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此时的陈默,蹲在王大拿家空荡荡的猪圈门口,看着那地上一滩还没干透的野猪哈喇子,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被渣男骗了感情又骗了花生的怨妇。
“跑了,真跑了……”
陈默手里捏着那几颗还没送出去的花生米,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罪魁祸首。
大圣和黑虎此时已经回来了,正蹲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假装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仿佛在思考猴生的哲学,手里还欠儿欠儿地转着那根擀面杖。
黑虎则趴在地上,吐着舌头,一脸我是无辜的,是猴子先动的手的表情,时不时还用馀光瞟一眼雷战,试图查找组织庇护。
“行,你俩真行。”
陈默指着一猴一狗,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配合挺默契啊,猴骑狗,法力无边是吧,你们怎么不上天呢,要不要我给你们联系一下航天局,把你们送上去跟玉兔作伴?”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已经笑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哈哈哈哈,这一波啊,这一波叫神兽战队痛击野猪骑士!】
【大圣:我就是看那个黑大个不顺眼,长得比我都丑,还想拱白菜?】
【黑虎:我是被胁迫的,那猴子揪我耳朵!】
【陈默别哭,站起来撸,拖拉机跑了,这不还有现成的劳动力吗?我看大圣骨骼惊奇,是块拉犁的好料子!】
看到这条弹幕,陈默眼睛一亮。
他阴恻恻地看向大圣:“大圣啊,既然你的好兄弟猪刚鬣被你气跑了,那咱们保护站后面那五亩荒地……”
大圣浑身一激灵,瞬间从石墩子上弹起来,吱吱叫了两声,捂着肚子就开始在地上打滚,一副哎哟我不行了、我有猴类风湿性关节炎的碰瓷模样。
“装,接着装!”
陈默冷笑一声,“刚才追猪的时候我看你腿脚挺利索啊,能跑出八十迈吧,怎么一说干活就瘫痪了?”
旁边的王大拿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那个……小陈啊,野猪跑了就跑了吧,大不了明年我帮你把地耕了,你看这天都黑了,要不你先回去?”
“不行!”
陈默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坚定得象是个要去炸碉堡的勇士。
“王叔,这已经不是耕地的问题了,这是原则问题,我陈默看上的猪……啊不,看上的人才,还从来没有跑得掉的!”
“它不是跑了吗?那我就把它请回来,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不想吃软饭的猪!”
一个小时后,神农山保护站后院,烟熏火燎。
陈默架起那口原本用来炖大锅菜的行军锅,正在进行一项神圣而伟大的工程,熬猪食。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猪食,为了挽回那位野猪王的心,陈默可是下了血本。
“家人们,看好了啊,这是神农山特制黯然销魂猪饲料!”
陈默一边搅拌着锅里粘稠的糊糊,一边对着镜头解说。
“主料:李家村特供红薯二十斤,切块蒸熟,保证软糯香甜!”
“辅料:老玉米面五斤,炒香后研磨成粉,提味增鲜!”
“秘制调料:昨晚吃剩的红烧肉汤半碗,增加动物蛋白摄入的诱惑!”
“最后,注入灵魂……”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金黄色的液体。
“神农山纯天然百花蜜,给我加,加半斤!”
随着蜂蜜倒入锅中,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甜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这味道,别说是猪了,就连人都顶不住。
雷战原本坐在门口擦枪,闻到这味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椅子挪远了两米。
不能闻,闻多了容易犯错误。
而动物们的反应就更直接了,原本在友爱之家里睡觉的滚滚,鼻子抽动了两下,闭着眼睛就梦游出来了。
它循着味儿走到锅边,抱着陈默的大腿就开始嘤嘤嘤,口水把陈默的裤子都洇湿了一大片。
“嘤!”(爸爸,这是什么?给宝宝吃一口,就一口!)
大圣也顾不上装病了,蹲在锅边的树杈上,抓耳挠腮,急得直叫唤,就连一向高冷的白麂妈妈,都带着小白麂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去去去,都一边去!”
陈默拿着大勺子,象个护食的老母鸡。
“这是给猪刚鬣准备的招安饭,谁都不许动,滚滚,松嘴,那是我的腿,不是火腿!”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苍天啊,我竟然在嫉妒一头野猪!】
【这配置,比我今晚的外卖都好,主播你还缺猪吗?上过大学那种!】
【滚滚:只要你给我吃一口,别说耕地了,我都愿意去拉磨!】
【这就叫想要抓住猪的心,先要抓住猪的胃?学到了!】
熬好了这锅销魂饭,陈默并没有直接端出去,他拿了个大盆,盛了满满一盆,然后找了根扁担,一边挑着猪食,一边拎着大喇叭,再次杀向了后山。
“雷队,跟上,注意隐蔽,这次咱们要进行的是诱捕行动!”
