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缥缈宗临时搭建的“重建司”侧殿。
皓月真人(虚影)正与刘清风核对一批新到的阵法材料清单。她虽只是魂体虚影,但气息凝实,目光清冷如月,处理事务条理分明,效率极高。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联的执事弟子匆匆入内,面带愤慨,递上一枚玉简。
“皓月长老,刘长老,刚截获的密讯!是从从血刀堡方向传来的,接收方是玄雷宗暗桩!”
皓月真人虚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内容不长,却字字刺眼:
“林青虚实难测,然高台之举确似借势,恐有内情。三浪酒后之言,似有隐忧。青麟劝阻甚严”
没有署名,但传递讯息的手法,带着血刀堡内部通讯的特定灵力印记。
皓月真人虚影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那执事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三、浪。”皓月真人一字一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一旁的刘清风心头一凛。
“皓月长老,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刘清风急忙开口。
皓月真人虚影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落在玉简上,那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月光凝结成的冰刃在缓缓旋转。
“林道友于我、于缥缈宗、于青麟、于三浪本人,皆有再造救命之恩。重建之举,乃为宗门存续,更为青州长远安定。”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潭深处捞出,“如今大局初定,暗流未平。三浪身为受惠者、盟友,竟私下与玄雷宗暗通款曲,泄露疑虑,动摇人心”
她抬起眼,看向刘清风:“此等行径,与背叛何异?”
刘清风额头见汗:“长老息怒!三浪道友性情耿直,或许是被套了话,未必有心”
“有心无心,已酿恶果。”皓月真人虚影起身,虚化的袍袖无风自动,“此风不可长。今日他能泄露疑虑,明日他人便能泄露更多。林道友不在意虚名,但缥缈宗的威严,不容蝼蚁亵渎。”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然淡化,化作一道清冷月华,瞬息间消失在殿内。
“皓月长老!”刘清风大急,却阻拦不及,只得跺脚,赶紧向林青所在的后山茶园传讯。
血刀堡上空,月华骤现。
皓月真人虚影凌空而立,月光如纱,却带着凛冽杀机,将下方整座城堡笼罩。堡中修士皆觉神魂一紧,修为低的更是两股战战,惊恐望天。
“三浪,出来见我。”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堡内每一个角落。
“轰!”
一道血色刀光冲天而起,三浪扛着大刀出现在半空,看着面色冰寒的皓月真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皓月仙子!怎么有空来俺这粗地方?下来喝酒!”
皓月真人虚影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实质的冰刃刮过:“你与玄雷宗雷炎,说了什么?”
三浪笑容一僵:“什么雷炎?皓月仙子,你这话俺听不懂。
“截获密讯,自你堡中传出,言及林长老虚实,内有‘酒后之言’、‘隐忧’之语。”皓月真人虚影缓缓抬手,掌心月华凝聚,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寒月长剑,“三浪,念你曾有护道之举,自封修为,随我回缥缈宗听候发落。否则”
剑尖遥指,杀意凛然。
三浪脸色变了,怒道:“皓月!你什么意思?就凭一份不知真假的密讯,就要拿俺?俺三浪行事光明磊落!对林长老更是感激敬重!绝无二心!”
“有无二心,回去便知。”皓月真人虚影不再多言,剑光一闪,一道清冷孤绝的月华剑气已撕裂长空,直斩三浪!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冻结,留下霜痕。
三浪又惊又怒,大吼一声,饮血刀爆发出冲天血芒,悍然迎上!
“锵——!”
刀剑相交,爆发出金铁轰鸣!月华与血光疯狂侵蚀,劲气四溢,将下方城堡的防御光幕冲击得剧烈摇晃。
三浪被震退数十丈,虎口发麻,心中骇然。皓月这只是虚影,竟有如此威力!
“皓月!你真要动手?!”三浪怒吼。
“泄密摇局者,当诛。”皓月真人虚影语气平淡,手中寒月剑光华再盛,更精纯凛冽的月华剑意开始凝聚,显然下一剑将不再留情。
就在第二剑即将斩出的刹那——
“且慢。”
一道略显沙哑、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突兀响起。
三浪与皓月真人之间的虚空,点点星光凭空浮现,迅速勾勒出一道头戴星辰帝冠、面容冷峻威严的中年男子虚影——正是千星魔尊的神念化身!
他挡在两人之间,先是对皓月真人虚影微微颔首:“皓月道友,许久不见。”随即转向三浪,目光深邃。
皓月真人虚影剑势微顿,冷声道:“千星道友,此事与你无关,请让开。”
千星魔尊负手而立,星光化身虽不及本体,却自有一股睥睨气度:“与本尊无关?呵呵,三浪若死,青麟必乱。青麟乱,则重建炼器一环受损。重建受阻,林青道友或许不在意,但本尊答应相助之事,便要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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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皓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何况,仅凭一份来源存疑的密讯,便要斩杀一位曾并肩抗劫、且对林青道友心怀感激的化神刀修皓月道友,你是否太过心急,也太过武断了?”
皓月真人虚影目光更冷:“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不敢。”千星魔尊语气淡然,“只是提醒道友,如今缥缈宗重建伊始,内外皆需安稳。三浪纵有失言,罪不至死。何不将其暂囚,查明真相,再由林青道友定夺?你若此刻杀了他,才是真正落人口实,坐实了‘林青心虚,需灭口掩秘’的谣言。”
三浪在一旁听得大怒:“千星!你胡说什么!俺没泄密!更没有”
“闭嘴!”千星魔尊冷冷瞥了他一眼,“蠢货,被人套了话犹不自知!”
三浪一窒。
皓月真人虚影手中寒月剑光华明灭不定,显然在权衡。千星魔尊的话不无道理,但她心中杀意未消。三浪此举,触碰了她的底线。
千星魔尊见状,继续道:“皓月道友,你杀他易如反掌。但杀之后呢?血刀堡必反,青麟必怨,各宗疑惧更甚。这岂非正中某些人下怀?他们巴不得缥缈宗内乱,巴不得林青道友威严受损。”
他看向皓月,目光意味深长:“有些事,林青道友可以不在意,但我们这些受其恩惠、承其庇护的人,却不能不为他考量。替他杀人容易,替他稳住局面,才是真本事。”
皓月真人虚影沉默良久。
周身凛冽的杀意与月华缓缓收敛。
她深深看了千星魔尊一眼,又冷冷扫过满脸涨红、欲辩无词的三浪,寒声道:“三浪,即刻起,禁足血刀堡,未经许可,不得外出。此事,我会禀明林道友。”
说完,不再停留,月华一闪,消失无踪。
千星魔尊看向三浪,摇了摇头:“好自为之。”星光化身也随之消散。
留下三浪一人呆立空中,看着手中饮血刀,又看看皓月消失的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懊恼又憋闷的怒吼,一刀劈向远处无人山峰,轰隆巨响中,山石崩裂。
后山茶园。
林青刚给最后一株茶树浇完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毛在茶垄间追着一只蝴蝶,小花在他肩头打盹。
刘清风的传讯玉符在他身边悬浮着,光芒已熄。
林青拿起玉符,神识扫过里面的内容——关于密讯、关于皓月动身、关于千星阻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似火,将断云山脉的轮廓染上一层金红。
“晚上吃点什么好呢?”他摸了摸下巴,似乎这才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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