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巷子里,只剩下陈安那沙哑阴森的笑声。
两侧残存的十几个南蛮兵士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手持头颅、周身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少年……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不是人啊!跑!!”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扔下兵器,连滚爬爬地向巷外逃去。
如同连锁反应,所有幸存的兵士瞬间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见了我化魔的过程,还想跑!?”
声音未歇。
那提着人头的苍白身影足尖在染血的青石上一点,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掠入溃逃的人群。
最先逃到巷口的兵士,只觉颈后一凉。视野便突兀地倾斜、翻滚,最后定格在同伴一双双惊骇欲绝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无头的躯干正在喷血。
第二个奔逃的兵士忽然听见了利刃切开骨头的“咔嚓”轻响,他猛一低头,赫然看见一截漆黑的指甲,正从自己心口缓缓抽出,指尖勾着一团尚在搏动的、热气腾腾的血肉。
第三人、第四人……纷纷倒下。
没有惨叫,因为根本……来不及惨叫。
只有肉体被撕裂的闷响、骨骼折断的脆音、鲜血泼洒在地的“噗嗤”声……混合着一种低沉、贪婪的呼吸声。
白影过处,巷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抹去了色彩与生机。
血还是红的,尸体尚温,却已迅速干瘪、灰败。墙壁上的苔藓彻底枯死成黑色的粉末,连空气都凝固沉重了许多,吸入口鼻带着铁锈与腐朽的冰冷味道。
三五个呼吸后,巷子重归寂静。
风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拂过满地干尸。
陈安缓缓收回手,指尖一缕白雾袅袅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苍白纹路微微蠕动,似在餍足低吟。
体内充斥着无边的暴戾,杀戮。仿佛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透露出着对嗜杀和鲜血的渴望。
呼!
陈安长舒一口气,稍许压下心头的那股子嗜杀狂念,“果然,和我的推测完全一致。化魔是在武学境界的基础上进行的一种生命跃迁。哪怕同一个魔体境界,武学境界越高,化魔之后的战力就越强。”
念及此,陈安在脑海中复盘了一番方才的战斗经过:
依稀记得自己化魔之前,赤虎带给自己窒息般的压迫感。
然而在化魔之后……就没有太多可值得说的地方。纯粹是力量和速度以及肉身强度上的碾压!
单方面碾压带来的一个缺点就是……至今陈安也不知道自个儿化魔后的战力相当于什么层次,但保守估计推测……一个打三个赤虎问题不大。如果拼一点,打四五个赤虎也不是不可能。
“我最近武学境界上来了,维持魔体的时间也更长了。李荣父女……不能留了!”
陈安扯下赤虎身上的衣袍,简单的缠在自己上半身,顺便裹住了脑袋,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拎着赤虎的人头,朝着巷子外的埠头,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血冰与死寂,走去。
出了巷子,陈安那双猩红的魔瞳望向埠头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那里人声、杀声、火焰噼啪声此起彼伏。老人孩子的惨叫声更是听了叫人揪心,随处可见被乱兵砍死的小孩和老头。
陈安并未搭理,直奔飞云酒楼而去,行数步,忽见不远处有个妇女抱着个不足满月的婴儿慌慌张张的跑出埠头,结果“噗嗤”一声,妇女的胸口被一根长矛洞穿,瞬间倒地。饶是如此,那妇女仍旧抱着疯狂啼哭的婴儿不松手。
然而下一刻,那婴儿就不哭了。
因为有个南蛮子冲过去把婴儿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嘭”的一声化作了一团血肉。
陈安脚步陡然停住,远远看着那个化作了鲜血的婴儿,心脏忽然被狠狠的抽了下。猩红眼眸中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寸,越发的炽烈了。
“这帮畜生!”
