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发酵鱼腥草、陈年老蒜、过期牛奶以及大牙家族陈酿的味道,依旧倔强地盘旋在神农山的上空,经久不散。
那个身穿红衣、原本不可一世的富婆,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精致的妆容花得象个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的腿上,还挂着一只二十多斤重、黑白相间、此时正一脸无辜地抱着她那只断根高跟鞋啃得津津有味的大熊猫幼崽。
“给钱!”
陈默蹲在她面前,那姿势,象极了在村口菜市场堵人要帐的大妈,他手里拿着一张早就打印好、甚至还过塑了的收款码,几乎要怼到那个女人的脸上。
“刚才那一摔,大家都看见了,虽然是你自己没站稳,但我家滚滚可是实打实地受了惊吓。”
“你看!”
陈默指了指正把高跟鞋当竹荀啃的滚滚。
“孩子都吓傻了,开始吃鞋了,这可是意大利手工皮鞋,那鞋跟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万一消化不良怎么办,这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你得出吧?”
红衣女人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也是被熏的,她想推开腿上的熊猫,但滚滚就象个强力吸盘,四肢并用锁得死死的。
“你……无赖!”
女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陈默收起嬉皮笑脸,瞬间戏精附体,一脸严肃且痛心疾首。
“我是受害者,我们全站都是受害者。”
他指了指旁边树下,正拿着一块西瓜皮在那儿思考猴生的大圣。
“你看我家大圣,原本多么开朗的一只猴,被你们那声波一震,现在都自闭了,这属于严重的精神创伤,以后要是得了抑郁症,那是按疗程收费的!”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围着那个光头保镖疯狂撒尿的大黄。
“还有我的狗,你看,都吓得大小便失禁了,这对一条立志成为警犬的狗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这是毁了它的职业生涯啊!”
红衣女人看着这一幕幕惨剧,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猴子分明是在挑下一块西瓜皮砸谁,那条狗分明是在占地盘。
还有这只熊猫……它口水都流了我一裤子了!
“少废话,你要多少?!”
女人彻底崩溃了,她这辈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暗网里呼风唤雨,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的对手,哪怕是被枪指着头,她都没这么憋屈过。
主要是太臭了,那个生化坑就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冒着泡,她感觉自己再不走,就要被腌入味儿了。
陈默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你抢劫啊?!”
女人尖叫。
“这叫综合治理费。”
陈默掰着手指头算帐。
“你看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药费、还有刚才那两桶螺蛳粉的成本费,还有这鞋,现在属于证物,处理证物也是要收费的。”
“你要是不给,也行。”
陈默从兜里又掏出一瓶没用完的防狼喷雾,在手里晃了晃。
“我这儿还有点餐后甜点,你要不要尝尝,或者是我让大圣再给你加点料?”
树上的大圣极其配合,举起一块烂西瓜皮,作势欲扔。
“给,我给,马上给!”
女人尖叫着,那声音都破音了,她颤斗着手,从满是泥污的包里掏出手机,忍着恶心操作转帐。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提示音,从陈默的手机里传出。。】
“大气,老板发财!”
陈默看着那一串零,眼睛瞬间变成了弯月牙,他一把将腿上的滚滚拔了下来。
“滚滚,松口,别啃了,那玩意儿有脚气,咱们有钱买新的了,买纯金的都行!”
滚滚被强行抱走,嘴里还叼着那只鞋跟,一脸的不情愿。
“嘤?(这就收工了,我还没啃完呢!)”
失去了压制,红衣女人终于能动了,她在光头保镖的搀扶下,狼狈地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山下传来,紧接着,七八辆警车呼啸而至,直接堵住了那三辆黑色越野车的退路。
刘队长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落车,迅速包围了现场。
“不许动,警察!”
红衣女人愣住了,看向陈默:“你收了钱,还报警?!”
陈默一脸无辜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大姐,一码归一码。钱是赔偿我的损失,报警是尽公民义务,你们带着管制武器闯山,我不报警难道留你们吃晚饭啊?”
“你……!”
女人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带走!”
刘队长大手一挥,但特警们刚靠近,就被臭味熏得倒退三步。
“刘队,这……这也太冲了!”
刘队长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陈默:“陈默同志,下次能不能讲点武德,警车回去得做全车精洗,经费你报销吗?”
陈默嘿嘿一笑,掏出一瓶空气清新剂:“送您了,茉莉花香型的,管够!”
