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堡上空的冲突,像一场猝然降临的凛冬寒流,迅速冻结了青州各方势力之间本就脆弱的平静。
皓月真人虚影含怒而去,千星魔尊神念化身劝阻后消散,只留下三浪一人呆立城堡上空,脸色铁青,握着饮血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下方堡中弟子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询问。
“堡主”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管事终于壮着胆子飞近,低声唤道。
三浪猛地转头,眼中血丝未退,声音沙哑:“查!给老子彻查!是谁!是谁泄露了老子的话?!查出来,老子活剐了他!”
老管事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属下立刻去办!”
三浪胸膛剧烈起伏,望着皓月真人消失的方向,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憋闷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他三浪一生行事,敢作敢当,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人套了话不自知,还被扣上“泄密摇局”的罪名,险些被当场格杀!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青麟老哥那日严厉的警告,和千星魔尊那句“蠢货,被人套了话犹不自知”。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缥缈宗,后山茶园。
皓月真人虚影归来时,周身清冷的月华仍带着未散尽的凛冽寒意。她在茶园外停下,虚化的身影微微波动,似在平复心绪。
园内,林青正蹲在一株老茶树旁,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树上新发的几片嫩芽。大毛趴在他脚边打盹,小花则站在一旁歪着头看。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给这一人一狗一鸡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与茶园外尚未消散的肃杀气息格格不入。
“林道友。”皓月真人虚影轻声开口。
林青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片嫩芽,语气随意:“回来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皓月真人虚影沉默片刻,如实道:“三浪确有失言,被玄雷宗雷炎套出对道友虚实的疑虑,密讯已截获。我本欲将其擒回或诛杀,以儆效尤,杜绝流言。千星魔尊现身阻拦,言及杀之恐致内乱,正中某些人下怀。我已令三浪禁足血刀堡。”
她顿了顿,声音渐冷:“然此风不可长。三浪鲁莽,易受人挑拨。今日能泄疑虑,明日便能泄更多。道友不在乎虚名,但重建伊始,人心浮动,缥缈宗威信不容丝毫折损。依我之见,当施以严惩,方可震慑宵小。”
她说这话时,虚影面容清冷,目光坚定,杀意虽敛,决断未改。在她看来,维护林青的绝对权威与缥缈宗的大局稳定,比一个三浪的性命或友情重要得多。
林青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皓月真人虚影。
他的目光平静,依旧是那种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淡然,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就为这个?”
皓月真人虚影一怔。
“三浪那个人,我见过几次。”林青走到旁边一个简易的石槽边,舀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性子直,脑子不会拐弯,讲义气,但容易被人当枪使。他说了什么,大概自己都没太当回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小花殷勤叼来的布巾擦手,继续道:“有人想听,有人想传,有人想借题发挥,都很正常。茶园里长几棵杂草,拔了就是,难道还要把地都翻一遍,看草籽从哪来的?”
皓月真人虚影周身的清冷气息,在林青这番平淡随意的话语中,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她虚化的身影微微凝实了一些,眼中的冰寒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不解,有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雷霆震怒、欲行杀伐的决断,在林青眼中,或许真的就像看到茶园长了几棵杂草,考虑要不要拔掉一样简单。
不,甚至更简单。因为他可能根本就没觉得那是需要特别在意的事。
“可是道友,流言若起,各宗疑虑加深,重建之事恐生波折”皓月真人虚影语气放缓,但仍带着坚持。
“波折?”林青笑了笑,走到茶园边缘,眺望着远处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断云山脉废墟,“房子塌了,就重新盖。有人嘀咕,就让他们嘀咕。只要砖瓦木石送到,工匠肯干活,房子总能盖起来。至于盖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这房子风水不好、用料太差重要吗?”
他回过头,看着皓月真人虚影,眼神温和却有种洞悉一切的透彻:“房子盖好了,能住人,能遮风挡雨,说闲话的人自然就闭嘴了。盖不好,塌了,那就算事前所有人都夸上天,又有什么用?”
皓月真人虚影彻底沉默。
良久,她虚影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却再无丝毫杀意:“道友所言,是皓月执着了。”
林青摆摆手:“你也是为宗门着想,挺好。不过三浪那边算了,我正好要去看看新到的几批青冈石合不合用,顺路去血刀堡转转吧。”
他说得随意,仿佛真是临时起意。
皓月真人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不再多言,只微微一礼,虚影缓缓淡去,回归宗门核心处继续主持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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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则招呼了一声大毛和小花,溜溜达达出了茶园,朝着山下走去。他步子不快,偶尔还停下来看看路边新移栽的灵草长势,全然不像是要去处理一场可能影响宗门联盟关系的冲突。
血刀堡。
夜色已深,城堡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搜查还在继续,人心惶惶。
三浪独自坐在大殿里,面前摆着酒坛,却一滴未沾。他盯着手中饮血刀暗红的刀身,眼神时而愤怒,时而茫然,时而懊恼。
“堡主!堡主!”老管事匆匆跑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缥、缥缈宗林长老来了!就在堡外!”
“什么?!”三浪猛地站起,酒坛被带倒,哐当滚落在地,“他他一个人?”
“带着他那条狗和那只鸡,就就这么走来的,已经到了堡门。”
三浪头皮一麻,第一反应是:兴师问罪来了!皓月那女人果然告了状!林长老这是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悲愤和决绝——老子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要杀要剐,来吧!
但下一刻,他又想起青麟老哥的话,想起林青复活青麟、一个眼神驱散天劫的场景,想起自己心底那份实实在在的感激与敬重。
悲愤化为苦涩,决绝变成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饮血刀,大步朝堡外走去。是福是祸,总得面对!
堡门外,林青果然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青衫,大毛蹲在他脚边,小花站在他肩头。夜风拂过,衣袂微动,他正仰头看着血刀堡城门上那柄巨大的石刻血刀,似乎看得还挺认真。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威压逼人,甚至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夜游散步走错了地方。
三浪脚步一顿,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躬身,声音干涩:“林长老您怎么来了?可是皓月仙子她”
林青闻声转过头,看到他,笑了笑:“哦,三浪啊。没事,我来看青冈石,顺路过来转转。你这堡门上的刀,刻得有点意思,杀气够足,就是细节糙了点,收势那一下力道散了。”
三浪:“”
他预想了无数种开场——质问、威压、雷霆震怒,甚至直接动手。唯独没想过,林青第一句话是评价他家堡门上的石刻刀法。
“林林长老还懂刀法?”三浪下意识问。
“不懂。”林青摇头,说得理所当然,“看着感觉。就跟看人一样,有的人站在那儿,你就觉得他稳,有的人就觉得他浮。这刀刻得,猛是猛,但不够‘沉’。”
三浪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准备好的解释、辩白、甚至悲壮的表态,全被这几句关于石刻的闲聊堵了回去。
“别站着了,进去看看。”林青很自然地往堡里走,仿佛回自己家,“青麟说你这里收藏了不少稀有矿料,我正好需要点‘火纹铜’试个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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