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攀岩比赛是陈默体力上的极限挑战,那么,当晚搬进那个所谓的两室一厅豪华套房后,他迎来的,就是精神上的凌迟处死。
张卫国站长的执行力,简直强得可怕,说是打通,那就绝不过夜。
一下午的功夫,陈默原本的单人间和隔壁的空房就被强行合体了,中间的墙被砸了个大洞,装了个拱门,一边是卧室兼动物活动区,一边是稍小一点的储物间兼奶粉配制室。
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家,陈默心里五味杂陈。
好消息是,承诺的高配置计算机到了,就在卧室的角落里,那是外星人最新款的主机,搭配4k曲面屏,键鼠发出的rgb灯光简直是宅男的信仰之光。
坏消息是,这台计算机,被一圈严密的铁栅栏围了起来,仿佛它才是那个需要被关起来的猛兽。
“站长,这……是不是有点防卫过当了?”
陈默指着那个像监狱探监窗一样的计算机桌,嘴角抽搐。
“这就叫未雨绸缪!”
张卫国拍了拍那个铁栅栏,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你那猴子手多欠你不知道,万一给你键盘扣了,或者往主机里撒泡尿,你这几万块的设备不就报废了?知足吧你!”
陈默看了一眼正挂在吊灯上,对着计算机屏幕上闪铄的呼吸灯虎视眈眈的大圣,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夜幕降临,神农山的夜晚,本该是万籁俱寂的,但在陈默的直播间里,狂欢才刚刚开始。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在线人数依然稳定在三百万左右,大家都不睡觉,就为了看一看传说中的国宝夜生活。
“兄弟们,今天实在太累了。”
陈默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如同熊猫同款的黑眼圈。
“为了庆祝我乔迁新居,今晚咱们就不搞什么才艺展示了,我打算浅玩两把游戏,放松一下身心,顺便给大伙儿助助眠。”
此时,屋里的局势尚算平稳,滚滚是个典型的婴儿作息,喝完最后顿奶,已经在床中间那堆柔软的被子里摊成了一张黑白大饼,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偶尔还吧唧两下嘴。
大圣作为日行性灵长类动物,也累了一天,此时正蜷缩在陈默的枕头边,一只手抓着陈默的衣角,睡得还算安稳。
只有陈默,坐在那个被铁栅栏围起来的电竞堡垒里,带上耳机,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网瘾少年的兴奋笑容。
“久违了,召唤师峡谷!”
“颤斗吧,小学生们,神农山野王上线了!”
他熟练地登录账号,排位,秒选打野,进入游戏,那种久违的操控感,让他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几天被动物折腾得死去活来,他急需在游戏里大杀特四,找回一点作为万物灵长的尊严。
然而,他似乎忘了一件事,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两只日行性动物之外,还在今天下午,新添加了一位成员。
一位夜行性成员。
就在陈默刚刚刷完第一波野怪,准备去上路抓人的时候,那个一直挂在他上衣口袋里睡觉的小白团子,白化飞鼠小白,醒了。
它先是在口袋里伸了个懒腰,把你陈默的胸口挠得一阵发痒,然后,它探出小脑袋,那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
它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哇,天黑了!
天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party ti!
“吱!”
小白兴奋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陈默手一抖,漏了个炮车。
“嘘,祖宗,小点声!”
他压低声音,紧张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滚滚和大圣,“别把那是两个煞星吵醒了!”
小白显然没听懂,它从陈默的口袋里爬出来,顺着他的骼膊,一路爬到了他的头顶。
它站在陈默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了攀爬架和绳索的新领地,体内的洪荒之力彻底爆发了。
芜湖,起飞,小白后腿猛地一蹬陈默的脑门,借力起跳!
它张开四肢,身体两侧的皮膜瞬间展开,象是一张白色的滑翔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撞在了一旁的铁栅栏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
直播间观众:“……”
这还没完,小白撞了一下,非但没晕,反而觉得挺好玩,它迅速爬上铁栅栏,以此为跳板,再次起飞。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它象个白色的幽灵,在房间里飞来飞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会儿飞到空调上,一会儿飞到衣柜顶,所到之处,锅碗瓢盆无一幸免。
“稀里哗啦!”
桌上的空奶瓶被它的尾巴扫落在地,滚了好几圈,这动静,终于还是惊动了那两位正在睡觉的大佬。
床上的大圣,耳朵动了动,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突然感觉头顶一凉。
小白一个俯冲滑翔,好死不死,正好落在了大圣的脑袋上,甚至还把大圣那金色的毛发当成了着陆垫,抓了两把。
起床气,是所有灵长类动物的通病,尤其是这只在神农山横行霸道惯了的猴王后代。
“叽!!!!”
大圣瞬间炸毛了,它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房顶垂下来的绳索,冲着那个在空中乱飞的白色耗子就是一顿龇牙咧嘴的怒吼。
那声音,尖锐刺耳,堪比防空警报,这一嗓子,就象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旁边睡得正香的滚滚,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它正在做梦吃竹荀呢,突然被吵醒,吓得它一个激灵,四脚朝天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砰!”
二十多斤的肉团子砸在地上的软垫上,虽然不疼,但委屈啊,真的很委屈啊!
本宝宝睡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嘤嘤嘤——!!!”
