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黑得象口锅底，陈默贴着墙根，脚下的解放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他在山里巡逻练出来的本事，猫步，毕竟在野外，脚步重了那是容易引来大型食肉动物的。
他一手握着强光手电筒，一手紧紧攥着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把它塞进了胸前的口袋，只把摄象头露在外面。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路过二楼拐角的时候，顺手抄起了一个红色的大家伙。
灭火器，干粉的，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啊不，是防身自卫的必备良药。
直播间里，虽然画面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陈默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但弹幕的热度却比白天还要高。
【卧槽，真去了？主播别送啊！】
【黑屏直播？恐怖片！】
【我听到脚步声了，好乱，就在楼下！】
【报警了没？我已经帮主播报警了，警察叔叔说五分钟就到！】
【五分钟？高手过招只争朝夕啊，主播挺住！】
陈默没空看弹幕，他已经摸到了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通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借着大门口微弱的路灯光，他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三个黑影，动作干练，分工明确。
一个在门口放风，两个正猫着腰，顺着楼梯往上摸，手里都拿着家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专业的。”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绝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小毛贼，这是有备而来的职业盗猎团伙，甚至可能是专门干脏活的雇佣兵。
看那架势，真要是碰上了，自己这百十来斤肉，估计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但他不能退，退了，屋里的滚滚、大圣、小白，甚至还没醒的苏清影和老站长，都得遭殃。
“呼……”
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跳，既然武力值拼不过，那就只能拼魔法了，或者说，拼骚操作。
就在那两个黑影即将踏上二楼平台的瞬间，陈默动了，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直接冲出去。
而是象个幽灵一样，突然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语气，开口问道：
“哥几个，大半夜的，买票了吗？”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楼道里，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那两个正全神贯注往上摸的黑影，显然没想到楼梯口竟然蹲着个人，而且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查票。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来。
就是现在！
“既然没买票，那就请你们吃个全家桶！”
陈默大吼一声，大拇指猛地按下了强光手电筒的开关，而且是爆闪模式！
“滋——！！！”
两千流明的强光，在漆黑的环境下突然爆发，那效果跟扔了个闪光弹也没什么区别。
两名黑影瞬间中招，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闭眼、捂脸、后退。
趁你病，要你命，陈默早就拔掉了灭火器的保险销，对着那两个捂着眼睛的倒楣蛋，狠狠地按下了压把。
“噗——！！！”
白色的干粉烟雾，如同雪崩一般，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劈头盖脸地喷了下去，狭窄的楼道瞬间变成了面粉厂，能见度降为零，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粉尘味。
“咳咳咳，这小子……咳咳，是疯子吗？！”
“妈的，我也看不见了！”
楼道里一片混乱，咳嗽声、咒骂声响成一片，直播间里，观众们虽然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和乱晃的镜头，但听声音已经爽翻了。
【哈哈哈哈，闪光弹加烟雾弹，这一套连招丝滑啊！】
【神踏马查票，主播你是懂幽默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致盲吗？学到了！】
【灭火器：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当生化武器用！】
陈默一击得手，并没有恋战，他很清楚，灭火器只能拖延时间，等人家缓过劲来，他就得凉。
他把灭火器当成手雷，朝着楼下狠狠地砸了过去。
“咣当！”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闷哼，似乎砸中了谁的脚，然后，陈默转身就跑。
但他不是往楼上跑，而是朝着走廊另一头，苏清影的房间跑去。
“救命啊！！！”
这一嗓子，陈默用了丹田气，穿透力极强，足以震碎整栋楼的玻璃。
“杀人啦，抢劫啦，非礼啦！！！”
楼下的黑影首领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戴着夜视仪，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废物，那是干粉，屏住呼吸，冲上去，速战速决！”
他一声令下，那个被砸了脚的黑影忍着痛，怒吼着冲破白雾，朝着陈默追了上来。
“小子，我要弄死你！”
