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兵士听了刘贺的问话才如梦初醒,木纳摇头:“回将军话,在下从未在军中见过此人。只怕是个行走江湖的英雄好汉。”
“此等勇士竟不在军中,着实可惜。”刘贺连连惋惜,“此番若无这位英雄好汉相帮,咱们可没那么容易剿灭这帮南蛮子。着人去打听一番,若晓得好汉身份,我当去登门拜谢。”
嘱咐过后,刘贺目光扫过四周狼借的战场,声调转为沉稳干练:“赵伍长,带一哨人清理河道,把百姓尸身收敛到西岸空地,寻几个本地老人认领,无主的先记下特征,挖坑暂埋,立上木牌。
钱队正,你领弓手队沿埠头巡戈,残敌一个不留,若有趁乱抢掠的,当场格杀!”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江边:“孙把总,带辅兵清点南蛮尸首,依制割取左耳以备报功。其馀兵刃、甲胄、箭矢等军械分类归拢,封存待缴;战船所遗粮秣、火油、铜钱等物,登记造册,贴封入库。”
刘贺亲自查验赤虎的人头,确认无误后命人以石灰裹首,与人头一并装箱,快马送往卫所报捷。
整个清场有条不紊,军令如流,显见边军虽疲,章法未乱。
埠头的秩序,很快恢复了过来。
眼看清理得差不多了,刘贺才走出埠头,到了不远处的马路边,见了陈立山陈溪和陈立群三人。
刘贺冲三人拱了一手,“陈老爷,沉夫人,陈四爷。此番大捷,多亏了你们以身入局。可都无恙?”
陈溪摇头:“我等无恙。就是……我家弟弟被李荣针对,此刻下落不明。还请刘百户差人去寻。”
刘贺立刻表态,“沉夫人放心,我这就叫人围了七里镇。对了,沉夫人可有李荣勾结南蛮子的证据?”
陈溪看向陈立群,陈立群摇头:“并无实证。”
刘贺打量了一番陈立群和陈溪,随后幡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也无妨。这里死了那么多民众,不外乎多死个李荣。此事我亲自去办。天色已晚,外头不安全,保不齐还有南蛮子的残部,我差一对兵士护送沉夫人早些回城去吧。”
刘贺作为沉千钧的亲信,平时来往密切,自然晓得沉千钧很敬重陈溪这位发妻。可不敢让沉夫人有个三长两短。
陈溪却是拒绝:“我跟着家父一起,自有护卫,不必麻烦。刘百户去忙公务便是。”
刘贺不敢忤逆,点头离去。
如此这般,一家三口便站在路边,看着埠头上的哀鸿遍野,尸山血海。
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兵士民众们纷纷举起火把,将埠头照映的通亮。
陈立群并未离去,而是在等福伯和赵虎的回信,担心着陈安的安危。
趁着等待的间隙,陈立山叹了口气:“方才那位巨汉当真勇猛,冷不丁在乱军之中杀了为首的赤虎,瞬间逆转局势。相当了得。”
陈溪有些后怕,“今儿咱们谁都没料到赤虎还多备了一艘战船,多了七百个南蛮子。便是千钧安排了刘贺,也是人手不足的。好在出了个好汉帮衬,才逆转了局面。不然后果真是难料。”
顿了顿,陈溪加了句,“赤虎此前重创了周永鹏这个冲血境的高手,足见赤虎的实力达到了冲血境大成境界。这巨汉也不知道来自何方,竟能拧下赤虎的人头。只怕其实力已经达到了接近内家武师的层次了。”
内家武师,那绝对是武行之内人人高山仰止的天堑。
恰时,周济带着黎叔走了过来。
“义父。”
陈立群点点头,问了句,“巨鲸帮伤亡如何?”