一场闹剧,终于随着警车的离去而彻底落幕。
红衣女人和她的保镖团被带走了,神农山算是彻底清静了,但战场打扫起来,可是个大工程。
雷战站在上风口,摘下防毒面具,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数钱的陈默。
“陈默,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战术真的很脏,脏得很有效。”
陈默一脸骄傲:“这就叫非对称作战,雷队,这烂摊子谁收拾?”
雷战还没说话,陈默立马捂住肚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哎呦,雷队,我不行了,刚才那一战,我消耗了太多的脑细胞,现在头晕眼花,这种体力活,您看……”
他指了指雷战那身健硕的肌肉。
“能者多劳嘛!”
雷战看着这个无赖,拳头硬了又松。
“行,我收拾,但你记住,那个坑里的泥,你自己去填!”
“没问题,填坑我拿手!”
陈默答应得飞快,抱起滚滚就跑,“我去给滚滚洗个澡,它身上一股劣质香水味!”
下午,神农山保护站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除。
特战队员们化身清洁工,用水枪冲洗地面,汪汪队负责清理残留的骨头和垃圾。
而陈默,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给这次的大功臣滚滚,颁发奖励。
那根从富婆车里缴获的、最大最嫩的进口竹荀,滚滚抱着竹荀,咔嚓就是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香。
直播间里,热度依然不减。
【那一千万真的到帐了?主播发财了啊!】
【有了这一千万,主播是不是要飘了?】
【主播,钱有了,接下来打算干嘛?】
陈默看着弹幕,心情大好,他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暴发户特有的笑容。
“干嘛?当然是兑现承诺,搞基建啊!”
“围墙,不用普通的了,直接上带智能感应的高压电网!”
“监控,换军用的,360度无死角!”
“滚滚洗浴中心,扩建,加装按摩喷头!”
“大圣的游乐场,买,买全套!”
“小白的恒温别墅,安排!”
“还有汪汪队,每狗一个真皮项圈,加盖豪华狗舍!”
陈默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一千万已经花出去了一样。
苏清影洗完澡走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陈默,你有钱烧得慌是吧,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点?”
“留啥?我有工资啊!”
陈默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还得给雷队他们装修宿舍呢,全部换席梦思,装空调,毕竟人家帮我带孩子不容易。”
正在扫地的雷战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虽然没回头,但扫地的力气似乎轻了一些。
夜幕降临,神农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经过一下午的清洗和通风,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终于散去了。
陈默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滚滚在左边打呼噜,大圣在右边磨牙,小白在蚊帐顶上荡秋千。
这两室一厅虽然挤了点,但充满了安全感,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馀额。
个,十,百,千,万……
确实是一千万,没做梦。
“发财了啊……”
陈默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这几天,又是抓盗猎贼,又是斗富婆,又是挖地道,过得比他在城里上班还累。
不过,看着身边这一屋子的活宝,还有外面那个越来越象样的保护站,他觉得值了。
“不过……”
陈默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用来记录工作的小本本。
“这一周光顾着跟人斗智斗勇了,我的本职工作……好象荒废了啊?”
作为一名光荣的护林员,他的主要职责不是带娃,也不是搞基建,更不是当网红,而是巡山。
保护这片神农山的生态环境,记录动植物的生长情况,排查火灾隐患。
他看了一眼日期。
“坏了,要是再不出去巡一圈,到时候写不出巡山日志,张站长非得扣我绩效不可!”
虽然现在有一千万了,但绩效奖金那是荣誉,是原则,不能丢。
而且,自从上次在后山发现了那个土匪窝之后,大牙它们就把那块地当成了新家,每天忙着装修,也没再挖出什么幺蛾子。
保护站周围虽然安全了,但这偌大的神农山深处,还有无数未知的局域等着他去探索。
“不行,明天得进山。”
陈默坐起来,做出了决定。
“带上这一家子,去深山里转转,这几天它们在院子里也憋坏了,该去大自然里撒撒野了。”
“大圣,滚滚,别睡了!”
陈默推了推旁边的两只神兽。
“明天早起,咱们去春游……啊不,去巡山!”
滚滚翻了个身,吧唧吧唧嘴,继续睡,大圣挠了挠屁股,把被子一裹,也不理他。
“嘿,这帮懒货!”
陈默笑骂了一句,重新躺下。
“明天早上不给奶喝,看你们起不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神农山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保护站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默穿着一身专业的户外冲锋衣,脚踩崭新的登山靴,背上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背篓。
背篓里,不仅装着各种补给品,还留了一个专门给滚滚的头等舱位置。
“集合!”
