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k？”
陈默盯着苏清影手机屏幕上那个满脸横肉、正在对着镜头比中指的老外，脑子里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苏清影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把手机推了回去。
“没空。”
说完，他转身走向床头柜，拿起了那罐比他脸还大的婴儿奶粉。
“爱谁谁，爱p不p，我有那闲工夫陪他玩杂技，多喂两瓶奶不香吗？”
苏清影愣住了：“不是……陈默，这可是国际网红，那个叫jack的，在油管上有千万粉丝呢，他说你那是特效，是侮辱极限运动，还说要来咱们神农山现场打假……”
“打假？”
陈默一边熟练地往奶瓶里舀奶粉，一边翻了个白眼，“随他便，他要是来了，记得让他买票，咱们神农山门票八十一张，这钱不赚白不赚。”
苏清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人的脑回路，怎么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呢？
人家都骑到脸上输出了，关乎国家面子和个人尊严的大事，他竟然只关心门票钱？
“陈默，这可是关乎咱们神农山名誉的大事！”
苏清影试图拔高调门。
“名誉？”
陈默把兑好温水的奶瓶摇匀，感受了一下温度，头也不回地说道，“苏医生，你看看我现在。”
苏清影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陈默刚把奶瓶放下，一只黑白相间的肉团子就以每秒五米的速度抱住了他的左腿，张嘴就要咬他的裤腿，嘴里发出急切的嗯嗯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而另一边，一只金色的闪电正挂在他的后背上，两只爪子正在试图解开他那个花裤衩的松紧带，似乎对里面的构造很好奇。
陈默拖着这一拖二的沉重负担，艰难地挪动步子，回头给了苏清影一个凄凉的眼神：“你看我现在这样，象是有尊严的人吗？”
“我现在就是个无情的喂奶机器、铲屎官、以及移动的人形猫爬架。”
苏清影：“……”
噗嗤，她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确实，看着陈默这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惨状，再去谈什么极限运动挑战，确实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行了，别笑了。”
陈默把装满盆盆奶的食盆放在地上，一把将滚滚按在盆边，“赶紧喝，喝完拉屎，拉完还得给你擦屁股……造孽啊！”
滚滚一头扎进奶盆里，世界瞬间安静了，大圣也分到了半个苹果，蹲在柜顶上咔嚓咔嚓地啃着，不再研究陈默的裤衩。
陈默这才得空，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
“苏医生，那个老外想蹭热度就让他蹭去，咱们是正经单位，不搞那些网红pk的戏码，再说了……”
他指了指窗外连绵起伏的大山。
“这山里的路，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难，他一个玩跑酷的，到了这原始森林里，指不定连路都走不明白，还跟我pk？别到时候还得我去救他，那我可就真得找他收加班费了。”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子从小在山里长大的自信和狂傲。
苏清影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眼神微微一动，她发现，这个看似懒散的家伙，骨子里其实傲得很。
虽然陈默本人对挑战嗤之以鼻，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
当陈默再次打开直播间，准备开始今天的全职奶爸直播时，弹幕的风向已经被那个叫jack的老外彻底带偏了。
【主播，那个洋鬼子太嚣张了，必须应战！】
【气死我了，他说咱们的视频是好莱坞特效，还说中国功夫都是花拳绣腿！】
【默哥，别喂奶了，去爬个悬崖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神农山山神！】
【jack已经买了机票了，说明天就到，主播你要是不敢接，咱们脸可就丢大了！】
陈默扫了一眼弹幕，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调整了一个能拍到全屋的广角镜头。
然后，他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开始给滚滚擦嘴。
滚滚刚喝完奶，嘴边一圈白的，象个圣诞老人，陈默拿着湿纸巾，一点点给它擦干净，动作温柔得象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急什么？”
陈默一边擦，一边对着镜头慢悠悠地说道，“人家大老远飞过来，咱们不得让人家倒个时差，再说了，我这是自然保护区，不是角斗场，他想挑战我就得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主播你是不是怕了？】
【这也太怂了吧？】
【取关了取关了，没血性！】
看到这种激将法的弹幕，陈默也不生气，反而乐了。
“怕？我是怕，我怕他到时候输得太难看，哭着回去找妈妈，影响咱们两国的国际友谊。”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张卫国站长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接，必须接！”
老站长一进门就大嗓门地吼道，吓得刚吃饱的滚滚打了个嗝，大圣更是直接窜到了吊灯上。
“站长，您又怎么了？”
陈默无奈地捂脸，“血压降下去了？”
“降下去了，现在是斗志上来了！”