陈安猛地调转方向,直奔埠头方向奔去。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埠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南蛮战船横在江心,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点燃了岸边的窝棚与货栈,浓烟裹挟着焦臭冲天而起。巨鲸帮残部依托鱼栏、货堆死守,尸横遍地,血水混着江水漫过石阶。
酒旗倾倒,商铺焚毁,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妇孺哭嚎奔逃,却被乱兵一刀劈翻;有渔夫持鱼叉反扑,转瞬被长矛钉在船板上,哭嚎的渔民被驱赶着跳入冰冷的淮河,更多人在刀锋下像麦子般倒下。血水导入江水,将码头附近的河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祭台的残骸在火光中噼啪燃烧,香案供品被践踏得一片狼借。
周济手持长刀,领着一群巨鲸帮汉子且战且退。
巨鲸帮虽然个个都是好手,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南蛮子兵士,还是力有不逮。
“少帮主,此番南蛮子人数众多,且早有图谋,咱们不是对手。莫要管大伙儿了,快走。”黎叔这时候挤入人群,拽着杀红了眼的周济就要走。
周济看了眼周围成片倒下的巨鲸帮众,大声悲呼。想到父亲半辈子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不免心如刀绞,一下便双目通红,泪如雨下。
就这时候,地面忽然传来剧烈的颤动摇晃。
轰隆隆!
地面颤动愈烈,如闷雷滚动。只见长街尽头,一面残破却猩红的“沉”字大旗率先刺破浓烟!
紧接着,是如林的长矛与雪亮的腰刀,以及一片炸雷般的齐声怒吼:
“大景王师,剿贼护民!杀——!!!”
当先一员冲锋在最前的百户横刀立马,厉声高喝:
“奉副千户沉千钧将令——南蛮子犯我七里镇,屠我百姓,罪不容赦!
凡外邦者,皆以敌论,就地格杀!”
三百甲士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震埠头,连江水都似为之倒流!
刹那间,铁蹄踏碎青石板,三百卫所甲士列阵突入埠头,长戟如林,刀光似雪。
当先百户一刀劈翻南蛮校尉,厉喝:“犯境者死!”
甲士齐吼,声势滔天。
火光映照下,沉字帅旗猎猎展开——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很快稳了下来,双方陷入僵持!
领头的百户名叫刘贺,是个身经百战的头领,此刻见得南蛮子还在负隅顽抗,便趁势大吼:“拿下南蛮头领赤虎人头者,赏银千两!连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个个甲士纷纷呐喊着“砍赤虎人头”之类的话,气势极壮。奈何南蛮子数量众多,而且个个训练有素,一时间仍旧拿不下。
眼看双方陷入血战,难分上下,简直成了个绞肉机。
就这时候,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两米出头的蒙面壮汉,一手长矛如光轮般大开大合,扫飞一个个南蛮子士兵。
看着一个个充满‘鲜活气血’的南蛮兵倒在自己脚下,壮汉裹布下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将其全部‘吞噬’的冰冷欲望一闪而逝,又被强行压下。
随即这壮汉往长矛上插了个脑袋,再把长矛的把子狠狠插在地面,“赤虎已被我斩杀,人头在此!尔等还不快缴械投降!”
这吼声如洪钟大吕,压下了现场所有人的声音。
人群之中的周济远远瞧见了那挂在长矛上的赤虎人头,顿时心中大惊:重伤家父的南蛮子头领……被此人给杀了!?
领头的百户刘贺见了那赤虎人头,顿时瞳孔骤缩,攥紧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无数南蛮子纷纷抬头看去,见到长矛上插着颗须发戟张的头颅,在火光中赫然显现。
“是……是大统领!”
“赤虎大人死了?!”
如沸汤泼雪,南蛮军中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山崩般的惊惶。战意瞬间瓦解,阵型倾刻溃散,有人掉头奔逃,有人瘫软跪地,兵器坠地之声叮当乱响。原本凶悍的南蛮战阵,在这颗人头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逃啊——!”不知谁尖叫一声,引发了雪崩。
领头的百户刘贺趁势带头冲杀,“赤虎授首!南蛮已溃——随我杀尽南蛮子,一个不留!”
无数兵士跟着大声呼喊,声势滔天,如虎入羊群。南蛮兵阵脚大乱,弓手未及搭箭便被弩矢钉穿咽喉;溃逃者被铁蹄踏成肉泥……
南蛮子兵败如山倒,大局已定。
刘贺这才回头看向那个裹着面挤出人群离去的壮汉,问一旁的兵士:“此乃何人麾下?竟有如此悍勇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