那声音里透着的杀气，让陈默后背发凉，眼看那个黑影越追越近，手里的匕首已经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苏清影房间的门，被猛地踹开了，陈默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不是苏清影，苏医生虽然彪悍，但也没这速度。
冲出来的，是一条狗，一条体型巨大、浑身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凶狠的……
并不是大黄，而是一只看起来有点象狼，但尾巴卷着的昆明犬！
“黑虎，上，咬他！”
苏清影清脆却充满杀气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那只叫黑虎的昆明犬，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陈默的头顶，狠狠地扑向了那个追上来的黑衣人。
“汪！”
黑虎一口咬住了那人的手腕，巨大的咬合力让那人瞬间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这哪来的狗？！”
黑衣人痛得满地打滚，想要甩开黑虎，但这狗也是训练有素，死死咬住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
陈默惊呆了，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个正在大杀四方的猛犬，又看了看穿着睡衣、手里拿着防狼喷雾冲出来的苏清影。
“苏……苏医生，这就是你说的有点认生？”
陈默咽了口唾沫，他记得苏清影说过她养了条狗，但他以为是泰迪或者比熊之类的，没想到养了条警犬？
“废话，干我们这行的，没点防身手段敢在山里住？”
苏清影瞪了他一眼，一把将陈默拉到身后。
“躲远点，别碍事！”
此时，楼下的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冲上来了，看到同伴被狗咬住，其中一个举起了手里的麻醉枪。
“找死！”
“砰！”
一声枪响，但倒下的不是黑虎，而是那个举枪的黑衣人。
只见在三楼楼顶的楼梯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的老头。
张卫国！
老站长虽然头发花白，但这会儿眼神亮得吓人，手里的猎枪冒着青烟，显然是刚放了一枪。
“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枪？！”
张卫国一声暴喝，威风凛凛如同当年的猛虎下山。
“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当年打狼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老李，拉警报，关门打狗！”
随着张卫国的一声令下，整个保护站的大院里，骤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呜——！！！”
原本寂静的大院瞬间灯火通明，食堂的李大厨提着两把菜刀冲了出来，门卫老李头拿着电警棍堵住了大门。
甚至连那只之前被麻醉的大黄，此刻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走不稳，但也跟着虚张声势地叫了两声。
形势瞬间逆转！
那三个黑衣人一看这阵仗，知道大势已去。
“撤，快撤！”
首领当机立断，扶起那个被狗咬伤的同伴，也不管那个被盐弹打得满脸开花的倒楣蛋，直接翻身从二楼走廊跳了下去，钻进黑暗中，也不要车了，直接朝着后山狂奔而去。
“别追了！”
张卫国喝止了正要放狗追击的苏清影。
“穷寇莫追，后山地形复杂，小心有埋伏，只要人没事就行！”
一场惊心动魄的深夜偷袭，就这样在一种极其戏剧化的方式下，落下了帷幕。
十分钟后，保护站会议室，灯火通明。
陈默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还在瑟瑟发抖。
不是吓的，是刚才那一下灭火器，把自己也给喷了一身，现在满头满脸都是白粉，活象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僵尸。
滚滚、大圣和小白，已经被转移到了最安全的地下室，由苏清影亲自看守。
张卫国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旁边放着那把猎枪，两位刚赶到的民警正在做笔录，看着这一屋子的狼借，也是一脸的震惊。
“张站长，这伙人……来头不小啊。”
年长的民警看着手里那把缴获的麻醉枪，神色凝重。
“这种型号的麻醉枪，还有刚才他们撤退的路线，都是专业的，看来是盯上你们这里很久了。”
张卫国冷哼一声：“盯上？我看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神农山好过！”
他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既有后怕，也有一丝赞许。
“小陈，刚才反应挺快，要不是你那一嗓子，还有那瓶灭火器，今晚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苦笑一声，擦了擦脸上的粉：“站长，您就别夸我了，我当时腿都软了，要不是苏医生的黑虎和您的神枪，我现在估计已经被打包带走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胸口掏出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主播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那枪声是真的吗？这也太刑了！】
【张站长威武，那一枪太帅了！】
【苏医生的狗也好猛，黑虎yyds！】
【那伙人跑了？太便宜他们了！】
陈默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们，让大家担心了，人没事，动物也没事。”
“就是……家里有点乱，得收拾收拾。”
就在这时，一条特殊的弹幕，突然带着金色的边框，飘过了屏幕。
【我是临江市公安局官方账号，主播请注意保护现场，我们刑侦支队已经在路上了，另外，刚才的直播录象已保存，这将作为重要证据，请转告张站长，注意安全，我们马上到。】
官方下场了！
这一下，原本还在讨论剧情的网友们，瞬间肃然起敬。
