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荒山疗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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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混杂着自己粗重、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血液滴落草丛、泥土的、极其细微的“吧嗒”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内脏破碎的甜腥气,从喉管到肺叶,都象是在被刀子刮擦。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各处传来的、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断骨摩擦的刺痛,经脉撕裂的灼痛,毒素侵蚀的麻木痛,还有透支生命、强行催谷后带来的、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空虚而冰冷的衰竭痛。

但他不能停。身后,天风城方向,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喝和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分散,显然正在分头搜索。火光在山林边缘晃动,如同鬼眼。

顾临风感觉自己象一具正在破碎、却仍被执念驱使的傀儡。他辨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山林最密、最陡、最黑暗的地方钻。荆棘划破了本就破烂的衣衫和皮肤,带出新的血痕;突出的树根和石块让他一次次跟跄、摔倒,又挣扎着爬起。背上的锦盒早已在撞墙时碎裂脱落,此刻他只剩下贴身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几样东西,以及那柄从血狼帮众手里夺来、此刻也只剩下半截的、焦黑的钢刀,被他当做拐杖,支撑着残破的身躯。

不知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了多久,天色,已从最深沉的黑,透出了一丝灰蒙蒙的、如同死人脸般的惨白。黎明将至。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和茂密的林木阻挡,变得模糊、遥远,但并未消失。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否则不用追兵赶来,他自己就会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毒素爆发而死。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一处徒峭的山涯下,一片茂密的、挂满了藤蔓的乱石堆,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完全遮掩的、黑漆漆的缝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拨开厚重的藤蔓,一股带着土腥和湿冷气息的风,从缝隙中涌出。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向内延伸数尺后,壑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丈许见方、不算太深的山洞。洞内干燥,地面是坚实的岩石,角落堆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的兽骨。最重要的是,洞口被藤蔓完美遮掩,从外面极难发现。

天无绝人之路。

顾临风几乎是滚进了山洞,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暗红色的血块,其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意识开始模糊。

不!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狠狠咬破早已血肉模糊的舌尖,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挣扎著,用颤斗的手,解开紧紧捆在胸前的油布包裹。玉简、残图、雷帝令、还有那两片冰冷的黑色密钥碎片,都还在。他将玉简、残图、雷帝令小心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那两片密钥碎片。

一片来自父亲,是顾家世代守护的遗物。另一片,来自血狼帮主雷烈,是他拼死夺回的战利品。

两片碎片型状不同,边缘的断口也截然不同,显然并非相邻。他将它们并排放在地上,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晨光,仔细端详。

乌黑的质地,冰冷的触感,沉重的手感,以及表面那些模糊、古老、难以辨认的刻痕,都一模一样。当两块碎片靠得很近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淅无比的共鸣感,从碎片内部传来。它们仿佛是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虽然无法立刻相认,但血脉的呼唤已然响起。碎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奇异的扭曲波动。

顾临风尝试着,将两块碎片的断口,小心翼翼地凑近,试图拼合。

“嗡……”

共鸣感骤然加强了一瞬,碎片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要互相吸引。但就在断口即将接触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斥力,猛地从碎片内部爆发出来!仿佛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阻止它们的简单拼合!两块碎片,各自散发出一圈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般的乌光,将彼此推开,最终,依旧保持着分离的状态,只是那共鸣感,变得持续而稳定。

“果然……不行。”顾临风心中了然。父亲在玉简中说过,欲开启雷帝遗藏,需“集齐散落各处的数块密钥碎片,并以特定之法,于特定之时,方可开启。”这“特定之法”,恐怕就包括了如何让这些碎片真正合一。简单的物理拼合,毫无意义。而且,看这情况,恐怕碎片不止这两块。

虽然没有拼合,但两块碎片产生共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收获!这证明了碎片为真,也证明了他查找的方向没有错。而且,两块碎片靠近,似乎形成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场,这能量场……让他体内那几乎枯竭、紊乱的雷霆之力,似乎都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抚慰和引导,运转稍稍顺畅了一丝。

他将两片碎片贴身收好,与雷帝令放在一起。然后,他强迫自己坐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开始处理伤势。

肋下的伤口,被淬毒暗器所伤,皮肉翻卷,周围一片乌黑,麻木感已蔓延到半个胸膛。他拔出那半截焦黑的断刀,用最后一丝雷力,将刀刃灼烧得通红,然后,对准伤口,狠狠地烙了下去!

“嗤——!”

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剧痛让他浑身抽搐,牙齿几乎咬碎,但硬是没有哼出声。他用这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将伤口表面的腐肉和大部分毒素强行灼烧、封闭。

背部的剑伤更深,几乎触及脊柱,同样带着剧毒。他反手摸索着,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接着,是断裂的骨头。他凭借着对自身筋骨的了如指掌(惊雷骨淬炼后的附带好处),以及强大的意志力,将几处明显错位的断骨,强行扳正、复位,然后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混合着洞内找到的、坚韧的藤蔓纤维,紧紧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气若游丝。但他不敢休息,立刻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开始运转《天刑雷煌典》中最基础的养气归元法门。

没有雷击木心,没有丹药,他只能依靠自身。功法运转,一丝微弱的、源自惊雷骨本源的雷霆之力,如同游丝般,在破损不堪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缓慢地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同时引导、炼化着体内残存的、来自地龙虺血肉的微弱精气,以及那两块密钥碎片和雷帝令散发出的、奇异共鸣能量场。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刀山上行走。但他心志如铁,摒弃所有杂念,全神贯注。渐渐地,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生机,从几乎枯竭的身体深处,被强行激发出来。伤口传来的剧痛,开始变得清淅而恒定,不再是无序的折磨。毒素的蔓延,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断裂的骨头处,传来麻痒的感觉。

他进入了最深沉的入定状态,对外界的一切,包括时间流逝,都失去了感知。只有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雷霆之力,如同星星之火,在废墟般的躯壳中,艰难地、却坚定地,重新点燃。

山洞外,天色亮起,又暗下。追兵的呼喝声,曾在附近的山林间响起,又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偶尔传来的、远处妖兽的嘶鸣。

黑暗的山洞中,只有那两道紧贴在一起的乌黑碎片,散发着持续而微弱的共鸣光晕,如同两盏不灭的、指引着前路的幽暗灯火,映照着少年那苍白、染血、却异常平静坚毅的脸庞。

疗伤,才刚刚开始。但活下去的希望,已然在这绝境的缝隙中,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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