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山的清晨,雾气缭绕,空气清新得能洗肺。
但在神农山保护站的门口,今天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火药味,以及一股子昂贵的古龙水味。
陈默是被张卫国站长的大嗓门给吼醒的。
“小陈,别睡了,搞快点,人家国际友人都堵到门口了,你这个东道主还在赖床,象话吗?!”
陈默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腰酸背痛,昨天背着四十斤的重装组合巡山,简直比去健身房举铁还累。
他看了一眼身边,滚滚正四仰八叉地睡在他枕头上,口水流了一滩,大圣则挂在窗帘杆上,睡姿像只风干的腊肉。
“真行,你们是真没心没肺啊。”
陈默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洗漱,想到今天就能把那个什么jack打发走,然后喜提百兆光纤和高配计算机,他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此时,保护站的大院里,已经热闹得象个赶集现场。
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一字排开,霸气侧漏,车旁围着一圈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甚至还有两架专业的航拍无人机在天上嗡嗡乱飞。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九、满身腱子肉、留着金色大背头的老外。
他穿着一身顶级品牌的紧身速干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罐功能饮料,正对着镜头,用一口极其憋脚的中文大声嚷嚷:“hello,cha的朋友们,我是jack!”
“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揭穿那些fake video的真面目!”
“没有人,比我更懂clibg!”
此时,陈默的直播间也已经开启,虽然才早上八点,但在线人数已经恐怖地突破了五百万。
毕竟,这场中外网红对决,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成了全网热度第一的话题。
【好家伙,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好莱坞明星来了!】
【这老外看着挺壮啊,主播那小身板能不能行?】
【前面的你懂个屁,咱们主播那是内家功夫,这叫深藏不露!】
【jack这中文听得我脚趾扣地,能不能找个翻译?】
【主播呢,怎么还不出场?气势上不能输啊!】
就在jack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吹嘘他曾经征服过多少座险峰时,保护站那扇略显斑驳的办公楼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陈默走了出来,没有bg,没有闪光灯,也没有保镖开道。
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护林员迷彩服,脚上踩着一双极其普通的国产军胶鞋,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最离谱的是,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猴,脚边还跟着一只正在试图抱他大腿的熊猫。
这一身纯天然无添加的造型,瞬间就把对面那个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金钱气息的jack,衬托得象个来山里走秀的傻大个。
全场,莫名地安静了一秒。
jack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篾。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翻译问道:
“hey,这就是那个所谓的spideran?他看起来象是刚从bed上爬起来的zy boy。”
翻译赶紧把话润色了一下翻译给陈默:“jack先生说,您看起来很放松。”
陈默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翻译,我听得懂那句zy boy。”
他咽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jack面前,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
“wele to shennong ounta,ticket, eighty yuan, please”(欢迎来到神农山,门票八十,谢谢。)
jack:“……”
翻译:“……”
直播间五百万观众:“噗——”
【哈哈哈哈,神踏马门票八十!】
【主播:别跟我整那些虚的,先买票!】
【jack的表情裂开了,他肯定没想过开场白是这句!】
【这波嘲讽拉满,主播牛逼!】
jack显然被气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憋脚的中文说道:“no oney,我们是来pk的,输的人,滚出互联网!”
“别别别,别滚。”
陈默摆摆手,“互联网是大家的,别随地乱滚,咱们文明一点,输了的,以后别在网上吹牛逼就行。”
“okay!”
jack自信爆棚,“如果我赢了,你要当着全网的面,承认你的视频是假的,并且把这两个props……”
他指了指陈默身上的滚滚和大圣。
“送给,我要带回美国!”
此话一出,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还有些慵懒随意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周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的寒意。
站在旁边的张卫国和苏清影,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他们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外,触碰到陈默的逆鳞了。
“你想要它们?”
陈默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猴子和腿上的熊猫,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yes,它们很cute,但在你手里,是浪费!”
jack狂妄地说道。
“行。”
陈默点了点头,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包子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本来我只想要台计算机,既然你非要赌这么大,那咱们就玩大点。”
“你要是输了,把你那几辆大g留下,正好我们站里的巡逻车该换了。”
“敢吗?”
jack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hahaha,crazy,这车很贵,你输定了,okay,deal!”