“大圣,你也跟着,待会儿要是野猪来了,你给我老老实实道歉,要是再敢呲牙,明天的香蕉全部取消!”
后山,一片茂密的橡树林,这里是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
今晚月色不错,清冷的月光洒在林间,显得格外幽静。
陈默找了个上风口,把那一盆热气腾腾的猪食放下,然后,他带着雷战和大圣,躲在下风口的草丛里,开启了漫长的等待。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除了不知名的虫鸣声,连个猪毛都没看见。
“陈默,你确定它会来?”
雷战压低声音,手里捏着一根用来驱蚊的艾草,“野猪受惊后,一般会跑出几十公里,短期内不会回到原地。”
“放心,雷队。”
陈默自信满满,“你低估了吃货的执着,也低估了我这盆饭的含金量,再说了……”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有预感,它就在附近,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话音刚落,前面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了一阵沙沙声。
“来了!”
陈默眼睛一亮。
只见漆黑的树林里,先是探出了一个巨大的、沾满泥土的鼻子,鼻子在空气中疯狂抽动,象是在雷达扫描一样,最后锁定了那盆猪食的位置。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黑色身影,小心翼翼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位失恋的野猪王,猪刚鬣!
它看起来比下午更狼狈了,身上挂着几根枯树枝,眼神里充满了警剔和纠结。
它看一眼猪食,咽一口口水,又看一眼四周,似乎在确认有没有那个骑狗的妖怪。
那盆混合了蜂蜜和红薯的香气,对它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这无异于沙漠里的一杯冰阔乐。
终于,食欲战胜了恐惧,它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盆边,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吧唧。”
那一瞬间,陈默仿佛看到了野猪眼里绽放出的烟花。
太好吃了,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猪刚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整个头都埋进了盆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呼噜声,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就是现在,上!”
陈默低喝一声,但他没有扑上去抓,而是慢慢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还没剥皮的老玉米。
野猪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嘴边还挂着红薯泥,警剔地盯着陈默。
当它看清是那个给它花生米的两脚兽时,眼里的红光稍微退了一些,但依然紧绷着肌肉。
“别紧张,别紧张,慢点吃,还有呢。”
陈默脸上挂着狼外婆般的慈祥笑容,一步步走过去。
“怎么样,哥们儿这手艺还行吧,比那生红薯强多了吧?”
他走到离野猪只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把手里的老玉米轻轻抛了过去,野猪精准接住,咔嚓一口咬碎,嚼得那叫一个香。
这时候,陈默回头,对着草丛里的大圣招了招手。
“大圣,出来,道歉!”
大圣磨磨蹭蹭地从雷战身后挪了出来,它手里捧着一个从保护站顺来的大苹果,一脸的不情不愿。
它走到野猪面前,离得远远的,把苹果往地上一滚,然后飞快地捂住眼睛,不想看这只丑八怪。
“吱!”(给你吃,别记仇了!)
野猪看着滚到脚边的苹果,又看了看那个之前吓唬它的黄毛怪,它哼哼了两声,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它一口吞掉了苹果。
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又吃了人家的果,这梁子就算是揭过了。
陈默见状,趁机走上前,试探性地伸手,想要摸摸野猪那满是硬毛的脑门,雷战在后面捏了一把汗,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然而,奇迹发生了,野猪并没有攻击,只是稍微躲了一下,然后就被那只蕴含着动物亲和力的手给按住了。
陈默的手掌温热,带着一股让动物安心的气息,野猪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竟然主动蹭了蹭陈默的掌心。
“成了!”
陈默心里狂喜,对着镜头比了个v。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叫什么?这叫一饭泯恩仇!”
“从今天起,咱们神农山正式迎来了一位重量级员工,它不再是流浪的野猪,而是我们光荣的后勤部翻地主任,猪刚鬣同志!”
直播间瞬间刷屏。
【恭喜主播喜提重型装甲车一辆!】
【猪刚鬣:我本来只想蹭顿饭,怎么就变成了打工仔?】
【这待遇,有编制吗,五险一金交不交?】
【陈默:编制没有,红薯管够,这买卖划算!】
就在陈默得意洋洋地领着这头三百斤的巨兽往回走的时候,猪刚鬣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对着王大拿养猪场的方向,深情地叫了一声:
“哼哼!”(翠花,等我混出个样来,再来娶你!)
陈默拍了拍它那宽阔的后背,语重心长:“别看了,老弟,男人,得先立业,后成家,走,回去先把那五亩地给我翻了,明年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听说隔壁县有个养殖场,那里的黑猪妹妹,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标致……”
月光下,一人一猪一猴一特种兵,组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而在他们身后,神农山的夜,似乎变得更加生动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