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尤氏螓首倏地抬起,那双莹润的杏眼瞬间蓄满了水汽,眼圈泛红,一张艳丽娇媚的脸蛋儿,此刻满是凄然之色,哽咽道:“您但凡为我想着一星半点儿,也不能说这等坏人清白的话。”
那日之事本就是贾珍逼着她在贾芃面前褪衣受辱,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承受的那一个,现在却被自己的丈夫这般污蔑,满心都是无力和委屈。
“清白?你在我面前提清白?”
贾珍半点怜恤之意都没有,反倒被尤氏这副幽怨的模样惹得更恼,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斥责:“不过是让你脱件衣裳,装什么贞洁烈妇,磨磨蹭蹭、推三阻四,全被你这废物搅黄了!”
用一个尤氏,让贾芃主动解除婚约,自己好名正言顺的把千娇百媚的秦家小娘子接入府中,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偏偏尤氏不争气,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如今贾芃得了圣眷,秦家小娘子更是彻底没了指望,所有的念想全成了泡影,这口气怎能咽得下,所有的懊恼与愤懑,自然都要撒在这枚“没用的筹码”身上。
这就是迁怒!
尤氏闻言,猛地僵在原地,那双垂着的杏眼骤然睁大,直直的看着贾珍,眼中翻涌的羞耻、屈辱与悲愤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寒。
当初她那般磨磨蹭蹭,不过是想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为人妻的体面,守住一点身为女子的廉耻,可这份身为人妻的坚持,在自己丈夫眼里,竟成了毁他“好事”的罪证!
怎的……难不成还要她这个宁国府的主母,抛却所有廉耻与尊严,去卖弄风骚讨好一个外人,要她心甘情愿任人摆布、任人轻薄,才算合了他的心意?
贾珍被尤氏那眼神看得心头烦躁,眉头狠狠一蹙,抬脚就踹在旁边的桌腿上,喝声道:“看什么看,留在这儿碍眼,给我滚出去!”
一个向来逆来顺受、任他拿捏的玩物,如今也敢用这种眼神忤逆他,简直岂有此理!
尤氏浑身一颤,樱颗般的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才逼回了眼框里打转的水汽,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讷讷地应了一声“是”,转身跟跄着往外走。
走出正厅,廊下侍立的仆妇丫鬟们见状,都慌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这份小心翼翼的回避,比明晃晃的嘲笑更让尤氏难堪。
好歹是宁国府的主母,如今竟落得连下人都暗自轻视的地步。
尤氏强撑着一步步挪回自己的院落,刚关上门,便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柳叶眉下,杏眼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响起。
当初满心欢喜嫁入宁国府这等高门,只当是攀了高枝,往后能享尽荣华、再无生计之忧,可谁曾想,成婚多年,丈夫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更是全然将她视作可以随意摆弄的交易品、任人消遣的玩物,半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嫁个寻常清白人家,哪怕日子清贫些,至少能得一份尊重,能做个堂堂正正的妻子,而非如今这般,活得象件任人摆布的器物。
思绪混乱间,尤氏越想越觉悲凉,抬手抹了把眼泪,莹润的杏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怅然,不自觉想起了贾芃。
若是当初……若是当初能寻个象贾芃这样的男子做依靠,或许今日,便不会落得这般任人羞辱、毫无尊严的境地了吧!
秦宅?后院。
闺房之中,秦可卿一袭月白色软缎罗裙,以素银扁方绾起半壁青丝,馀下的发鬓松松垂在肩头,仅在鬓角斜插一支小巧的碧玉簪,颈间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璎珞,光影流转间映得颈侧肌肤愈发莹润。
这位兼宝黛之美的丽人,琼鼻檀口,肌肤莹润如玉,眉眼间自带几分明媚丰艳,恰如盛放的牡丹蕊,气质端的是国色天香。
此刻丽人娴静地坐在一方小几之旁,神态安然。
“姑娘,方才我往巷口打听,可得了姑爷的要紧消息!”宝珠脚步轻快地进了门,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
秦可卿闻言,抬眸看去,一双秋水般的美眸眨了眨,肌肤胜雪的面颊上,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胭脂色,白里透红,愈发娇艳,轻柔的问道:“贾郎那边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呀?”
都定亲了,喊声贾郎,合情合理。
“姑娘您不知道,外头都传疯了!”
宝珠兴冲冲凑上前,雀跃道:“姑爷得了太上皇的亲口称赞,如今京里谁不议论姑爷的能耐,连咱们老爷都夸,说姑爷年少有为、风骨卓绝,真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贾郎他……竟有这般能耐!”
秦可卿檀口微张,那双澄澈的星眸微微睁圆,怔怔地看向宝珠,纤秀的眉梢间满是难以置信。
贾郎虽然年少有为,胜过京中许多同龄人,但这转眼间就直达天听,这等荣耀与际遇,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让人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太上皇不仅亲口夸了姑爷,还把他定为表率呢!”
宝珠愈发雀跃,凑近了又补了几句:“这门亲事,往后您可就等着享福啦!”
“你这丫头,净说些没影的话。”
秦可卿贝齿轻轻咬了咬粉唇,肌肤胜雪的脸蛋上胭脂色浓了几分,宛若桃花映雪,愈发娇妍动人,秋水般的美眸里漾着藏不住的羞涩,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轻嗔。
然而话虽带着嗔怪,可心里早已甜丝丝的,涌上一抹隐秘的欢喜。
先前宁国府贾珍的事情,贾郎没一两天就传来消息摆平,那时便认定他是个有担当、靠得住的良人。
如今再看,贾郎不仅能护她周全、遮风挡雨,更能凭自己的真才实学直达天听,得太上皇青眼定为表率,自己果然没挑错人。
想着将来要风风光光嫁给贾郎,与他携手相伴,往后能常伴左右、彼此扶持,美眸中的羞涩又掺了几分对未来憧憬,心中的雀跃,怎么也按捺不住。
说到底,女儿家这辈子图的不就是这样一个靠谱的人,能稳稳当当过日子、顺顺心心的相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