张卫国走到镜头前，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领子，然后对着直播间几百万观众，正气凛然地说道：“各位网友放心，我们神农山保护区，虽然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那个叫杰克的，既然质疑我们的专业性，那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我已经跟上级领导请示过了，既然他要来，我们就搞个正规的交流赛！”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闪铄着名为kpi和奖金的光芒。
“小陈啊，这是给咱们神农山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只要赢了他，咱们明年的经费……嘿嘿嘿！”
陈默警剔地往后缩了缩：“站长，那是经费的事吗？那是玩命的事，我拒绝！”
张卫国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不慌不忙地伸出两根手指。
“赢了，奖金两万。”
陈默眼皮都没抬：“我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五万。”
陈默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给你的单人宿舍装个百兆光纤宽带，外加一台最新款的高配置计算机，让你下班能打游戏。”
“成交！”
陈默一拍大腿，义正言辞地站了起来，“为了神农山的荣誉，为了祖国的尊严，这个挑战，我接了，不就是个爬墙的吗？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直播间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真实，太真实了！】
【我看错你了主播，原来你是这样的主播！】
【五万加宽带，主播的骨气瞬间离家出走了！】
【站长太懂拿捏了，直接击中宅男软肋！】
就这样，在一场充满铜臭味，啊不，是荣誉感的交易中，这场备受瞩目的中外网红对决，算是正式敲定了。
虽然接了挑战，但日子还得过，上午九点，陈默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巡山。
今天的任务比较轻松，就在保护站周边的低海拔局域转转，顺便检查一下防火设施。
他背上包，刚走到门口，腿就迈不动了，左腿上，挂着二十多斤的滚滚，右肩膀上，蹲着十来斤的大圣。
这一熊一猴，象是两个强力磁铁，死死地吸在他身上。
滚滚仰着头，发出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嘤嘤声，眼神里写满了你要去哪，带我一个，不带我就哭给你看。
大圣更是直接，小爪子紧紧抓着陈默的衣领，一副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的架势。
陈默试着把滚滚扒拉下来，刚放地上，还没走出两步，这货就以一种极其灵活的姿态滚过来，再次抱住。
反复几次，陈默累出了一身汗，滚滚却玩得不亦乐乎，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
“苏医生！”
陈默只能向场外求助，“这咋整，我要去巡山啊，带着它俩我还怎么走？”
苏清影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记录本，笑得花枝乱颤。
“没办法，这是典型的印随行为。在它们心里，你现在就是妈妈，妈妈去哪，孩子自然要去哪，你要是强行把它们关在屋里，估计这门都能给挠穿了。”
“那怎么办，真带着啊？”
陈默指了指外面，“山路那么难走，它俩受得了吗？”
“大圣没问题，金丝猴本来就是在树上飞的，体力比你好。”
苏清影指了指肩膀上的猴子，“至于滚滚嘛……”
她想了想，转身去库房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用竹条编织的、农村赶集常见的那种大背篓。
“喏，把它装这里面，背着走。”
苏清影把背篓递给陈默，“以前山里的老乡带孩子干活都这么干，透气，结实，视野好。”
陈默看着那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大背篓，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黑白团子，最后，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神农山保护区的门口，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护林员迷彩服，背上却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竹篓里，一只熊猫幼崽正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前爪趴在篓子边缘，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伸出爪子去抓路边的树叶。
而陈默的肩膀上，则蹲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丝猴，象个哨兵一样，警剔地注视着四周这一套重装出行的装备，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斤。
也就是陈默这种从小在山里跑、体质又好的人能扛得动，换个普通人，估计走两步就得跪。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弹幕直接炸裂。
【卧槽，这造型，绝了！】
【最潮单品，熊猫背篓，我也想要一个！】
【前面的，羡慕了吧，我们巴蜀人，人均一只大熊猫，熊猫背篓，我们都背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负重前行吗？主播辛苦了！】
【哈哈哈哈，滚滚在里面好开心啊，象个坐敞篷豪车的富二代！】
【这画面，太有生活气息了，建议申遗！】
陈默黑着脸，对着镜头吐槽：“别笑了，谁懂啊，谁家好人上班还得背个娃啊？还是俩！”