陈默吹响了口哨。
“嗖!”
大圣第一个响应,它穿着那身金甲,手提金箍棒,从二楼阳台直接跳到了陈默肩膀上,精神斗擞。
“叽!(出发,俺要去巡视地盘!)”
接着是滚滚。
一听说要出门,它也不赖床了,抱着那个还没喝完的奶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熟练地扒着陈默的腿,求抱抱,求上背篓。
陈默无奈,只能把它抱起来塞进背篓里。
“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怎么这么沉?”
小白则直接钻进了陈默的上衣口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充当雷达。
至于汪汪队……
大黑狗它们还得留下来看家,毕竟这才是它们的本职工作,不过,苏清影这次决定让黑虎跟着一起去。
“黑虎需要野外拉练,而且有它在,我也放心点。”
苏清影一边给黑虎整理战术背心,一边说道。
雷战和他的特战队则留在保护站,继续完善安保系统,顺便盯着那个还在施工的洗浴中心。
“去吧,家里交给我。”
雷战站在门口,虽然还是那张扑克脸,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关切。
“注意安全,别往太深的地方钻。”
“放心吧雷队,我有数!”
陈默挥了挥手,打开了直播间。
标题:《护林员回归主业,带上神兽天团,探索神农山无人区!》
直播间一开,虽然是大清早,但瞬间涌入了十几万早起的铁粉。
【终于巡山了,我都快忘了主播是个护林员了!】
【这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太治愈了!】
【无人区?主播这是要搞事情啊!】
【滚滚在背篓里好乖啊,象个黑白糯米团子!】
【大圣:俺老孙又回来了!】
“兄弟们,早上好!”
陈默对着镜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清冽的空气。
“这几天咱们那是商战,太俗气,今天,咱们回归自然,去看看这大山深处,到底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出发!”
一行人踏着晨露,走出了保护站的大门,钻进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久违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勾心斗角,只有鸟鸣、风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陈默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
“大圣,去前面探路!”
“黑虎,注意警戒!”
“滚滚……你就在背篓里吃你的笋吧,别掉出来就行。”
陈默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科普:“大家看,这棵树叫珙桐,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被称为植物界的活化石,开花的时候像白鸽子一样,特别漂亮。”
“还有这个,这是红腹角雉的羽毛,说明这附近有它们活动的踪迹。”
他讲得头头是道,观众听得津津有味,这种纯粹的、自然的直播,反而比那种为了博眼球的剧本更让人上瘾。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渐渐深入了人迹罕至的林区,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地形也变得复杂起来。
突然,一直在前面探路的黑虎停了下来,它压低了身子,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那是遇到危险或者发现猎物时的警告!
与此同时,蹲在陈默肩膀上的大圣,也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它抓紧了陈默的衣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发出了急促的叽叽声。
“有情况?”
陈默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他把背篓放下,让滚滚待在原地别动,然后掏出工兵铲,慢慢地靠了过去。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了,遇到野兽了?】
【黑虎和大圣这反应,肯定不是小东西!】
【会不会是野猪,还是熊?】
【主播小心啊!】
陈默屏住呼吸,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在灌木丛后面的一个小山坳里,并没有什么猛兽,而是一只浑身雪白、长着美丽的长角、体态优雅如同精灵一般的白鹿。
不对!
陈默定睛一看,那不是鹿,那是一只白色的麂子!
此时,这只罕见的白麂正侧躺在地上,一条后腿被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夹住,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皮毛。
它看到了陈默,那双充满了灵性的大眼睛里,并没有恐惧,而是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哀求和绝望。
“是盗猎夹!”
陈默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虽然张大炮那伙人被抓了,但这山里以前留下的那些捕兽夹,依然是动物们的噩梦。
“别怕,别怕……”
陈默收起工兵铲,慢慢地走了过去,开启了他的生物亲和光环。
“我是来帮你的。”
他蹲下身,想要检查伤口。
就在这时,那只白麂突然挣扎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呦——!”
这叫声,不是因为痛,而是象是在呼唤什么。
紧接着,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只有小狗大小、同样浑身雪白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白麂幼崽!
它看着受伤的母亲,想靠近又不敢,急得在那儿转圈圈,发出细微的悲鸣。
陈默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这哪里是巡山啊,这分明是又要进货的节奏啊!
“兄弟们。”
陈默回过头,对着镜头,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看来,咱们的动物园……哦不,咱们的保护站,又要添新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