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神农山保护站的大门口,张卫国站长披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个茶缸,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这小陈,说是去劝退流氓,咋去了这么久,别是被流氓给拱了吧?”
张站长嘀咕着,伸长了脖子往山路上看,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伴随着奇怪的哼哧哼哧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象是一辆失控的铲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卧槽,敌袭?!”
张站长吓得手里的茶缸差点扔出去,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钥匙。
“叔,别激动,友军,是友军!”
陈默的大嗓门及时响起,只见陈默象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手里拎着根老玉米当指挥棒,走在队伍最前面。
在他身后,那头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猪刚鬣,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白沫,屁颠屁颠地跟着。
再往后,是负责断后的雷战,还有骑在黑虎背上、此时已经和黑虎称兄道弟的大圣。
“这……”
张站长借着门口的灯光,看清了那头满身泥巴、獠牙外翻的巨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陈啊,让你去劝架,你怎么把肇事者给带回来了,这玩意儿是野猪吧,这得有四百斤吧,你是想咱们站今晚加餐吃杀猪菜?”
听到杀猪菜三个字,原本还一脸兴奋的猪刚鬣突然浑身一僵,两只小眼睛惊恐地看向张站长,前蹄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哼哼!”(我不吃,我不吃杀猪菜!)
“哎呀叔,什么杀猪菜,多俗!”
陈默赶紧拍了拍猪刚鬣那像城墙一样厚实的脑门,安抚道:“这是咱们新招聘的翻地专员,也是未来的神农山一号拖拉机,咱们后面那五亩荒地,明年能不能种上土豆,全指望它了!”
“拖拉机?”
张站长围着野猪转了两圈,看着那一身比铠甲还硬的泥巴和鬃毛,一脸嫌弃。
“这拖拉机是不是该保养了?这味儿也太冲了,跟在化粪池里泡了三天似的。”
确实,猪刚鬣常年在山里打滚,身上裹着松脂、泥土、烂树叶,那味道,简直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刚一进院子,原本在院子里优雅散步的小白麂,直接被熏得打了个喷嚏,带着妈妈连蹦带跳地逃回了新盖的木屋二楼。
就连滚滚这个不太讲卫生的,都捂着鼻子,嘤嘤嘤地躲到了陈默身后。
“确实有点味儿。”
陈默捏着鼻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新员工。
“既然进了咱们保护站的门,那就是有编制的猪了,咱们保护站讲究的是什么?文明,卫生,这形象必须得整顿!”
陈默大手一挥,对着正在卸装备的雷战喊道:“雷队,别忙着休息,上二号方案,野猪大改造!”
雷战手一抖,差点把弹夹掉地上。
“陈默,我警告你,我是特种兵,不是宠物美容师,更不是洗车工!”
十分钟后,保护站的水井旁。
雷战黑着脸,手里拿着那种洗车用的高压水枪,对着猪刚鬣就是一顿猛滋。
“哗啦啦——”
强劲的水流冲在野猪身上,泥浆顺着鬃毛哗哗往下流,原本黑漆漆的地面瞬间变成了沼泽地。
而陈默则全副武装,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两把用来刷鞋的硬毛大刷子,正在给猪刚鬣进行深度清洁。
“大圣,递肥皂,不对,递洗衣粉,要立白的,去污能力强!”
陈默一边刷一边喊,大圣蹲在水井边,手里抱着一袋洗衣粉,兴奋地往猪身上撒,搞得跟撒调料似的。
直播间里,几百万网友正在围观这场史无前例的给野猪洗澡。
【卧槽,这野猪也太享受了吧?】
【猪刚鬣:这力道,这水温,这服务,五星好评!】
【雷战:我曾经用这双手拆过c4,现在却用来给猪冲澡……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主播,你确定这是洗猪,我看你怎么跟刷锅似的?】
【这猪洗干净了还挺帅,黑得发亮,是真皮的!】
确实,猪刚鬣一开始还有点抗拒,哼哼唧唧地想跑,但在陈默那高超的搓澡技艺下,它很快就真香了。
硬毛刷子刮过它那层厚厚的猪皮,就象是有人在给它挠痒痒,那叫一个舒坦。
它干脆侧躺在地上,把四条腿一伸,眼睛一闭,嘴里发出享受的哼哼声,甚至还示意陈默换个面刷刷肚子。
“嘿,你还挺会享受!”
