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果断翻身下榻，从旁边的长木匣中取来一根爆竹握，随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门外，很快传来要求店家配合盘查住户身份的呵斥，没一会儿，几名盘查者已经摸到了赵启的房门前。
他们并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从腰间缓缓抽出短刃，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房门猝不及防打开一个缝。
“嗤！”
一截竹筒突然落在他们面前，上面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燃烧，伴随着一股白烟。
他们只嗅到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硝石味，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面前骤然炸响。
那几名准备破门的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有刺客！保护赵公子！”
原本在外围警戒的秦军锐士被这声巨响瞬间惊动，无数火把亮起，甲胄摩擦声长戈撞击声响成一片，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该死！撤！”
领头的刺客捂着耳朵，怨毒地看了一眼眼前屋子，今夜之事已不可为。
若是被秦军当场抓住，赵大人也保不住他们。
几道黑影借着混乱，狼狈地翻墙而走。
……
泗水别馆，寝殿深处，烛火摇曳。
层层厚重的玄色帷幔低垂，通过帷幔，隐约只能看见一个倚在榻上的巍峨剪影，正执笔批阅着什么。
“轰！”
远处的爆鸣声传到这里，虽已微弱，但在寂静的别馆中依然清淅可闻。
帷幔后的那个剪影微微一顿，手中朱笔悬停半空。
“何处惊雷？”
声音低沉浑厚，虽不见其人，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立在帷幔外的蒙毅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道：“陛下，听方位，似是臣安置赵启的客舍方向。”
“赵启？”帷幔后传来一声轻哼，剪影微微后仰。
“正是。”蒙毅低头应道，心中也是一紧，若是赵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去看看。”嬴政淡淡开口，语气却毋庸置疑，“趁着今夜无事，该见见了。”
“诺！”蒙毅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后，当赵启被带到别馆大殿外时，他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数百名铁鹰锐士手持长戈，肃立于大殿两侧，宛如黑色的雕塑。
大殿正中，九级台阶之上，厚重的帷幔低垂，遮住了那个至高无上的身影，只透出一个巍峨的轮廓。
赵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在蒙毅的示意下，跨过高高的门坎，步入殿中。
“臣赵启，拜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赵启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洪亮。
帷幔后一片寂静。
台阶下侧方，赵高正垂手而立。
他此时已换上了一副恭顺的面孔，只是在赵启进来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陛下。”赵高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此人深夜在别馆附近弄出巨大声响，惊扰圣驾，更是引得全城惊惶。依奴才看，此人居心叵测，只怕是别有所图。”
他话未说透，但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刺客行径。
赵启趴在地上，心中一阵诧异。
好你个赵高，自己跟你无冤无仇，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下套！？
“赵高，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帷幔后，嬴政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喜怒。
赵高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自己掌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陛下龙体……”
“行了。”嬴政打断了他，声音转向赵启，“赵启，朕听闻你那响动如雷霆降世，怎么，这便是你给朕的见面礼？”
“陛下圣明！”赵启抬起头，直视那道帷幔，语气诚恳而不卑不亢：“臣所献之物，名为火药。此物性烈，若无妥善保管与精准配比，极易伤人。”
“方才在客舍，臣察觉有宵小窥探，恐此国之重器落入贼人之手，故而引爆一枚以示警，并非有意惊扰圣驾。”
他这一番话，既解释了爆炸原因，又暗戳戳地告了赵高一状。
你的人想偷东西，我为了保护国家财产才炸的。
赵高咬着牙，却不敢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哦？火药？”嬴政似乎来了兴趣，“呈上来。”
赵启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早已准备好的颗粒化黑火药样本，以及几张绘制精细的羊皮图纸。
内侍接过锦盒，呈入帷幔之中。
“陛下，这便是火药，可开山裂石，亦可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而这图纸乃是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镫的构造图。有了此物，我大秦骑兵便可解放双手，在马上骑射劈砍如履平地，战力倍增！”
帷幔内传来翻阅图纸的沙沙声。
片刻后，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赵高说你是妖言惑众，想用这些奇技淫巧迷惑朕，你怎么看？”
赵启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
他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赵高，朗声道：
“陛下，墨子有云：‘备者，国之重也。’昔日公输班造云梯，助楚攻宋；墨子造飞鸢，侦查敌情。若说奇技淫巧，那长城之砖、秦弩之机，何尝不是工匠智慧？”
“此物若能助陛下北击匈奴，定万世太平，便是国之利器，何来妖邪之说？”
“中车府令久居深宫，不识兵戈之利，担心陛下安危，臣并不怪他。只是……”赵启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若因一人之偏见，而废国之重器，那便是大秦的损失了。”
“你！你放肆！”赵高猛地抬头，指着赵启，脸都气歪了。
“咳。”帷幔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仅仅是一个音节，赵高就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蒙毅。”嬴政唤道。
“臣在。”
“你见过这火药与马鞍的威力，如何？”
蒙毅躬身道：“回陛下，臣在沛县亲眼所见，火药之威，确如雷霆；马鞍马镫之利，臣麾下副将试过，骑射稳定性提升三成以上。赵启所言，绝无虚假。”
“好。提升三成……”嬴政的语气带着一些肯定，“若朕的大秦铁骑能有此助，何愁匈奴不灭？”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都退下吧。”
良久，嬴政挥了挥手，“赵启留下。”
赵高闻言，脸色骤变。
他最怕的就是陛下单独召见赵启，一旦确认了身份……
但他看着帷幔后那个威严的身影，终究没敢多说半个字，只能随着蒙毅和一众内侍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