滚滚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屁股,张开大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嚎声,那声音,洪亮,持久,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大圣的尖叫。
一时间,飞鼠乱飞,猴子尖叫,熊猫痛哭,整个房间,瞬间从温馨的卧室,变成了妖魔乱舞的盘丝洞。
而陈默,此刻正盯着计算机屏幕。
因为刚才这一连串的动静,他手一抖,操作失误,直接闪现撞墙,送了个人头。
屏幕变成了黑白,他慢慢地摘下耳机,缓缓地转过转椅,看着眼前这幅群魔乱舞的画面,他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别睡了,起来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晚上的直播不会那么简单!】
【小白:睡什么睡?这才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
【大圣:哪个刁民敢害朕?!】
【滚滚:呜呜呜,妈,有人打我!】
【主播的表情……我想截图做个遗照,太安详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游戏是别想打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站起身,先是一把抄起那个还在空中玩特技飞行的小白,把它强行塞回上衣口袋,并拉上了拉链,只留个小口。
“给我老实待着,再飞把你炖了!”
然后,他冲过去抱起地上的滚滚,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它的后背。
“哦哦哦,不哭不哭,那是哥哥不懂事,咱们不理它……”
滚滚把鼻涕眼泪全蹭在陈默的新t恤上,抽抽搭搭地指着柜顶上的大圣告状。
最后,陈默还得去安抚那个处于暴怒状态的大圣,他拿出一个备用的苹果,递过去。
“行了猴哥,消消气,它不懂事,它是夜猫子,咱不跟它一般见识……”
经过半个小时的焦头烂额,陈默终于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滚滚重新喝了一瓶奶,睡着了,大圣抱着苹果,警剔地盯着陈默的口袋,也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口袋里的小白,还在不甘心地扭动,试图越狱。
陈默精疲力尽地坐回计算机前,游戏早已经结束了,因为挂机,他被队友举报,禁赛半小时。
“呵。”
陈默冷笑一声,看着屏幕上的信誉分扣除通知,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跟着被扣分了。
“兄弟们。”
他对着直播镜头,语气沧桑得象个八十岁的老大爷。
“看到了吗?”
“这就是拥有三只国宝的代价,什么岁月静好,什么人生赢家,都是假的,只有这黑眼圈,和这满地的鸡毛,是真的。”
【心疼主播……但是对不起,真的很好笑。】
【主播,往好处想,至少你不用担心失眠了,因为你根本没机会睡。】
【这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就在陈默准备关了计算机,认命地去当个守夜人的时候,那个被他强行关在口袋里的小白,突然又有了动静。
它不再挣扎,反而发出了吱吱的急促叫声,并在口袋里疯狂地抓挠陈默的胸口。
“又怎么了?”
陈默无奈地拉开拉链。
“你是不是非得逼我把你送回悬崖上去?”
然而,这一次,小白探出头来,并没有试图起飞,它的小鼻子疯狂地耸动着,红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显出一副极度警剔甚至恐惧的样子。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圣,也突然扔掉了手里的苹果。
它从柜顶跳下来,窜到陈默的肩膀上,双眼紧紧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赫赫声。
就连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滚滚,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哼唧。
一瞬间,三只动物,全部进入了战备状态!
陈默愣住了,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他毕竟是个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也是个经过专业培训的护林员。
动物的感官远比人类敏锐,当一只动物不安,可能是巧合,但当三只不同物种的动物同时表现出这种极度的警剔时……
那就说明,真的有事发生了!
“怎么了?”
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摘下耳机,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对,在这沙沙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是刻意压低了的、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声音的来源,不是走廊,而是楼下的大院!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现在是凌晨一点,保护站的大门早就锁了,值班的老李头这个点早就睡熟了。
谁会在这时候,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院子里,难道是小偷?
偷什么?
保护站里除了这几只动物,最值钱的就是他这台计算机了。
不对!
他们的目标,该不会是……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屋里的这三只无价之宝,这三只小家伙加起来的价值,足够让人挺而走险,甚至把牢底坐穿!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主播怎么了,表情突然这么严肃?】
【动物们好象都很紧张,是不是出事了?】
【我好象听到了狗叫声……是大黄!】
就在这时,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汪——呜……”
那是大黄的声音,但这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象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勒住了喉咙,硬生生掐断了。
“大黄!”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抄起桌上的强光手电筒,同时抓起对讲机。
“大圣,看好家,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对大圣吼了一声,然后转身冲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尤豫了一秒,又折返了回来。
他把那个还开着直播的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只把摄象头露在外面。
“兄弟们。”
陈默的声音冰冷得吓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
“看来今晚的游戏玩不成了,有人不想让我睡觉,那咱们就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来神农山撒野!”
【卧槽,燃起来了!】
【主播小心啊,大黄刚才那声音不对劲!】
【快报警,快叫站长!】
【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陈默一把拉开房门,冲进了漆黑的走廊,他的身影在手电筒的光束下被拉得老长,象是一只准备捕猎的豹子。
与此同时,楼下院子的阴影里,几个穿着黑衣、戴着夜视仪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办公楼摸过来。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带着消音器的麻醉枪,脚边,躺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大黄。
“老大,确定是在三楼吗?”
“废话,直播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只白化飞鼠,就在那小子的口袋里!”
“动作快点,那个叫陈默的小子有点邪门,别让他发现了!”
“发现?”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战术匕首。
“发现又怎样?”
“一个破护林员而已,碰上了,就顺手让他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