周济面色铁青,眼眸含泪:“折损了上百人。馀下二百多人,有战力的只有百馀人。”
说完,周济猛然拱手,“多亏义父早早安排了卫所这后手,不然我巨鲸帮今日怕要被南蛮子灭门了。”
陈立群宽慰了句,“既然是打仗,总归会死人的。我家小安至今也下落不明,你速速差人去寻。”
……
飞云酒楼。
二楼一处视野极好的包厢。
李荣和李渔坐在一起喝着茗茶,吃着点心。眸子时不时越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埠头方向。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还放着一坛子未开封的陈年佳酿,似乎在等赤虎凯旋的时候,给赤虎庆功。
李渔看出李荣的心情不错,便主动给李荣斟茶,“父亲此番为李家谋划长远,待得赤虎大人杀了安少爷,咱们李家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李荣端起茶瓯,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陈立群忙活了一辈子,近年来岁数渐长,便想着为子女谋划。陈安一死,便断了他陈家的根。陈家没了根,也就久存不得了。”
李渔小心翼翼问:“陈府在外城经营多年,乃是外城一等一的富商。到底是谁在打陈府的主意?”
咕噜。
李荣咽了口茶,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自得:“一个商贾大户,没有过硬的官家背景,殊不知树大招风的道理。陈立群手上可是捏着百万两白银啊。这么大个肥羊,想宰杀的大人物多的去了。陈立群光靠个沉千钧,可护持不住这份家业。更何况,今儿就是沉千钧倒台的日子。”
李渔嘴角的笑容越发璨烂,“这是何故?”
李荣道:“方才在水云居的时候,赤虎大人已经和我通过气。晓得沉千钧在附近安排了三百名精锐甲士。还想着瓮中捉鳖。却不知赤虎大人私下在战船上多安排了七百甲士,一会就会顺江登岸。杀他个片甲不留。到时候沉千钧兵败七里镇,消息一经传开,加之有人弹劾。他这个千户还坐得下去?
到那时,陈立群内无男嗣,外无靠山。就真个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了。咱们李家,非要从陈立群身上撕下一大块肥肉来。”
李渔听了十分兴奋,“父亲好谋划。只是此番赤虎大人毕竟是越境行事,若是引发卫所和官府的反扑……”
李荣呵呵笑道:“无妨,如今的青乌县还没彻底烂透,南蛮还不到大肆攻城拔寨的时候。赤虎大人杀完沉千钧的人马就会撤走。”
李渔暗暗心惊,料想今儿这事儿背后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盘这一切。
“难怪父亲胆敢公开和陈立群翻脸,原来早就筹备好了一切。”
李荣笑道:“若无十全把握,我也不会轻易下水。”
忽然,李荣猛然站起,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埠头外的江面:“赤虎大人的战船要登岸了,好戏开场。陈家倒台的序幕……开始了。哈哈哈。”
李渔赶忙凑过去看,见得战船靠岸后无数南蛮子登岸,一路烧杀抢掠,引发埠头大乱。景朝百姓纷纷惨死,父女俩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变得格外兴奋,仿佛看见了一个全新的李家在冉冉升起。
不多时,巨鲸帮的人马纷纷溃散。
有人点燃了烽火台的狼烟,卫所甲士拍马杀到,陷入僵持。
李荣双手负背,满面春风,“杀吧,杀吧。我李家将在这般的冰与火之中崛起……”
突然……
一个蒙面巨汉冲入人群,大杀四方,举起了一个人头,高呼“赤虎已死……”
然后,无数甲士纷纷大喝。
南蛮子兵败如山倒。
然后,那个蒙面挤出人群,冲出埠头,朝着飞云酒楼狂奔而来。
窗外残存的火光将巨汉疾奔的身影拉长,如一头裹着夜色的恐怖巨兽,瞪着猩红的眸子,扑向它的猎物。
李渔大骇:“赤虎大人可是冲血境大成的高手,正在围猎安少爷……怎么可能被杀?爹,那蒙面巨汉朝我们来了……”
啪嗒。
李荣大老远就感受到那个巨汉的可怕威势,浑身发冷,如坠冰窟。顿时吓得一屁股倒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包厢大门连滚带爬跑去,“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