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山保护站，后院废弃仓库。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和淘汰设备的，常年不见天日，灰尘积得比雪还厚，墙角的蜘蛛网结得跟盘丝洞似的。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神农山有史以来最热闹的直播选品中心。
陈默站在仓库中央，脸上戴着个防尘口罩，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看着面前那一堆看起来象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破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站长，这就是您说的……特产？”
陈默指着面前这一堆麻袋，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人生的味道。
张卫国站长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一脸自信地拍了拍那个沾满灰尘的麻袋，激起一片烟尘，呛得旁边的苏清影直咳嗽。
“咋了，瞧不上？”
张卫国哼了一声，“这可是好东西，这是咱们山下李家村老乡们种的山核桃，纯野生，无公害，就是皮厚了点，稍微硬了点。”
“稍微？”
陈默随手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核桃，这玩意儿个头不大，黑不溜秋的，表面坑坑洼洼，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跟个铁疙瘩似的。
他试着捏了捏，纹丝不动。
他又把核桃放在地上，抬起穿着解放鞋的脚，狠狠地跺了一脚。
“砰！”
一声闷响，陈默感觉脚底板一阵发麻，象是跺在了钢板上。
再看那核桃，别说碎了，连个皮都没蹭破，甚至还在地上嚣张地转了个圈。
“站长……”
陈默捡起核桃，举到张卫国面前，表情复杂，“您管这叫核桃，这玩意儿装进大炮里能当实心弹打出去吧？”
“这叫铁核桃！”
张卫国强行挽尊，“虽然吃肉费劲点，但这玩意儿能盘啊，文玩懂不懂？老年人拿手里转着玩，活血化瘀！”
说到这，老站长的声音小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
“主要是……这玩意儿太硬了，收货商不要，老乡们都堆在家里好几年了，卖不出去就只能烧火，咱们要是能帮着卖出去，也算是给老乡们办件好事，顺便赚点安保经费嘛。”
一听是帮老乡，陈默那颗想吐槽的心又软了下来，为了滚滚的奶粉钱，为了大圣的游乐场，为了小白的安全屋，也为了李家村老乡的收入……
拼了！
“行！”
陈默一咬牙，把那个铁疙瘩往兜里一揣，“今天，我就要把这堆石头……啊不，核桃，卖遍全网！”
晚上八点，黄金档，陈默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标题简单粗暴：《为了给国宝赚安保费，主播被迫营业：神农山硬核带货专场！》
刚一开播，在此等侯多时的七百万粉丝瞬间涌入，那场面，比双十一抢购还疯狂。
【来了来了，主播终于要割韭菜了！】
【快上链接，不管你卖什么，只要是神农山的，我全包了！】
【滚滚呢，大圣呢，小白呢？我是来看动物的，不是来看你这张大脸的！】
【为了国宝的安全，这点钱我出了，主播你直接挂个付款码吧，别卖东西了，怪累的。】
看着满屏求捐款的弹幕，陈默感动之馀，又觉得有点伤自尊。
“兄弟们，咱不兴直接打钱那一套啊，咱是手艺人，得靠劳动致富！”
陈默把镜头拉远，露出了身后的背景，只见他身后的桌子上，并没有摆放什么精致的商品，而是简单粗暴地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黑核桃。
而在这座核桃山的两侧，分别坐着两位重量级的带货助理。
左边，是戴着那副战利品墨镜、脖子上挂着个金牌试吃员纸牌的滚滚，它正抱着一根竹荀，充当吉祥物。
右边，是穿着一件陈默小时候的红肚兜、脖子上挂着金牌演示员纸牌的大圣，它正抓耳挠腮，对面前这堆黑乎乎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至于小白，因为体型太小怕被核桃埋了，正趴在陈默的头顶上，充当发饰。
“各位家人们！”
陈默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那颗样品核桃，脸上露出了电视购物主持人般的夸张笑容。
“还在为走夜路不安全而担心吗，还在为遇到歹徒手里没有趁手的家伙而焦虑吗，还在为家里的核桃夹子质量太好没处用而发愁吗？”
“今天，它来了！”
“神农山特产，野生铁核桃，注意，是铁核桃！”
“它，不是一颗普通的坚果，它是坚果界的钢铁侠，是文玩界的泰森，是防身界的板砖！”
这开场白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笑如雷。
【？？？？？？】
【主播你不对劲，我以为你要卖吃的，结果你卖军火？】
【防身界？神踏马防身界！】
【这就开始忽悠了，大力哥附体了？】
陈默无视弹幕的吐槽，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知道大家不信，没事，咱们用事实说话，既然是带货，那就得有演示！”
他说着，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块红砖，没错，就是那种盖房子用的、实打实的红砖。
