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浪懵懵地跟在后面,脑子还没转过弯。
堡中弟子见堡主陪着这位传说中的煞星进来,个个屏息凝神,低头退避。
林青边走边看,偶尔点评两句:“这锻炉位置不对,地火引偏了,废柴。”“那边淬火池的水该换了,杂质太多。”“哎,这块‘龙血铁’就这么扔墙角?暴殄天物啊。”
他语气平常,就像老师傅看见徒弟糟蹋材料时的恨铁不成钢。
三浪跟在后面,最初的紧张和悲愤不知不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的羞愧和感动?
林长老不是来问罪的。
他甚至没提密讯的事。
他真的是来看石头,顺便指点自己炼器之地的毛病?
走到大殿前,林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三浪一眼,忽然道:“心里不痛快?”
三浪浑身一颤,低头:“俺俺对不起林长老!是俺蠢!被人套了话还不自知!给长老惹麻烦了!”
林青摆摆手:“说清楚就行了。雷炎那人,心思弯弯绕绕,你这样的,十个加起来也玩不过他一个。下次记得,不想说的话,就喝酒,装醉,或者直接让他滚。”
三浪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长老您不怪俺?不怀疑俺?”
“怀疑什么?”林青奇怪地看他,“你像是有那脑子搞阴谋的人吗?”
三浪:“”
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劲,但他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天的大石头,哐当一声落地了。
“行了,带我去看看火纹铜。”林青拍拍他肩膀,“对了,青麟应该也快到了,他挺担心你的。”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遁光从天而降,落在院中,正是青麟老人。他面色焦急,看到林青和三浪站在一起,三浪虽眼眶发红但并无异状,先是一愣,随即长长松了口气。
“林长老!三浪这蠢材”青麟老人上前就要告罪。
林青打断:“看过了,没事。正好你们俩都在,跟我去库房挑材料。”
青麟老人狠狠瞪了三浪一眼,眼神里满是“回头再跟你算账”,随即恭敬应道:“是。”
三人(加上一狗一鸡)往库房走去。气氛竟有些诡异的和谐。
路上,青麟老人忽然开口:“林长老,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说。”
青麟老人看了一眼还在懵懂状态的三浪,正色道:“三浪此次虽是无心之失,但终究惹出风波。他这性子,留在血刀堡,难免再被人利用。让他加入缥缈宗,挂在老夫器堂名下,做个客卿长老。一来便于约束管教,二来他于炼器一道颇有天赋,只是野路子出身,若能得长老您偶尔点拨一二,必能脱胎换骨!三来,血刀堡与缥缈宗也可更紧密,互为奥援。”
三浪听得目瞪口呆:“青麟老哥!你说啥?让俺加入缥缈宗?俺是血刀堡堡主!这堡子”
“这堡子离了你塌不了!”青麟老人骂道,“你那几个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你留在这儿,除了喝酒惹祸,还能干什么?难不成真想等下次被人坑死,或者哪天皓月仙子真的一剑劈了你?”
三浪被骂得缩脖子,但兀自嘴硬:“那那也不行!俺自在惯了!去宗门里束手束脚”
“束手束脚?”青麟老人冷笑,“林长老管过你喝酒还是管过你打架?缥缈宗重建,百废待兴,器堂正缺人手!多少珍稀材料等着处理,多少新奇的炼器想法等着实现!你待在这破堡子里,守着那几座老炉子,能炼出什么名堂?”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无比的诱惑:“你可知,林长老随手画的几个阵器改良图,其中思路之奇,老夫参悟三日,竟觉胜过百年苦修!你若能跟在长老身边,哪怕只是端茶递水,偶尔得一两句指点”
三浪眼睛瞪大了。
青麟老人继续下猛药:“还有,你以为林长老那日高台上给的宗门重建草图真是随手画的?那其中隐含的炼器与阵法结合之道,老夫至今才窥得皮毛!你若加入,这些都有机会接触!比你在这闭门造车强百倍千倍!”
三浪呼吸粗重起来。他是个刀修,也是个真正的炼器痴人。青麟的话,像一把钩子,精准钩住了他心底最痒的地方。
林青在一旁静静听着,不置可否,仿佛他们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三浪脸色变幻,挣扎良久,忽然看向林青,声音发颤:“林林长老青麟老哥说的是真的?俺俺若加入,真能真能跟您学炼器?”
林青想了想,点头:“你有兴趣,可以一起琢磨。我也有很多想法没试过。”
就这一句话。
三浪“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不是被逼,不是请罪。
是心甘情愿,双眼放光,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
“林长老!俺三浪愿意加入缥缈宗!求长老收留!俺愿意从杂役弟子干起!只求能跟在长老身边,学炼器!”
青麟老人抚须,眼中闪过笑意。
林青低头看着跪得结实的三浪,有点无奈地挠挠头:“起来吧。杂役弟子倒不用客卿长老就行。不过器堂的活儿可能不少,青麟你看着安排。”
“是!”青麟老人响亮应道。
三浪爬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看看林青,又看看青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远处呆若木鸡的老管事吼道:“听见没!老子要加入缥缈宗了!以后血刀堡就交给你和那几个小子管!大事拿不准的,传讯问老子哦不,问青麟老哥!问刘长老!问皓月仙子!不许自作主张,更不许跟玄雷宗那些王八蛋瞎来往!”
老管事:“是,堡主。”
三浪满意地点头,又眼巴巴看向林青:“长老,咱咱现在去看火纹铜?库房里还有几块‘星辰泪金’,俺一直不知道咋用,您给瞧瞧?”
夜色中,血刀堡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堡门外石刻的血刀,在月光下沉默伫立。
而握刀的人,即将走向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只为追寻那看似随手点拨、却玄奥无尽的炼器之道。
至于各宗的猜疑,暗处的流言,重建的波折
林青肩头的小花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翅膀里。
大毛蹭了蹭主人的裤腿。
茶园里,那几株老茶树的新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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