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
白麂妈妈侧躺在草丛里,那双充满了灵气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痛楚与哀求。
陈默看着它那条被捕兽夹死死咬住的后腿,鲜血已经染红了那身雪白如缎子的皮毛。
这种捕兽夹是以前那种老式的钢丝夹,力道极大,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白麂的腿估计就要彻底废了。
“黑虎,别吓着它。”
陈默低声吩咐了一句,黑虎很懂事,立刻后退了几步,蹲在不远处警戒,那一脸严肃的样儿,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干警。
陈默开启了他的生物亲和气场,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象是春风拂面,让原本惊恐不安的白麂妈妈慢慢平静了下来。
“别怕,别怕啊,我是来帮你的。”
陈默像哄孩子似的,一边嘀咕着,一边慢慢凑了过去。
那只躲在草丛里的小白麂,只有小狗那么大,怯生生地探出个脑袋,看着陈默这个两脚兽,又看了看自家亲妈。
它虽然害怕,但血脉里的本能让它没有逃跑,反而慢慢挪到妈妈身边,用粉嫩的小舌头舔着白麂妈妈的鼻尖,似乎在安慰它。
“真懂事。”
陈默叹了口气,蹲下身,这捕兽夹生锈得厉害,弹簧卡得很死,陈默试着掰了一下,纹丝不动。
“大圣,过来搭把手!”
陈默招呼一声,大圣从树上跳下来,先是好奇地看了看白色的麂子,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能不能吃,被陈默瞪了一眼后,立马老实了。
它伸出那双灵活的爪子,帮着陈默一起掰开弹簧。
“一、二、三,开!”
陈默憋红了脸,肱二头肌都要爆开了。
咔吧一声,捕兽夹终于被撬开了一个缝,陈默眼疾手快,迅速把那条鲜血淋漓的后腿抽了出来。
白麂妈妈疼得浑身一抽,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小白麂也吓得呦呦乱叫,围着陈默转圈圈,那小脑袋不停地顶着陈默的骼膊,象是在求他轻点。
“没事了,没事了。”
陈默从随身包里掏出碘伏和云南白药。
“滋啦——”
药粉撒上去,白麂妈妈又是一哆嗦。陈默手脚麻利地包扎好,最后还找了两根坚固的树枝做了个夹板,上面还极其风骚地用剩下的纱布打了个蝴蝶结。
“完美,这手艺,不去当骨科大夫可惜了。”
陈默擦了擦汗,心里却犯了愁,伤口虽然处理了,但这白麂妈妈伤得不轻,起码得养个把月才能下地走路。
把它留在这儿?那等于给附近的山猫野狼送外卖。
带回去?这可是个百十来斤的大活物啊!
陈默转过头,盯着自己背上那个巨大的编织背篓。
背篓里,滚滚正抱着空奶瓶,睡得口水直流,黑白相间的小身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活象个实心的糯米团子。
“滚滚,醒醒。”
陈默伸手捏了捏滚滚那圆润的耳朵。
“嘤?”
滚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眼圈里的眼睛写满了迷茫:干饭了吗,还是到家了?
“滚滚啊,作为咱们神农山的二当家,你是不是该发扬一下风格?”
陈默一脸坏笑地把它从背篓里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你看这白麂阿姨腿断了,走不动路,你已经是半岁的成熟熊猫了,应该学会独立行走,把座位让给有需要的同志,对不对?”
滚滚被放在地上,小短腿一沾地,整只熊都不好了,它先是看了看空出来的背篓,又看了看那只躺在地上的白麂,最后盯着陈默。
“嘤嘤嘤!(不行,地凉,我要坐车!)”
滚滚抱住陈默的大腿,开启了疯狂耍赖模式。
“少废话,一瓶蜂蜜奶,能不能商量?”
滚滚停顿了一秒,歪着头,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两瓶!”
陈默咬咬牙。
滚滚立马松开了腿,屁颠屁颠地挪到一边,还对着白麂妈妈叫了一声,那小模样仿佛在说:看在奶的份上,这头等舱借你了。
陈默哭笑不得,这哪是熊猫啊,这分明是个财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陈默终于把白麂妈妈安置在背篓里,这白麂虽然不算大,但实心的肉也够陈默喝一壶的,再加之小白麂紧紧跟着,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得象蜗牛爬。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众看着这一幕,全被治愈了。
【主播这波操作牛逼,国宝让座,这排面也是没谁了!】
【小白麂好萌啊,一直蹭主播的裤腿,它是想认爹吗?】
【滚滚走路的样子笑死我了,内八字走得风生水起!】
【白麂啊,传说中的祥瑞,主播你这运气简直是要逆天!】
“兄弟们,这也就是我,换个人早累瘫了。”
陈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镜头吐槽。
“这白麂大姐起码一百一十斤,再加之背篓本身的重量,我感觉我的脊椎正在承受它不该承受的压力。”
走着走着,夕阳斜照,神农山的森林在阴影下显得有些阴森。
突然,前面探路的黑虎停了下来,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压抑的吼声:
“呜——汪!”
陈默心里一突,这种声音他听过,这不是发现小动物的声音,这是遇到大家伙了!