“看好了啊，没有任何剪辑，没有任何特效！”
陈默左手拿砖，右手拿核桃，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大喝一声：“走你！”
“啪！！！”
一声脆响，红砖应声而断，断口整齐，碎渣乱飞，而那个核桃，在陈默手里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点白印子都没留下。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砖是道具吧？】
【这核桃是铁做的？这也太硬了吧！】
【主播，这玩意儿能吃，吃完牙还在吗？】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叫防身核桃了，这一核桃下去，歹徒不得当场脑震荡？】
陈默得意地抛了抛手里的核桃。
“家人们，这叫硬度，这叫质量，买回去，盘着玩，活血化瘀，遇到坏人，扔出去，那就是远程暗器！”
“当然，我知道有人会说我那是道具砖。”
陈默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金牌演示员。
“大圣，给家人们整一个！”
大圣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它得到指令，立刻兴奋地从核桃堆里抓起一个，然后它并没有象陈默那样去砸砖。
作为一只聪明的灵长类动物，它有着自己的判断，它拿起了旁边的一个空易拉罐。
“砰！”
一核桃下去，易拉罐直接被砸成了铁饼，然后，它又看到了桌子边缘放着的一个用来当样品的核桃夹子。
这是那种几十块钱的不锈钢夹子，号称德国工艺。
大圣把核桃塞进夹子里，双手握住手柄，龇牙咧嘴地用力一夹！
“嘎嘣！”
一声脆响，全场死寂。
核桃，没事。
那个号称德国工艺的核桃夹子，手柄直接断成了两截！
大圣愣住了，它看着手里断掉的夹子，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损的核桃，蓝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怀疑猴生的表情。
它愤怒了，它抓起那个核桃，象是发泄一样，狠狠地朝着地上砸去！
“当！”
核桃弹起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桌子上转了七八圈，最后稳稳地停在镜头前。
依旧，完好无损。
【哈哈哈哈哈哈，夹子：我当时害怕极了！】
【大圣：这把高端局！】
【这就是神农山的核桃吗？这硬度，能去申请吉尼斯了吧！】
【买买买，我要买十斤，回去送给我那个天天盘核桃的领导，崩掉他的大牙！】
【楼上的，你那是送礼吗？你那是谋杀！】
看着直播间热度飙升，陈默趁热打铁。
“看到了吗？这就叫品质！”
“现在下单，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19块9一斤，包邮到家！”
“前一千名下单的，还送……送……”
陈默卡壳了，送啥呢？仓库里也没别的了。
突然，他灵机一动，指了指旁边正在打瞌睡的滚滚。
“前一千名下单的，送滚滚亲笔签名的照片一张！”
“三，二，一，上链接！”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后台的数据监控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一万单！
两万单！
五万单！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仓库里那堆积压了三年，上万斤的铁核桃，被一扫而空，甚至连预售都被抢光了！
“没了？！”
张卫国看着后台显示的一串售罄，手里的茶缸子都差点掉了。
“这就……没了？”
这可是李家村全村三年的积压货啊，他本来以为能卖出去一半就不错了，结果这就十分钟？
“站长，淡定。”
陈默摘下口罩，露出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
“这才哪到哪啊，咱们这还没开始卖空气呢。”
“空气？”
张卫国一愣。
“咳咳，开玩笑。”
陈默赶紧打住，对着镜头说道，“家人们，核桃卖完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这笔钱，我们会全部用于神农山安保系统的升级，以及给老乡们结算货款！”
本以为卖完货就可以下播了，但直播间的观众显然还没玩够。
【这就完了？不行，还没看够！】
【主播，既然这核桃这么硬，那你平时怎么吃啊？】
【对啊，这玩意儿买回去怎么开，难道真拿锤子砸？】
陈默一看这问题，乐了。
“怎么开？这你们就问对人了。”
“既然是神农山特产，那自然有神农山的开法。”
他神秘兮兮地走到了仓库的大铁门旁边。
“大家看好了啊，这是咱们劳动人民的智慧。”
他把核桃往门缝里一塞，然后用力一关门。
“咔嚓！”
核桃应声而裂。
“看到了吗？门缝夹核桃，一夹一个准！”
陈默得意洋洋地捡起核桃，正准备展示里面的果肉，结果定睛一看，那核桃确实裂了。
但是……
里面的肉，碎成了渣，跟壳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吃。
这就尴尬了。
直播间再次爆笑。
【哈哈哈哈，翻车了，主播翻车了！】
【这叫吃核桃？这叫吃粉末吧！】
【这核桃是来报恩的，它不想让你吃到它！】
【大圣在旁边都看鄙视了！】
确实，大圣此时正蹲在桌子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默，然后，它从陈默手里抢过一颗还没开的核桃。
