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29號殖民星——“琉璃星”(zure,暂定名,莉莉安可能会坚持用她起的某个更华丽的名字)的星际港口还瀰漫著夜间残留的清凉。重灭带著一支精干的管理和技术团队,从“愚者”號搭乘穿梭机抵达,准备正式开始交接工作。
她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直到锁定重灭的身影时,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然而,这光芒在她看到紧跟在重灭身后半步、那一抹高挑颯爽的红色身影时,骤然凝固、黯淡,然后迅速转变为一种警惕和不悦。
莉莉安几乎是立刻忽略了其他人,几步走到重灭面前,原本准备好的笑容消失了,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语气,手指指向贝亚特:“她是谁?!”
这无礼的態度让重灭眉头瞬间皱起,一丝不悦掠过眼底。他正要开口,贝亚特却抢先一步,优雅地上前半步,主动向莉莉安伸出手,脸上带著落落大方的微笑,姿態无可挑剔:
“你好,莉莉安小姐。劳伦,重灭的妻子。很高兴认识你,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理解与配合。”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稳的力量。
“妻妻子?!”莉莉安猛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都结婚了?!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挫败,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看得周围几位跟隨重灭前来的、年纪稍长的部下都有些愣神,甚至觉得自家指挥官有点“罪过”。
有几个平日和重灭关係近的老兵油子,忍不住低声窃笑,其中一个不长眼的更是压低声音开起了玩笑:“嗨!头儿,这有啥?瞧瞧人家张安,听说老婆都排到两位数了!咱们这星域,有本事的爷们儿谁不是三妻四妾?就咱老大,打仗是没得说,可在这方面嘛嘖嘖,还是太年轻,不开窍啊!”
这句玩笑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却格外清晰,仿佛一下点醒了莉莉安。对啊!他是强大的军阀,是这片星域的统治者之一!有几个伴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自己自己好像还有机会?庞贝家的小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一个看起来像是女军官的人?(她自动忽略了贝亚特“妻子”的身份)
这么一想,莉莉安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重新焕发出斗志。她一下子挤开半步,亲昵地挽住重灭的另一只胳膊,將自己精心准备的蛋糕塞进他手里,语气也变得热情洋溢,仿佛刚才的质问和失望从未发生过:
“这个是送给你的!我家甜品师最拿手的星空慕斯,用的可是金星產的夜光莓果哦!”她仰起脸,努力做出最可爱的表情,“交接的事情好说啦,你先跟我去我的府邸好不好?殖民星的政务官都在那里等了。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家!以后这里就交给你管了,但这房子可是我亲自设计的,只能『借』给你用哦,以后我来看我来视察的时候,还要住这里的!”
她不由分说,几乎是用拽的,拉著有些无奈的重灭就往外走,完全无视了旁边目光已经微微眯起的贝亚特。
一行人乘坐著莉莉安准备的、装饰奢华的反重力礼车,来到了位於殖民星最佳观景位置的庞贝別府。正如其主人所言,这府邸的风格与寻常军阀热衷的冷硬高科技或赛博朋克风截然不同,完全仿造古地球的哥德式建筑,尖塔、拱窗、繁复的雕和彩绘玻璃一应俱全,在异星天空下显得既梦幻又有些突兀的庄严。
进入府邸內部,更是极尽奢华,古董家具、艺术真品隨处可见。重灭一心惦记著正事,边走边试图与莉莉安商討防卫交接、物资清点、人员安置等具体事宜。
但莉莉安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重灭说任何关於公务的话,她都是心不在焉地摆摆手:“哎呀,这些你看著办就好了嘛,我相信你啦~”然后立刻兴致勃勃地指著走廊窗外的园:“你看那棵『蓝泪』树,是我从土星带来的,整个星域可能就这一棵能活哦!”或者拉著他看墙上掛著的印象派油画:“这幅《星云下的舞会》是我画的,怎么样?老师说我色彩感很好呢!”
就在重灭皱眉,试图將话题再次拉回正轨时,一直安静跟在稍后位置的贝亚特轻轻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丝,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边的重灭立刻注意到:
“重灭,”她轻声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又一项指令,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里有点闷,我可能需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重灭瞬间转头,看到她略显不適的神情,立刻將什么能源塔、防御系统全都拋到了脑后。他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关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此处隱去直接提及怀孕,但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莉莉安正说到自己画作的灵感来源,见状也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看著贝亚特。
贝亚特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她目光转向莉莉安,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莉莉安小姐,抱歉,失礼了。不知是否方便让我在客厅稍坐片刻?”
