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头的寒风掠过窗户吹进来，让包厢里的烛火摇曳不止，茶楼昏暗的光影跟着晃动起来。
一如陈安此刻惊悚发凉的心。
无解的……诅咒？
王朗一家惨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小八将宣纸归还陈安，恭躬敬敬拱了一手，“此乃双喜堂内不外传的秘事，我本不该抖露。奈何张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才向陈大公子言明。
公子还是让你那友人抓紧交代后事吧，免得事发的时候，连个遗书都未及留下。”
陈安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繁杂的念头，梳理了一番逻辑，道：“你方才说的赵师傅，可是外人讲的赵皮匠？”
小八并未隐瞒，“双喜堂只有一个姓赵的，自是同一人。”
陈安不由想起前几日四叔说过的话。想来赵皮匠对外隐瞒了实情。
“小八兄可晓得赵皮匠为何要做这皮质人偶？制作诅咒，岂非故意害人？”
小八警剔的扫了眼周围，随即压低声音道：“就赵师傅制作皮质人偶这事儿还是我不小心撞见的，若非机灵溜得快，只怕遭了殃。我有个师兄，在某个深夜撞见师父做皮质人偶，被灭了口。”
说到最后，小八露出一脸的后怕之色。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目前这些信息，都是小八险些丧命才打听来的。哪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陈安给了周济一个眼神，后者拿出一沓银票，大概两三百两的面额。陈安接过银票塞给小八，“小八兄可晓得双喜堂内出现过诡异的景象？”
“这怎么好意思……张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八搪塞了一番，经过一阵拉扯才收下了银票，人也热诚了许多：“要说诡异的景象，还真有……我经常在夜间听见内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内院是赵师傅居住的地方，寻常人进不去。”
陈安又拿出一沓银票，塞给小八：“小八兄，可否帮我打听打听赵皮匠的来历，尤其是赵皮匠为何要做那个皮质人偶。这灵婴诅咒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小八捏着厚厚的银票，眸子里露出一抹渴望，可随即又尤疑起来，“赵师傅为人阴冷毒辣，我实在有点害怕。若非赵师傅不让走，我早就想另寻其他糊口营生的法子了。”
陈安道：“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哪怕不成，也无妨。至于糊口营生的法子更是好办，回头我在陈府给你安排个差事。”
小八有些心动了，一番尤豫后应了下来，“行，我尽力去打听一番，但最多也就问问另外几个年长的伙计。进入内院我可不敢的。”
陈安也知道这是小八的极限了，“可以。”
小八匆匆吃了些点心，便起身告辞：“双喜堂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需要做的纸人很多，我不可在外逗留太久。先回去了。他日若是打听到了消息，我直接去陈府寻陈大公子。”
小八前脚刚走，张威就拽住了陈安的骼膊，“陈老弟，你老实交代……可是你陈府染上了那灵婴诅咒？”
陈安知晓隐瞒不过，便道：“的确如此。”
张威这才松手，“难怪前阵子你陈府在运河边举办祭典，点人烛消灾……”
陈安拱了一手，“张大哥可晓得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这灵婴诅咒？”
张威蹙眉道：“你张哥我是个习武的粗人，从来没见过邪祟。不过家父倒是遇见过邪祟。更何况，寻常武人面对邪祟毫无办法，只有内家武师才有点保命的手段。要想对抗灵婴诅咒，只怕得是内城三门才有法子。
敢问陈老弟家中何人染上了灵婴？”
陈安心头计较了一番。
原身和张威打小相熟，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而且张威为人老成持重，是个可靠的。
更何况，张威所在的威盛武馆可是外城十三街的顶级武馆，在武行人脉关系极广，此事关系着自个儿的安危，多一个人帮忙总归是好事。
“不瞒张大哥，是我染上了灵婴。不过前几日……我把腹中尚未成型的灵婴给挖出来了。”
张威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盯着陈安许久，“挖出来……你倒是个狠人。你也别乱了方寸，我回去问问家父可有应对的法子。”
“有劳张大哥。另外，此事还请张大哥保密。若是有三百年的野山参，也请张大哥为我留意。”
“你倒是心大，都这时候还想着习武。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
陈安走出花雨茶楼的时候，夜更深了。
夜色如墨，青乌城外城的街巷寂静无声，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暗影。
陈安身着青色锦袍，腹部伤口虽愈，但仍束紧腰带，避免动作牵扯。周济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如猫，巨鲸帮的水上轻功在陆地上竟也丝毫不显滞涩。
“少爷，双喜堂就在前头拐角，赵皮匠向来深居简出，这个时辰该已熄灯歇息。”周济压低声音，指尖指向前方一座黑沉沉的院落。
陈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那院落不算阔气，院墙由青石板砌成，墙头爬满枯藤，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暗红色牌匾：双喜堂。
三字在夜色中透着几分诡异的陈旧。
与周遭民居不同，这院子连一盏守夜的灯笼都没有，死寂得如同坟墓。
凝视了一阵，陈安开了口，“周济，你在附近寻个宅院买下，日夜监视双喜堂的一举一动。若是见得赵皮匠出门，便悄然跟上去。有消息立刻来府上报我。另外我会去找四叔差人来帮你。”
监视双喜堂的赵皮匠，当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儿。
但周济并未尤豫，“是。”
“着手去办吧。我先回府。”陈安嘱咐了一句，随即便转身离去。
这片巷子地处偏僻，夜下无人，冷冷清清的。
陈安踩着月色，独自走在巷子里，脑海中不断荡漾着小八说过的话。
“徜若小八所言属实，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嗯？”
陈安嘀咕一半，忽然见到对面走来个佝偻着腰的灰衣老头，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袋子里似是装了很沉的重物，拖在地上发出“呲呲呲”的声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闻着了血腥味，陈安心头便多了几分警剔，死死盯着那路过的老头。
哒哒哒。
老头弯着腰，颤颤巍巍的走过。
就在蛇皮袋拖过陈安脚下的时候——
嗡！
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自陈安的脑海中炸裂开来，紧跟着腹部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手给狠狠揪住了似得。
咔嚓。
腹部出现了一个不属于陈安自己的东西，仿佛有一颗外来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
噗通，噗通！
陈安赶忙伸手按住腹部，赫然幻视到腹部……重新出现了那个灵婴！
灵婴比之前更大，更凝实，张开两排细密的獠牙，用一双猩红的目光，隔着皮肤瞪着陈安，然后发出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