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没偷啊!”
陈默的悲鸣在山谷间形成了小小的回音,但在他那已经突破了二十万人的直播间里,这声呐喊就象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非但没起到任何澄清作用,反而让气氛更加火热了。
【听听,听听,这是多么苍白无力的辩解!】
【噗……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主播你别解释了,你越解释我越觉得你就是个贼!】
【“我真没偷!”——选自《史上着名罪犯落网语录》】
【主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交代一下吧,这是你第几单了,家里是不是还藏着几只华南虎?】
【前面的兄弟格局小了,我猜他家后院埋着一窝恐龙蛋!】
陈默看着满屏的虎狼之词,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持续飙升。
解释?
跟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解释?
那不是对牛弹琴吗?那是对着一群电子牛弹电子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慌,越象做贼心虚。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镜头,用自认为最真诚、最和善的语气说道:
“各位老铁,各位观众朋友,听我狡辩……啊呸,听我解释!”
“大家看我身上的制服,我是神农山保护区的正式员工,有编制的,我的工作就是保护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生灵,我怎么可能去偷国宝呢?”
“这个小家伙,它真的是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可能是和它妈妈走散了,这纯属意外,百分之百的意外!”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棵高大的青冈树。
直播间的观众们顺着他的镜头看了看那棵至少有十几迈克尔的大树,然后又看了看安安稳稳坐在陈默怀里,甚至开始打小呼噜的熊猫幼崽。
弹幕再次刷新。
【十几迈克尔掉下来,连根毛都没掉,主播你这怀抱是气垫做的吧?】
【别演了主播,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的作案手法:先用美食引诱熊猫妈妈离开,然后自己爬上树,趁幼崽不备,将其一举拿下,对不对?】
【楼上是柯南吗?分析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我宣布,案件告破!】
陈默:“……”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届网友的脑补能力,比爱因斯坦的想象力还丰富!
他心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行,你们说是偷的就是偷的吧,我累了,不解释了。”
陈默生无可恋地往身后的石头上一靠,摆出了一副你们爱咋咋地的破罐子破摔姿态。
然而,他这副放弃抵抗的模样,落在观众眼里,就成了罪犯的从容。
【???主播这是放弃治疔了?】
【我靠,这气度,这风范,面对百万网友的审判面不改色,是个干大事的人!】
【完了,我竟然觉得有点帅是怎么回事?这种禁欲系高智商罪犯的气质……】
【前面的姐妹快醒醒,那是牢饭的气质!】
陈-高智商罪犯-默,此刻只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他觉得,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赶紧把怀里这个烫手的活体罪证给处理掉。
只要把它放回地上,等它自己离开,那不就没事了?
对,就这么干!
想到这里,陈默立刻行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托住熊猫幼崽的屁股,想把它轻轻地放到旁边的草地上。
“小祖宗,大爷,你可千万别赖上我啊,我这小身板,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他一边放,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然而,他刚一有动作,怀里那个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小家伙,瞬间就醒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要被抛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两条肉乎乎的前腿死死地抱住了陈默的骼膊。
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拱,嘴里发出了委屈至极的嘤嘤声。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丝哭腔,听得人心都碎了。
尤其是通过手机的高清收音,传到直播间里,那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刚刚还在调侃陈默的直播间,画风突变。
【啊啊啊啊,它哭了,崽崽哭了!】
【禽兽,畜生啊,你这个天杀的熊猫贩子,你竟然还想抛弃它?】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它还那么小,它只是想找个妈妈!】
【主播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它扔在地上,我发誓,我用我这辈子的运气咒你上厕所永远没纸!】
【呜呜呜……崽崽别怕,快记住这个坏人的样子,等警察叔叔来了,我们就指认他!】
陈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放,还是不放,这成了一个哲学问题。
放下去,他就是抛弃国宝幼崽的千古罪人。
不放,他就是偷盗国宝的无耻窃贼。
这他妈……
简直就是个死局!
看着怀里这个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小东西,陈默的心软了。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又把熊猫幼崽抱回了怀里,还顺手抚了抚它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舒舒服服地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直播间里,一片还是我们家崽崽有魅力的赞扬之声。
陈默彻底没辄了。
靠自己是解决不了问题了。
必须摇人!
他单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了工作用的对讲机。
这是保护站的内部通信设备,卫星信号,在这深山里比手机好用一百倍。
在几十万网友的注视下,陈默按下了通话键,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嘶……沙沙……”
电流声响起。
“调用站长,调用站长,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象是被野兽追了八条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陈默,你小子又怎么了,这才第一天巡山,对讲机都快被你按烂了,是不是看到蛇了,还是碰到野猪了?大惊小怪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话的,正是神农山保护站的老站长,张卫国,人称张叔。
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屏住了呼吸,弹幕都稀疏了不少。
大家知道,正主来了,这是要和贼窝老大对话了!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我猜主播下一句就要说:老大,货已经到手,准备撤!】
【前面的,你这剧本我看过!】
陈默听到张叔的声音,跟听到了亲爹的声音一样,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站长,救命啊站长!”
“不是蛇,也不是野猪,比那玩意儿严重一万倍!”
张叔在那头哼了一声:“能有多严重,你还能捅破天不成?赶紧说,别眈误我回去下棋!”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绝望地喊道:
“站长,我……我捡到一只熊猫!”
对讲机那头,瞬间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有半分钟,里面连一丝电流声都没有。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对面的老大直接吓到信号中断了!】
【站长:喂,喂?听不见,山上风大!】
【我都能想象到老站长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比锅底还黑。】
【站长:我让你去巡山,没让你去进货啊!】
就在陈默以为对讲机坏了的时候,张叔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那声音,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
“你小子是不是偷喝了二锅头,现在搁这儿跟我说胡话呢?”
“你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后果吗?”
“是真的啊站长!”
陈默都快给跪下了,“真的是熊猫幼崽,活的,它从树上掉下来,就掉我怀里了,现在全网都说我是熊猫贩子,我直播间五十万人正在看我作案呢!”
“什么玩意儿?”
张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直播,五十万,你小子上班时间还敢搞直播?!”
完了。
陈默知道,自己抓错重点了。
“不是……站长,重点是熊猫!”
“熊猫个屁,重点是你小子要上天了!”
张叔在那头咆哮如雷,“你给我说,你现在在哪个位置?具体的坐标!”
“a-32区的青石岩,坐标是……”
陈默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叔粗暴地打断了。
“你给我在那儿待着,一根毛都不许动,也别动那只熊猫,更不许吓到它!”
“还有,把那个该死的直播给我关了。我马上带兽医和派出所的人过去!”
“你小子要是敢跑,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啪嗒。”
对讲机被狠狠地挂断了。
陈-一根毛都不敢动-默,石化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手机镜头。
五十多万观众,见证了这完整的一幕,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冲破了一百万大关,直接登顶了平台小时榜第一名。
而他陈默,也成功从一个小偷,晋级为了惊动了警方、即将被抓捕归案的犯罪集团头目。
完了。
芭比q了。
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从远方的山谷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
那……好象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张叔最后那句话。
兽医和派出所的人……
救兵,或者说,抓他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