“啊?哦,当然可以!”莉莉安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指挥旁边侍立的女僕,“快,带劳伦夫人去客厅休息,上最好的茶和点心!”
一位女僕恭敬上前引路。贝亚特对重灭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又对泰雷斯等人看了一眼,便带著两名隨行的女士兵,跟著女僕向宽敞华丽的客厅走去。
目送贝亚特离开,重灭的目光还带著一丝担忧地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转角。
莉莉安看著重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心里莫名地又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娇气的吗”声音很小,但足够近处的重灭听到。
重灭立刻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眼神微沉,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刚才因为参观而稍有缓和的气氛又瞬间降温了几分。他重新板起脸,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莉莉安小姐,我们继续吧。关於殖民星防御网络的权限交接”
莉莉安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只好暂时收起炫耀自家宅邸的心思,心不在焉地听著。
趁著重灭停下来,正色跟身后的泰雷斯和一位新任命的后勤主管指著远处的能源中枢塔楼交代注意事项时,一直默默跟在莉莉安身后的那位年纪稍长、表情严肃的女僕长,悄无声息地凑近自家小姐,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
“小姐,您的热情或许有些过於外放了。庞贝家的淑女,应当保有適当的矜持与神秘感。”
莉莉安闻言,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对著女僕长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收到。
只见那位经验丰富的女僕长微微頷首,隨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走到泰雷斯和几位隨行人员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几位长官一路辛苦,想必也累了。这边准备了休息室,有刚沏好的香茗和点心,请隨我来稍作休息吧。”
泰雷斯看了一眼正在专注交谈的重灭,摇了摇头:“多谢好意,我们还是在此等候总指挥。”
女僕长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嗔怪:“哎呀,几位真是尽职尽责。不过,这里是我家小姐的私邸,安全得很,难道还能把我们尊贵的指挥官先生吃了不成?只是简单参观一下,很快就结束的。让大小姐亲自陪同讲解,几位却紧紧跟著,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些,不是吗?”
这话说得颇为艺术,既点明了莉莉安的身份,又暗指他们碍事。泰雷斯几人面面相覷,看了看確实还在跟重灭说话(虽然內容已经变成介绍画作)的莉莉安,又不好强硬拒绝,最终只好无奈地跟著女僕长走向一旁的偏厅。
就这样,几乎是在半推半就之下,重灭和莉莉安被巧妙地“留”在了一条空旷华丽的迴廊里,总算有了片刻的、名义上的“独处”空间——如果忽略远处门口像雕像一样侍立著的、莉莉安自家的两名女僕的话。
迴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奇异外星鸟类的鸣叫。莉莉安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重灭稜角分明的侧脸,心跳又开始不爭气地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淑女教程里的內容,试图找回一点“矜持”。 “那个重灭先生,”她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优雅,“您觉得我的家,还不错吧?”
莉莉安很快发现,重灭对她那些珍贵的艺术品和异星植物似乎只是礼貌性地扫过几眼,目光中缺乏真正的兴趣,更多的时候,他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评估著防御工事的位置,或是凝神思考著政务问题。这让她有些气馁,但隨即,一个念头闪过,让她重新兴奋起来。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凑近重灭,压低声音说:“喂,那些无聊的画和树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个真正的好地方!保证你喜欢!”
她突然起来的神秘感,加上那篤定的语气,確实勾起了重灭的一丝好奇。这个大小姐还能有什么秘密?
莉莉安带著他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一间装饰典雅的书房。她径直走到一面巨大的书架前,精准地抽出一本厚重的、烫金封面的古籍——《星尘史诗》。然而,那本书根本抽不出来,它只是一个精巧的模具。当书被拉出一半时,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整个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隱藏的一部小型电梯。
“进来!”莉莉安兴奋地拉著有些错愕的重灭就往里走。
电梯內部空间狭小,显然是按单人標准设计的。两人挤进去,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重灭甚至能闻到莉莉安发间传来的、与她性格截然不同的淡淡香。狭小的空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手臂相贴的温热、衣裙布料的摩擦声都清晰可辨。重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儘可能拉开一丝距离,目光死死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耳根却不爭气地红了。
莉莉安同样心跳如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结实手臂传来的热度和力量感。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和微红的耳朵,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一样,痒痒的,一种混合著羞涩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窃喜感油然而生。她也低下头,假装整理本就不乱的裙摆,不敢再看对方。
短短一分钟的下降过程,对重灭而言仿佛无比漫长。直到电梯轻微一震,门再次打开,他几乎是立刻侧身挤了出去,仿佛逃离什么束缚。
电梯外是一个略显昏暗的巨大空间,门口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台阶。重灭一步跨下,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个隱藏极深的私人格纳库!规模不大,但设施先进齐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停放在中央的四台机甲。其中一台正是他交手过的“金丝雀”,而另外三台,样式各异,但每一台都散发著不容小覷的气息,流线型的装甲、独特的武器掛载点、以及明显经过特殊强化的关节设计,无不彰显著其远超普通制式机甲的卓越性能和华贵出身,堪称三代半机体中的顶级艺术品。
就在重灭仔细打量这几台华丽战机时,身后传来莉莉安娇嗔的抱怨声:“喂!你就这么自己下去了?也不知道扶我一下吗?我穿著裙子和高跟鞋呢!”
