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低吼一声,掌心力量骤变。
一股阴冷、粘稠、仿佛积淤了百年的污浊湿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顺着血脉经络,直灌入腹中。有无形的水蛭钻进了五脏六腑,疯狂吸吮着身体的热量与活力。
陈安的体温急剧下降,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带着河底淤泥腥气的冰冷水珠。
那灵婴的怨毒诡笑,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它身上弥漫的枯寂灰败气息,遭遇了这股无孔不入的阴湿潮气,竟象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纯粹古老的枯萎之力,竟被这污浊、阴寒、代表着另一种形式“死亡”的潮蚀之力,生生阻滞、包裹、冻结!
“呃啊——!”
灵婴发出尖锐到扭曲的嘶鸣,细小的身躯在陈安腹内疯狂挣扎扭动,但动作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凝滞。
见得灵婴的枯渊腐朽力量暂时被压制,陈安松了口大气。但他的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战,眉毛与发梢都结起了白霜。
他能感觉到,潮蚀之力正以自身气血为燃料,勉强将灵婴“冻”在了那里,阻止了它的生长与侵蚀,却无法彻底将其消灭或驱离。
这不是胜利,这是用另一种酷刑换来的脆弱平衡。
而且这平衡似乎并不稳定。
盖因灵婴那纯黑的眼眸深处,怨毒之色丝毫未减,反而沉淀得更加深沉恐怖。
它盯着陈安的黑眸,似一条冬眠的毒蛇。似乎在等待潮蚀之力耗尽,或者……等待陈安自己先崩溃。
嘶。
陈安并未因为短暂的胜利而欢喜,反而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悚然。
“水猴子带来的潮蚀只能暂时压制它,但隔绝不了它吸收我的血肉精气。”
“这该死的灵婴,一旦附身到了体内,就会不断吸收我的血肉精气,壮大它自己。让它多在我体内滞留一秒,就多一份危险。”
“不能等了……”
陈安心头闪过一丝狠绝。
他猛地睁开眼,左手依然死死按住腹部维持潮蚀,右手却闪电般探出,抓起旁边浴桶边沿上放着的横刀。
没有一丝尤豫。
刀光一闪,冰冷锋利的刃尖,对准自己腹部那微微鼓起、灵婴蛰伏的位置,狠狠刺入!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剧痛如火山爆发,但陈安的手稳如磐石。他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沿着刀刃划开一个血口,另一只手的手指,竟直接探入温热血肉之中!
摸索,抓取。
指尖触碰到一团冰冷、滑腻、微微搏动、却又被潮蚀之力暂时“冻结”的硬物。
就是它!
陈安双眼赤红,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一抠!
“啊!!”
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一团拳头大小的青紫色肉团,被他硬生生从自己腹部的伤口里挖了出来!
肉团离体的瞬间,潮蚀之力骤然中断。
那肉团在陈安掌心猛地一颤,表面的冰霜迅速消融,那双纯黑的眼眸似乎又要睁开……
陈安用尽最后力气,将它狠狠摔在地上,同时抬脚狠狠踩下!
嘭!
肉团终归是没发育好的灵婴,不似刘芙体内的那般可以自由行动,很快就被踩成了稀烂。刹那间房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另外还有一缕极淡的灰败气息缓缓的流入陈安体内……
陈安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腹部切开的醒目伤口,赶忙冲房门外叫了句:
“秋菊,取药匣来。”
很快秋菊匆匆送来个药匣,陈安屏退秋菊后急急打开匣子。
匣内分层齐整:上层是叠好的素白棉绢与麻布绷带;中层几个青瓷小罐,贴着“金疮药”、“止血散”的签子;下层是药剪、银镊与一壶烈酒。
撕开浸血的衣衫,用银镊夹起棉团,蘸了烈酒,小心清洗着伤处。
酒触皮肉,疼痛难忍。
便是陈安这般硬汉,都疼的龇牙咧嘴,额角青筋微跳。
清洗过伤口后,旋即打开“金疮药”瓷罐,将棕黄色药粉均匀撒在翻卷的创口上。药粉复上,血涌立缓。再用白绢复住,以绷带层层缠紧,在侧边打了个利落的结。
整个过程,寂静中只闻剪声、酒沥、与压抑的呼吸。
对于第一次切腹的陈安来说,委实下了大决心的。
完成这一切,陈安盘坐了片刻,待得腹部伤口疼痛稍减,这才起身出门。见得秋菊一脸惊恐的守在门外,满是担心。
“少爷,你可是受了伤?可要我去叫郎中来?”
