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之中,并无狂暴的空间乱流涌出,反而流淌出一种沉重如铅汞、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重量感”,仿佛多看两眼,神魂都会被压垮。
紧接着,一座山峰的虚影,从那土黄色光芒中缓缓“挤”了出来!
那山峰并不算特别巍峨,约莫千丈高下,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山体表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只有无数细密繁复的土黄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闪烁,散发出厚重、古老、镇压一切的磅礴气息!
山峰虚影迅速由虚化实,凝如金刚,悬停在缥缈宗山门正上方的高空,投下的阴影,瞬间将下方大片山林和正在重建的宗门区域笼罩!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砸落!
“轰——!!”
缥缈宗刚刚初步修复的护山大阵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基处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暗淡!宗门内,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感觉肩头一沉,胸口发闷,修为低的更是直接瘫软在地,面露骇然!
“敌袭——!!最高警戒!!”刘清风的怒吼声通过扩音阵法响彻全宗,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是谁?竟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将一座山峰挪移至宗门上空?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
山峰之巅,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正是萧岩!
他依旧是一身锦蓝华服,面容俊朗阴柔,只是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在萧家静室时的阴沉算计,只有一种居高临下、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与……一丝隐藏极深的、因即将达成目的而产生的快意。
他右手虚抬,五指微张,仿佛虚握着整座暗金山峰。指尖有细如发丝的土黄色灵光流转,与山峰体表游走的符文隐隐呼应。
“慕容玥,还有……皓月。”萧岩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护山大阵的轰鸣与宗门内的警报声,回荡在断云山脉上空,“本少亲至,尔等还要龟缩不出么?交出慕容玥,献上那件东西,本少或可念在旧情,只诛首恶,饶过这满山蝼蚁。”
话音未落,他虚抬的右手,向下一按!
“嗡——!!!”
悬停的暗金山峰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体表符文光芒暴涨,整座山体开始缓缓……下沉!
不是坠落,是下沉!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握着这座山,将它当成一枚大印,要生生盖在缥缈宗山门之上!要将这片刚刚重现生机的山脉,彻底从青州地图上抹去!
这一击若是落下,别说尚未完全修复的护山大阵,便是全盛时期的缥缈宗,恐怕也要山崩地裂,死伤惨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阁下远道而来,以山压人,未免太过霸道。”
一道略显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道灰色遁光自缥缈宗内升起,速度不快,却坚定地迎向那缓缓下沉的暗金山峰。遁光散去,露出墨尘散人平凡而苍老的面容。他依旧是一身灰袍,手中并无兵刃,只是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山影,眼神深处一片沉静。
“哦?总算出来个像点样子的。”萧岩目光落在墨尘身上,微微一扫,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炼神九重?在此边荒之地,也算不错了。可惜……在本少面前,不够看。”
他并未停下操控山峰下沉,只是分出一缕心神,左手并指如剑,朝着墨尘所在,隔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呈现出暗金光泽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剑气初时仅有尺许长短,离指之后,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长达十丈、厚重如山岳、锋锐如神兵的恐怖剑罡!剑罡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裹挟着斩断山脉、撕裂大地的无匹威势,朝着墨尘拦腰斩去!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已蕴含萧岩炼神六重的七成修为!更是萧家秘传“厚土镇岳剑诀”中的杀招——“裂地分山”!
中州世家的底蕴,绝非青州边荒宗门可比!同样的炼神境,萧岩这一指之威,已然远超寻常青州炼神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墨尘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危机!那剑罡未至,恐怖的剑意与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然临身,让他周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不敢有丝毫怠慢,墨尘低喝一声,双手瞬间结出数十道繁复印诀!
灰蒙蒙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尘埃凝聚而成的屏障,层层叠叠,瞬间在他身前布下!每一层屏障都蕴含着卸力、迟滞、迷惑感知的玄奥。这是他“千面散人”压箱底的防御神通,曾多次助他在绝境中逃生。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
暗金剑罡斩入尘障,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积雪!看似厚重的千重尘障,竟连一息都未能阻挡,便被层层斩破、湮灭!剑罡势如破竹,直逼墨尘本体!
墨尘脸色剧变,身形急退,同时袖中飞出一道灰扑扑的三角小旗,迎风展开,化作一面丈许方圆的灰褐色旗幡,幡面绣着山川地理虚影,散发出沉稳的土灵之气——这是他早年得来的一件防御古宝“地元幡”!
“轰——!!!”
暗金剑罡狠狠斩在地元幡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天际!地元幡剧烈震颤,幡面山川虚影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哀鸣!墨尘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数十丈,才勉强稳住。
而那暗金剑罡,在斩破千重尘障、重击地元幡后,终于力竭,缓缓消散。
仅仅一指!
墨尘这位炼神九重、经验老道、且动用了防御古宝的缥缈宗长老,便已受伤落于下风!
萧岩眼中不屑更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本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开,或者……死。”
墨尘擦去嘴角血迹,看着光芒略显暗淡的地元幡,又看了看头顶依旧在缓缓下沉、距离护山大阵光幕已不足百丈的暗金山峰,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眼神却更加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佝偻的脊背,灰袍无风自动,原本内敛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一股决绝的死志弥漫开来。
“老夫受林长老与宗门大恩,无以为报。今日,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便不容你这外来之辈,毁我宗门寸土!”
他竟是要以炼神九重之身,死战到底,为宗门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萧岩眼神彻底冰冷:“冥顽不灵,那便……去死吧。”
他右手操控山峰下沉之势不变,左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齐张,五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凝实的暗金剑罡开始酝酿!剑罡未发,恐怖的锋锐之气已然锁定了墨尘周身所有空间,令他避无可避!
墨尘瞳孔收缩到极致,地元幡光华再起,却显得如此单薄。
百炼阁内,被星辰之力与小花金光镇压的青麟与三浪,对此一无所知。
山门外,暗影蔽日,剑罡凌天。
缥缈宗的存亡,系于一线。
而那位总能在最关键时刻,以最出人意料方式解决问题的青衫长老林青,此刻正端坐在后山茶园新搭的竹亭里,面前摆着一套刚烧制好的青瓷茶具,水将沸未沸。
他似有所感,抬头望了望山门方向,又看了看面前袅袅升起的水汽,轻轻叹了口气。
“想安安静静喝杯新茶,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