重灭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莉莉安还在电梯里。他连忙转身,看到莉莉安正站在电梯门口那有点高的台阶上,一手提著裙摆,微微嘟著嘴,一副“你很不懂礼貌”的表情看著他。
他略有尷尬地伸出手。莉莉安这才满意地將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著他的力道,优雅地(儘管有点摇晃)跳下了台阶。
一落地,莉莉安立刻恢復了兴奋,像展示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蹦到重灭面前,张开手臂,骄傲地介绍:“噔噔噔噔!看!这才是我真正的宝贝们!『金丝雀』你见过啦!这边这台蓝色的『碧波骑士』,擅长水下和高重力环境作战;这台红色的『红心王牌』,突击和近战超厉害的!还有这台黑色的『暗夜侯爵』,是电子战和狙击特化型!怎么样?不比你的『教皇』差多少吧?”她俏皮地眨眨眼。
重灭確实被这意外之喜震撼了。这四台机甲的价值,远超一座普通的殖民星。他能看出这些机体保养得极好,而且必然搭载了庞贝財团的最新技术。他內心確实涌起一丝感动,为这份意想不到的“礼物”,也为莉莉安这孩子气的分享欲。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保持著一贯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確认道:“这些真的留给我?”他无法想像有人会轻易將如此珍贵的战略资產送人。
“想得美!”莉莉安哼了一声,隨即又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金丝雀』要跟我回家的!不过这三台嘛可以留在这里给你用哦!”
不等重灭表达感谢或疑问,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提出了条件:“但是!不是白给的!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我爸爸来接我离开之前——大概还有一周吧——你要陪我玩!就当是代替这些机甲付的『租金』!”她努力让自己的要求听起来理直气壮,“带我看看你的军队,看看『磐石星』,或者就在29號星逛逛也行!总之,这一周,你要当我的导游和玩伴!”
这个条件完全出乎重灭的意料。他眉头再次皱起,没有立刻答应。倒不是担心安全或公务,而是本能地觉得这事得和贝亚特商量一下。他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晚点答覆你。”他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应。
莉莉安虽然有点小失望,但看他没有一口回绝,也觉得有戏,便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乘坐那部令人尷尬的电梯回到地面书房。当重灭和脸颊依旧有些微红的莉莉安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重灭径直走到贝亚特身边坐下,低声將地下格纳库和三台机甲的事情,以及莉莉安那个“陪玩一周”的条件,简单明了地告诉了她。
出乎重灭的意料,贝亚特听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睛都没从手中的数据板上完全抬起,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鬆说道:“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答应她啊。”
重灭一愣。
贝亚特这才放下数据板,看著他,嘴角带著戏謔又无比务实笑意:“用你重灭指挥官『宝贵』的一周时间,换三台庞贝顶尖的三代半原型机?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我这几天正好有点累,就在这休息顺便处理些文书工作,你不用管我,放心去『牺牲』一下好了。”她特意在“牺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旁边的泰雷斯和几位老兵也听到了,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一个络腮鬍老兵拍著大腿笑道:“头儿!这有啥犹豫的!別说三台,就是一台,老子都愿意把自己洗白白送去陪大小姐游玩一个月!”
“就是就是!老大,你这脸现在可值钱了!哈哈哈!”
“庞贝家大小姐的专属导游,这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部下们的打趣让重灭哭笑不得,而贝亚特那带著调侃却又无比支持的眼神,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正一脸期待望著这边的莉莉安。
“好吧,莉莉安小姐。”他站起身,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这笔『交易』,我同意了。”
莉莉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计谋得逞的胜利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