陈默把半袋洗衣粉倒在猪肚子上,搓出满身的泡沫。
“雷队,加大水压,这一块是顽固污渍,得冲!”
雷战面无表情地调大了水阀。
“陈默,如果你明天不给我弄两斤酱牛肉,这事儿没完。”
“五斤,必须五斤!”
陈默豪气干云,“等明年这猪把地翻了,种出了土豆,我给你做土豆炖牛肉,管够!”
洗了整整半个小时,用了半袋洗衣粉,两块硫磺皂,这头野猪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洗干净后的猪刚鬣,那身黑色的鬃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根根竖起,充满了力量感,虽然还是丑,但丑得威风,丑得霸气。
“行了,收工!”
陈默把刷子一扔,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比给滚滚洗澡累多了,这简直就是给装甲车做保养。”
猪刚鬣抖了抖身上的水,溅了旁边看热闹的大圣一身,大圣刚要发飙,猪刚鬣却突然凑过来,用它那刚洗干净的大鼻子,轻轻碰了碰大圣的手。
“哼哼。”(谢了,猴哥。)
大圣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头焕然一新的猪,傲娇地撇过头,但手却很诚实地没有把那一板砖拍下去。
“好了,接下来是分配宿舍的问题。”
陈默看着这头庞然大物犯了难,友爱之家是给滚滚和白麂住的,这货要是进去,估计那木地板一晚上就得被踩塌。
“那边。”
雷战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废弃车棚,那里原本是停老站长那辆破吉普的,后来车报废卖了,就一直空着,上面有顶棚,下面是水泥地,宽敞通风。
“雷队英明!”
陈默跑过去,抱了一堆干草铺在地上,又找了个破旧的棉被扔上去。
“老猪,以后这就是你的总统套房了,虽然没有翠花的猪圈精致,但这可是单间,独门独户!”
猪刚鬣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那床棉被,闻到了上面淡淡的霉味和陈默的味道,它很满意。
它在上面转了两圈,踩实了干草,然后轰隆一声倒下,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这可比在山里的泥坑里睡舒服多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捕兽夹,还有那个香喷喷的红薯吃!
安置好了新员工,陈默终于能喘口气了,他回到屋檐下,看到滚滚正抱着它的盆盆奶喝得正香。
看到陈默过来,滚滚立刻把盆往怀里一护,警剔地看着他。
“嘤?”(你身上有别的猪的味道,不许抢我的奶!)
“出息!”
陈默笑骂了一句,在躺椅上躺下。
此时,夜已深沉,直播间的人气依然很高,大家似乎都很享受这种看着主播给猪洗澡、给猴劝架的无聊日常。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神农山迎新晚会就到这里了。”
陈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明天,咱们的生物拖拉机将正式下地干活,想看三百斤野猪怎么极速耕地的,明天早起蹲直播。”
“下了,爱你们,么么哒!”
关掉直播,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默看着满天繁星,听着车棚那边传来如雷的鼾声,还有屋里张站长的呼噜声,两者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二重奏。
“雷队。”
陈默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恩。”
黑暗中传来雷战的声音。
“你说,咱们这保护站,是不是越来越象个马戏团了?”
“自信点,把像字去了。”
雷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就是那个最能忽悠的团长。”
陈默嘿嘿一笑,翻了个身,马戏团就马戏团吧,只要大家都在,只要这山还在,这日子,就挺有奔头。
第二天一早,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声吵醒的,那是某种硬物撞击木头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推开窗户一看,瞬间清醒了。
只见院子里,猪刚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刻正精神斗擞地站在友爱之家的木屋前,它用那个巨大的猪鼻子,正在一下一下地顶滚滚的屁。
此时的滚滚,正卡在木屋一楼那个对于它来说有点小的门口,半个身子在里面吃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猪刚鬣似乎觉得那个圆滚滚、黑白相间的东西很好玩,或者是把它当成了某种巨大的皮球。
“咚!”
顶一下。
滚滚的屁股肉颤三颤。
“咚!”
再顶一下。
“嘤——!!!”(救命啊,有猪非礼国宝啦!)
滚滚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住手,不对,住嘴,住鼻!”
陈默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猪刚鬣,那是二当家,那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美好的早晨,从这一声鸡飞狗跳的怒吼中,再次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