它没有用砖头，也没有用门缝，它只是把核桃放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核桃的侧面缝隙。
“啪。”
一声轻响。
核桃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完整的、饱满的果肉，大圣熟练地挑出果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它还把自己的一根手指伸进嘴里吮了吮，然后冲着陈默：
“叽！”（学着点，菜鸟！）
陈默：“……”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堆碎渣，又看了看大圣那教科书般的操作，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一只猴子按在地上摩擦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没法看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主播：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不如一只猴子？】
【震惊，某百万网红直播间，竟现场表演智商退化！】
【大圣：这届人类太难带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尊。
“咳咳，那个……术业有专攻嘛，猴子本来就是吃坚果的行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核桃好啊，连猴子都爱吃！”
“那个，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我去……我去跟大圣请教一下开核桃的技术！”
说完，他在满屏的嘲笑声中，光速下播。
虽然过程充满了波折，但结果是喜人的，这一晚，光是核桃的销售额，就达到了几十万。
除去给老乡的成本和物流费用，剩下的利润足够把保护站的围墙加高一米，再装上一圈红外线摄象头了。
下播后，陈默瘫坐在椅子上，书着后台的数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别光顾着傻乐。”
张卫国走过来，虽然嘴上说着，但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把咱们这里打造成铁桶吗？光有钱不行，得有人干啊，这深山老林的，正经工程队都不爱来。”
陈默把那个被大圣开得完美的核桃壳在手里盘了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站长，您忘了，咱们刚才卖的是谁家的核桃？”
“李家村啊。”
“对啊！”
陈默一拍大腿，“李家村的李二叔，以前不是在工程队干过工头吗？还有村里的那些壮劳力，现在农闲，正愁没活干呢。”
“咱们出钱，请老乡们来帮忙修围墙、挖陷阱……啊呸，挖防护沟！”
“这叫什么？这叫军民鱼水情，既解决了用工荒，又给老乡们创了收，还能让他们顺便充当咱们的外围眼线！”
张卫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他一巴掌拍在陈默后背上，差点把陈默拍吐血。
“好小子，脑子转得够快啊，这招发动群众用得好！”
“行，这事交给你去办，明天你就带着大圣和滚滚，去李家村‘微服私访’！”
陈默揉着后背，嘿嘿一笑。
“得嘞！”
“不过站长，去之前，能不能先让李二叔给我做一个结实点的核桃夹子？”
第二天一早。
陈默再次背上了那个标志性的大背篓，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深山，而是山脚下的李家村。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进村口，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人，而是一群鹅。
一群脖子伸得老长、眼神凶狠、战斗力号称农村三霸之首的大白鹅。
它们排成一排，堵在村口的石桥上，对着陈默，以及他身上的滚滚和大圣，发出了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叫声。
“嘎！嘎！嘎！”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这群村口恶霸，又看了看怀里瞬间紧张起来的滚滚，和肩膀上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大圣。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今天的下乡视察，恐怕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恶战。
“那个……”
陈默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鹅大哥，借过？”
回应他的，是领头那只大公鹅，猛地张开翅膀，伸长脖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的一口啄击。
目标，陈默的裤裆！
“卧槽，你不讲武德！”
陈默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大圣，护驾，护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