陈默看着这条弹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既然惊动了市局，那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那伙人就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这折腾了一夜，等到做完笔录，收拾完残局，天都快亮了，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豪华套房。
当然，经过刚才那一战，这里已经不能住了，满地都是干粉，他被暂时安排在了张卫国的办公室将就一晚。
他躺在老站长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那件充满烟草味的军大衣，脑子里却乱哄哄的，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的事，让他意识到了一点，他这个护林员，好象真的不是那么好当的。
以前以为最大的危险也就是迷路或者遇到野猪，现在看来，比起野兽，更可怕的，是人心。
那伙黑衣人明显是冲着小白来的，一只白化飞鼠，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而他现在，手里握着三只国宝，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金库。
只要他在神农山一天，只要他还带着这些动物，这种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怕了吗？”
陈默问自己。
说实话，怕，他就是个普通人，想摸鱼，想躺平，不想玩命。
但是，当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滚滚那憨态可掬的睡脸，大圣那虽然调皮但依赖他的眼神，还有小白那双清澈的红眼睛时。
他突然觉得，好象也没那么怕了。
“既然躲不掉……”
陈默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想动老子的动物？”
“先问问老子手里的灭火器答不答应！”
第二天。
神农山深夜遇袭事件，毫无悬念地登上了各大新闻头条。
陈默的粉丝数，在一夜之间，再次暴涨了两百万，总数突破了七百万，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搞笑的萌宠博主，更成为了全网公认的硬核守护者。
当然，伴随着名声而来的，还有麻烦。
第二天中午，陈默刚补完觉起来，正准备去看看滚滚它们，张卫国就把他叫到了临时办公室。
老站长的脸色很严肃，桌上放着一份文档。
“小陈啊，坐。”
张卫国指了指椅子，语气有些沉重。
“鉴于昨晚的安全事故，上级领导非常重视，虽然咱们这次守住了，但隐患依然存在。”
“上面有人提议……”
他顿了顿，看了陈默一眼。
“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将这三只珍稀动物，特别是那只白化飞鼠，立刻转移到省里的专业科研基地去进行封闭式保护。”
“也就是说，要把它们送走。”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送走？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更安全，更专业。
但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抱着自己大腿撒娇的滚滚，那个喜欢骑在自己肩膀上的大圣，还有那个喜欢钻口袋的小白……
他的心里，就象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
“这……是命令吗？”
陈默低声问道。
张卫国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根烟。
“目前还是建议，但是，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为了动物的安全，就算我不愿意，也不得不执行了。”
老站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
“小陈，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咱们现在的安保力量，确实太薄弱了。”
陈默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是昨晚被灭火器压把勒出来的红印。
安保力量薄弱？
那就变强！
不就是钱吗，不就是人吗？
他现在有七百万粉丝，有那么大的流量，难道还护不住这三只小家伙？
“站长。”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张卫国。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要把神农山，打造成铁桶一块，我要让那些打它们主意的人，连山门都进不来！”
张卫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掐灭了烟头，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拍在桌子上。
“行，有种！”
“这是咱们站后院那个废弃仓库的钥匙，你想折腾，就去折腾吧，不过钱得你自己挣，站里可没经费给你瞎搞。”
“没问题！”
陈默一把抓过钥匙，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您就瞧好吧，我要让全网看看，什么叫基建狂魔版护林员！”
直播间，再次开启。
标题已经改成了《目标：直播赚钱，打造神农山最强堡垒！》
“兄弟们，来活了，为了滚滚，为了大圣，为了小白，咱们今天要干一票大的！”
“我要带货，我要卖山货，我要把咱们神农山的土特产，卖遍全世界！”
【支持，为了滚滚的奶粉钱，买买买！】
【主播终于肯带货了，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冲啊，为了守护最好的神农山！】
这一刻，陈默不再是为了逃避内卷而来的咸鱼，他，彻底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