“沙沙——”
前方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推开,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长满黑褐色硬毛的野猪,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我的妈呀!”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
这野猪目测起码有三百多斤,两根獠牙象两把弯刀一样向上翻起,在残阳下闪着冷森森的光,它的背上有一层厚厚的松脂混合着泥土,象是一层天然的防弹衣。
这货在山里可是横着走的角色,常言道,一猪二熊三虎,这野猪王排在第一不是没道理的,发起疯来连树都能撞断!
野猪王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默这一行人,它停下脚步,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暴戾。
它看了看陈默背篓里的白麂,又看了看脚边的小白麂,嘴角竟然流出了一丝粘稠的哈喇子。
“遭了,这货是想打白麂的主意。”
陈默心里暗叫不好,他现在背着个沉甸甸的病号,行动不便,黑虎虽然勇猛,但面对这种三百斤的推土机,一旦被顶上,那是非死即残。
“大圣,带小白麂躲着!”
陈默低声喝道。
大圣反应极快,带着小白麂就往一旁的草丛躲,而小白麂也象是有灵性一般,很顺从的跟着大圣往草丛躲。
剩下的,就是陈默、黑虎,还有那个蹲在路中间发呆的滚滚。
滚滚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它看着眼前的黑大家伙,歪着头想了想:这也是两脚兽给我找的新室友吗?长得有点丑啊。
“滚滚,快过来!”
陈默急得不行,这野猪要是冲过来,滚滚那小身板一撞就飞了。
野猪王动了,它四蹄刨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脑袋一低,直接朝着路中间的滚滚冲了过去。
“滚滚闪开!”
陈默正要丢下背篓冲上去,却见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滚滚看那个黑球撞过来,不仅没跑,反而还挺兴奋,它学着刚才大圣的样子,张开两只短胖的爪子,挺起胸脯。
“吼!!!”
它发出了入山以来最大声的一次咆哮,当然,在人类听来,那声音是:“嘤——!!!”
声音虽然响亮,但在三百斤的野猪王耳中,这简直就是给它助兴的背景音乐。野猪王不仅没停,反而冲得更狠了。
关键时刻,黑虎动了,它没有正面硬刚,而是利用灵活性,在野猪王即将撞到滚滚的瞬间,猛地扑向野猪的后大腿,咔嚓就是一口。
野猪王吃痛,方向歪了一点,擦着滚滚的身子撞在了一棵脸盆粗的树上。
“哐当!”
整棵树都被撞得晃了三晃,松针落了一地。
滚滚被那股劲风带得打了个滚,屁股着地,摔得一脸懵逼,它这才发现,这个新朋友好象不太友好,那是真撞啊!
“嘤!!!”
滚滚惨叫一声,屁滚尿流地爬起来,速度之快,四条腿都跑出了幻影,一头扎进陈默的怀里,把脑袋死死埋进陈默的裤裆。
爸爸,它撞我,它撞我!
陈默此时也顾不上尴尬了,他知道野猪王一旦撞空,下一波冲刺马上就来。
“雷队给我那瓶特制胡椒喷雾呢?!”
陈默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瓶大号的防狼喷雾。
就在野猪王转过头,准备第二次冲锋的时候,陈默瞅准机会,对着野猪那大鼻孔就是一阵狂喷。
“滋——!!!”
一股浓缩了神农山顶级野山椒加工业辣椒素的红色雾气,劈头盖脸地糊在了野猪王的脸上。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野猪王停在了原地。
两秒钟后。
“哼哧,哼哧,哼——阿嚏!!!”
野猪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它开始疯狂地摇头,用那硕大的脑袋去蹭旁边的泥地,四只蹄子乱蹬,眼睛被辣得根本睁不开。
再加之黑虎在一旁不断的袭扰,大圣藏好小白麂之后爬到树上疯狂扔石子和坚果,野猪王彻底崩溃了。
它虽然横,但它不傻,这地方的味道太毒了,这帮两脚兽和畜生完全不讲武德。
“哼哧!”
野猪王发出一声憋屈的惨叫,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钻进树林,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呀,吓死我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滚滚:“行了,别钻了,再钻你爸我就要进宫当公公了。”
滚滚探出个头,看野猪跑了,立刻恢复了神气,它站起来,拍了拍肚皮上的土,对着树林方向又叫了一声。
“嘤!(小样,算你跑得快!)”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快笑断气了。
【滚滚刚才那一嗓子,我以为它要变身呢,结果是萌死对面。】
【野猪: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主播那喷雾是生化武器吧?我看野猪脸都绿了!】
【小白麂在草丛:我是谁,我在哪,这些大佬在干嘛?】
“行了,收队!”
陈默重新背起沉甸甸的白麂,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山路。
“这回是真得快点了,万一再来头熊,我这辣椒水可不够用了。”
晚霞燃尽的时候,神农山保护站的灯光出现在了视野中,陈默拖着近乎废掉的双腿,带着这一家子歪瓜裂枣,终于走出了老林子。
等侯在门口的张站长看着这一幕,烟都差点惊掉了。
“陈默……你这是巡山去了,还是去山里开扫货大会了?”
陈默翻了个白眼。
“别废话,赶紧的,新成员入职,顺便给我也安排个床位,我要瘫痪了……”
这一夜,神农山保护站的热闹才刚刚开始,而关于白麂现身的消息,正顺着互联网,象风一样传向了遥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