他颠了颠背后的分量，感觉腰有点酸。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要是敢给我刷礼物，我就跟谁急，有那钱，不如给我寄两贴膏药来！”
嘴上虽然抱怨，但陈默的脚步却并不慢，他背着这甜蜜的负担，走进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今天的阳光很好，通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背篓里的滚滚似乎很享受这种大自然的气息，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
大圣则更加活跃，偶尔从陈默肩膀上跳到旁边的树枝上，荡两下秋千，然后又在陈默走远之前，准确无误地跳回他的背篓上，把它当成了跳板。
一人，一熊，一猴，在这寂静的山林里，竟然走出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就在陈默以为今天也就是个累断腰的带娃日时，意外的小插曲又来了，走到半山腰的一片竹林时，陈默停下来休息喝水。
刚放下背篓，让滚滚出来活动活动手脚，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面的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条土黄色的影子，嗖的一下窜了出来，拦在了路中间。
那是一条大黄狗，而且是一条看起来非常精壮、眼神里透着股子社会气的中华田园犬。
“大黄？”
陈默愣了一下，认出了这是保护站食堂李大厨养的看门狗，平时在站里那是横行霸道，号称神农山一霸。
大黄显然不是来叙旧的，它此时正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眼神死死地盯着陈默身边的滚滚和大圣。
那是领地被侵犯的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嫉妒。
以前，它是站里的团宠，谁见了都得给根骨头，可自从这两个外来户来了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抢走了，连最疼它的李大厨，昨天都把给它留的大骨头，拿去给那只猴子熬汤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它就要在这荒郊野外，给这两个不懂规矩的插班生一点颜色看看！
“汪！”
大黄狂吠一声，露出了獠牙，作势就要扑上来，陈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挡在滚滚面前：“大黄，回去！别闹！”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一直蹲在旁边树桩上啃苹果的大圣，突然把手里的半个苹果一扔。
“叽！！！”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穿透力的尖叫声，猛地炸响，大圣身上的金毛瞬间炸开，原本可爱的小脸变得狰狞无比，它从树桩上一跃而下，竟然直接迎着大黄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个看起来憨憨傻傻、只会抱大腿的滚滚，在听到狗叫声的一瞬间，也象是换了个熊。
它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原本呆萌的黑眼圈里，竟然透出了一股属于猛兽的凶光。
它没有后退，反而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吼叫。
“吼——！”
那一瞬间，王者之气侧漏！
虽然它还小，虽然它还没断奶，但那种刻在基因里、属于食铁兽的威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原本气势汹汹的大黄，被这一猴一熊的突然爆发给整懵了，尤其是滚滚那一嗓子，吓得大黄浑身一哆嗦，原本竖着的尾巴瞬间夹到了两腿之间。
它看了看那个龇牙咧嘴、随时准备挠它一脸花的金丝猴，又看了看那个虽然个头不大、但吼声震天、眼神凶狠的黑白团子。
大黄怂了，它呜咽了一声，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灌木丛，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默站在原地，保持着张开双臂保护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熊孩子打架？
而且，自家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萌宠，战斗力好象有点爆表啊？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呆了。
【卧槽，刚才滚滚那一声吼，吓得我手机都掉了！】
【谁说熊猫是猫的？站出来，这踏马是熊，是猛兽！】
【大圣也好凶啊，那个炸毛的样子，太帅了！】
【大黄：对不起，打扰了，我不该惹国宝。】
【陈默：合著我才是这个团队里战斗力最弱的那个？】
陈默看着赶跑了大黄后，又瞬间恢复了呆萌模样、跑过来继续抱他大腿求安慰的滚滚，以及重新捡起苹果、若无其事地跳回他肩膀上的大圣。
他突然觉得，明天那个叫jack的老外，要是真敢来，可能，真的会很惨。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
陈默哭笑不得地揉了揉滚滚的脑袋，“刚才那股狠劲哪去了？走吧，咱们回家！”
他重新把滚滚塞回背篓，背起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继续向深山走去，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有这两个保镖在，这神农山，他好象真的可以横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