陈安罢手,有气无力道:“练功出了点岔子,已经解决,不碍事。你去处理一下房里的血渍。另外,此事莫要外传。”
“是,少爷。”秋菊做了个万福,便匆匆进入房间收拾起来。
陈安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卧室,也顾不得等赵虎归来便合衣上了床榻,盖上棉被躺在被窝里。
虽然没有睡意,但休息片刻也是好的。
经过方才和灵婴的一番对决,他实在太疲累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总算除掉了灵婴这祸患,这块肉……切的值当。
就这时候,陈安感觉面板似乎有信息波动了一下。
嗯?
陈安调开面板。
红色的镜面出现在眼前,一行一行的字幕显露出来。
【精神:17】
【法力:0】
【属性点:0】
【武学境界:五脏境(入门)】
【武学:无极桩功(圆满);赤阳刀法(赤阳势:大成)】
【妖魔形态:一纹白色魔体精通(冷却剩馀时间59天)】
【特质碎片:潮蚀】
嗯?
陈安立刻坐了起来。
“枯渊变成了枯渊一引……好象是进化了。莫非是我弄死了那灵婴的缘故?”
陈安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击杀或者吸收一个诡异,可以得到特质碎片,而持续击杀同一个属性的诡异,可以让特质碎片……进化?
“有点意思。我来试试这枯渊一引有何不同……”
陈安再无随意,直接翻身下床,抬手按在红木茶几上。
枯渊一引。
嗡。
一股远远超过以往的腐化之力悍然从指尖吞吐而出,复盖在茶几上后……结实红木立刻腐烂,化作了松软酥脆的腐木,不需怎么用力就“咔嚓”一声,化作了齑粉。
陈安不由眼前一亮,“此前的枯渊只对活物有用,而这枯渊一引,对死物也有用。可以加速死物的腐烂。威力提升了一个很大的档次啊。就不知道对石头青砖是否有效……”
陈安走到房间角落,对着地面的一块青砖按了一掌。
枯渊一引。
嗡。
随着腐化的力量注入青砖之中,青砖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不一会儿青砖就变得焦黑,酥脆松软,抬手轻轻一弹,便“咔嚓”一声化作了齑粉。
“果真比之前厉害……”
陈安披上袍子,趁着夜色到了院子角落位置,抬手按在假山上,催动枯渊一引之后,假山立刻发黑松软,然后‘哗啦’一声化作齑粉,洒得一地都是。
“好!不知道对刀剑效果如何……”
陈安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精钢打造的横刀,将手掌按在刀面上。
枯渊一引!
腐化的力量自掌心喷涌而出,不断加持在精钢刀面上,发出轻微的“呲呲”声。许是因为刀面密度太大,内部结构更加凝实的缘故。腐化的力量明显被拦下了大半。
过了几息的时间,腐化之力再也无法注入刀面内部,陈安才收了手。
只见原本明亮刺目的刀面变得暗淡许多,还多了一层淡淡的锈迹。手指弹在刀面上也没有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声,而是发出塑料般的“夺夺”声。
刀面虽然没有直接被弹碎,但也变的酥脆了很多,毫无锋锐可言。
“看来这就是枯渊一引目前的上限了,效果还算不错。徜若我多多练习,未必不能直接腐化精钢。”
“有点意思,虽然腹部挖掉一块肉……但挖得值。”
恰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安本能以为是赵虎回来了,开门后却见阿姊匆匆冲进门来,一把拽住陈安上下打量,“小安,你可有感觉身子哪里有不对劲的?”
陈安没明说,问了句:“阿姊你怎么了?莫不是祭典出了意外?”
陈溪紧紧拽着陈安的骼膊,面色苍白,呼吸也很急促:“祭典由李炳祥道长主持,过程很顺利。就是那灵婴离开我体内的时候,忽然盯着我诡笑,还对我说了句话。”
陈安全身一震,脖子有些发凉:“什么话?”
咕噜。
陈溪咽了口唾沫,才道:“你……有个……弟弟……我终于顺着血脉找到他了。”
陈安陡然想起当初刘芙体内那婴儿临死前说话的场景,顿时感到一股极度森寒的凉意从天灵盖倒灌到了脚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