“那就走吧。”
陈默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别在门口咋呼了,去鬼见愁。”
半小时后,神农山深处,一处名为鬼见愁的绝壁下。
这里是神农山最险峻的地段之一,垂直高度超过两百米,岩壁光滑如镜,几乎呈90度直角,中间还夹杂着几段令人绝望的负角度悬崖。
平时,这里是连最老练的采药人都不敢轻易尝试的禁区。
此时,两拨人马在崖底对峙。
jack那边,阵仗大得吓人,几个助理正在帮他穿戴最顶级的攀岩装备,超轻碳纤维安全带、防滑镁粉袋、特制的攀岩鞋、以及两条看起来就很结实的保护绳。
旁边的无人机嗡嗡作响,正在查找最佳拍摄角度。
反观陈默这边。
就……很寒酸,甚至可以说是凄凉。
他站在岩壁下,把肩膀上的大圣赶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去,在上面看着,别乱跑。”
然后,他又把抱大腿的滚滚扒拉下来,塞给了一脸紧张的苏清影。
“看好它,别让它把人家的镁粉当奶粉吃了。”
做完这一切,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迷彩服,踩着那双几十块钱的解放鞋,除了带着直播的设备,身上连根绳子都没系。
jack此时已经穿戴整齐,象个全副武装的未来战士,他看到陈默这副打扮,皱起了眉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hey,你的equipnt呢,你的rope呢?”
“你该不会想free solo吧?”
徒手攀岩,极限运动中的极限,无保护,无绳索,一旦失手,就是粉身碎骨,那是真正与死神共舞的游戏。
陈默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岩壁,又看了看jack身上那堆花里胡哨的挂件,淡淡地说道:“爬个山而已,要什么绳子?”
“以前我们村的老头去上面采药,都是这么上去的。”
“你疯了!”
jack大叫道,“这里超过两百米,这是自杀,我不跟你比自杀,我要的是公平的clibg!”
“公平?”
陈默笑了,他走到岩壁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坚硬的石头。
“在大自然面前,从来就没有公平,你要是怕了,现在把车钥匙留下,还能赶上回去吃午饭。”
这不仅是狂,这是狂到没边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徒手?这也太狠了吧!】
【主播别冲动啊,这可是真的悬崖,不是拍电影!】
【虽然很帅,但我真的腿软了,这要是掉下来……】
【jack都吓傻了,哈哈哈哈,估计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
张卫国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陈,别胡闹,系上绳子,这是命令!”
陈默回过头,对着老站长眨了眨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站长,您放心,我这条命,金贵着呢,还得留着伺候那两只祖宗。”
“这崖,我熟。”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甚至不等jack喊开始,只见他双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猿猴,瞬间蹿上了离地两三迈克尔的一块凸起岩石。
他的手指就象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岩壁上那些微不可见的缝隙,脚下的解放鞋,在这种粗糙的岩面上,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抓地力。
蹭!蹭!蹭!
眨眼间,他已经爬高了七八米,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不象是在攀岩,倒象是在自家的楼梯上散步。
地上的jack看得目定口呆,嘴里的功能饮料都忘了咽下去,直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这……这不科学,gravity呢,物理学呢?!”
“还不跟上?”
陈默停在一棵从岩缝里长出来的小松树上,低头俯视着还没回过神的jack,嘲讽道:“再不走,我都要到顶了。”
被这一激,jack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作为国际知名的攀岩大神,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他怒骂一声,扣好安全锁,抓着岩点,开始了追赶。
不得不说,jack确实有两把刷子,他的动作规范、有力,每一次抓握和踩踏都教科书般标准。
再加之顶级装备的加持,他的速度也不慢。
但是,跟陈默比起来,那感觉就象是一个是开着顶级跑车在赛道上小心翼翼地跑圈。
另一个,是骑着二八大杠在田埂上狂飙,而且还在还要还要快。
五十米。
陈默遥遥领先,甚至还有闲工夫停下来,给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兰花拍个特写。
“家人们看啊,这是野生独蒜兰,长在悬崖上的,很稀有,大家千万别挖。”
一百米,陈默已经把jack甩开了将近三十米,此时,崖壁的坡度开始变得更加徒峭,甚至出现了一段向外倾斜的负角度。
这是最考验体力和技巧的路段。
jack挂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背,他看着头顶那个依旧在匀速上升、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身影,心里的那一丝轻篾,早就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这踏马是人吗?
这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壁虎!
而此时的陈默,正挂在那段最危险的负角度岩壁下,他只有几根手指扣住岩缝,身体悬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风,呼啸着吹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直播间的五百万人,此刻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人发弹幕,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急着上去,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让他又爱又恨的感觉。
在他的头顶,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吱吱……”
一个细微的声音,穿透风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在那块岩石的缝隙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那是一只全身雪白,长着小小耳朵的小动物,它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岩缝里,显然是被困住了,下不来也上不去。
雪兔?!
不对,神农山这海拔,哪来的雪兔?
陈默定睛一看,差点没抓稳岩石掉下去,那长长的尾巴,那标志性的短前肢和长后肢……
这是一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极为罕见的白化型飞鼠幼崽,又称寒号鸟!
陈默悬在半空中,看着那个正用无辜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白团子,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跟平凡这两个字无缘了。
他低下头,对着下面还在苦苦挣扎的jack,以及更下面那些哪怕用望远镜都看不清这里情况的人群,大喊了一声:
“喂,那个叫杰克的,你先在那儿挂一会儿!”
“我……那个……又得进个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