿佛在重复某个未完的动作。
空气里弥漫着浆糊的酸味、劣质油彩的刺鼻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棺木的腐朽气息。
赵皮匠对此早已麻木,拖着蛇皮袋,步履蹒跚地穿过这片无声而诡异的“人群”,走向偏厅。
偏厅靠近内院,是赵皮匠平时接待贵客的地方,寻常伙计可不敢入内。
偏厅四壁挂着暗红色的绸布,厅内未点寻常灯烛,只在地上点了一千盏奇特的灯——灯座是青铜所铸的扭曲人形,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托着一盏小小的油碟,碟中盛着的并非灯油,而是浓稠猩红的液体,正幽幽燃烧着,散发出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是长明血灯。
林林总总一千盏,象一千个血人烛。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背对着门口,仰头凝视着墙面。
公子闻了走来的脚步声,便缓缓转过身。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窝微陷,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赵师傅,千盏‘血食灯’已备齐,供奉七日,精血之气当已蓄满。我要的东西……何时能成?”
赵皮匠随手将蛇皮袋丢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佝偻着腰,用那双浑浊却精亮的眼睛扫过年轻公子,声音沙哑如磨砂:
“求老朽做事,需点千盏长明灯,陈二公子好大手笔。千盏长明血灯,一盏灯一盏人命火,这青乌县外城方圆百里,七日之内怕是少了千条精壮性命。
只是……老朽很好奇,陈二公子不惜耗费如此血食,借我双喜堂的手,做的这件‘事’,所求究竟为何?那陈安可是你的同胞族弟啊。”
年轻公子轻轻哼了一声:“乱世当头,大家都为求个活路。我陈族惹上了惹不起的祸患,总要有人为家族牺牲的。陈立群素来和我陈族不睦,如今我陈族发展到了关键时刻,出不得意外。只能牺牲陈立群一家了。时间紧迫,还请赵师傅给个话,陈安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