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芃端坐书案前,视线凝在案上那枚银鎏金腰牌上,手指反复蹭过“纯臣”二字。
自接了圣旨,他便没了半分巡街的心思,只草草跟下属交代了几句南城防务,便带着赏赐回了府中。
按说,得了太上皇当着满朝文武的夸赞,还赏了腰牌、白银与云锦,是天大的荣光,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喜不自胜,可贾芃盯着这枚像征圣眷的腰牌,心里却满是疑虑。
自己不过是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算不得什么要紧官职,在京中官员堆里连号都排不上,论家世,也只是贾氏宗族里不起眼的旁支,怎么就突然因为一句话就入了太上皇的眼。
三百两白银、五匹云锦,虽丰厚,倒还在情理之中,可这银鎏金腰牌,寻常京官求都求不来,更别说太上皇还亲口封了他“表率”的名头。
这赏赐,实在太超标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贾芃前前后后把这事翻来复去琢磨了几遍,倒渐渐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这蹊跷的恩宠,估摸着还是和朝堂局势脱不了干系。
“天无二日”的道理谁都懂,可如今太上皇虽退居幕后,手里却攥着实权,皇帝虽然登了大位,行事却难免受掣,父子两人之间这微妙的角力,早让朝堂底下暗流涌动,官员们各怀心思,或攀附旧势,或钻营新恩,摇摆不定的不在少数。
这么一想,早朝那阵仗便壑然开朗,太上皇之所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他、赏他,把他当成“表率”,明面上是嘉奖他那句“纯臣”之言,暗地里却是敲着警钟,警告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莫要忘了为官本分。
而他,不过是恰好说了那句合时宜的话,成了太上皇手里一块合用的“棋子”,才得了这远超规制的赏赐,这兴师动众的“抬举”。
说白了,就是拿他给满朝摇摆不定的官员立个标杆、提个醒罢了。
想通这一层,贾芃反而放下心来。
这“表率”的名头看似成了众矢之的,实则是太上皇给的硬背书,往后京中官员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得卖几分圣眷的面子,不敢轻易拿捏他这个“微末小官”。
再者,赏赐也实打实的划算,那枚银鎏金腰牌更是行走京中的护身符,寻常衙署、权贵门前,见了便得给些方便。
尤其是贾珍那边,虽然暂时被贾母压下了气焰,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龌龊性子,十有八九还憋着坏。
现在有了太上皇的亲口称赞,这隐患便迎刃而解,借圣眷做挡箭牌,贾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寻衅。
这么一来,贾芃顿时有了底气,这对他的仕途更是不小的助力。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俏的脚步声,晴雯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下茶盏后,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锭沉甸甸的白银,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盈盈闪动:“公子,这银子可真不少,掂着就沉手!”
“你这小财迷,就盯着银子了。”
“谁让这赏赐实在丰厚呢!”
晴雯脸颊微红,柳叶细眉轻轻一挑,嘴上却不示弱,眸光又飘到旁边的云锦盒上,掀开一角,见里面的云锦色泽鲜亮、纹样精美,那双眼水汪汪的桃花眼顿时挪不开,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柔腻的锦面,满脸赞叹:“这料子也太好看了,颜色亮得晃眼,花纹细得跟绣出来似的,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
贾芃看晴雯爱不释手的模样,轻笑道:“喜欢便好,回头挑一匹你合意的,拿去做身新衣裳。”
“那怎么成。”
晴雯闻言又惊又喜,抬眼看着贾芃,瓜子脸瞬间浮上一抹淡淡的嫣红,连忙摆手推辞:“公子,这可是御赐的云锦,金贵得很,我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哪里配穿这样的好东西,传出去该让人笑话了!
话虽如此,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却舍不得离开云锦。
这般色泽温润,纹样雅致的好料子,对女儿家来说,本就是致命的诱惑,哪里忍得住不心动。
贾芃看得好笑,故意板起脸:“也对,是我考虑不周,那就算了。”
晴雯一听,顿时急了,柳叶眉拧起,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转身就要走,刚迈半步,手腕就被一把攥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稍一用力拉回身前,下一秒,腰肢被稳稳托住,整个人稳稳坐在了贾芃的大腿上。
“快放开我,我还有活要做呢……”
晴雯猝不及防,好看的瓜子脸瞬间嫣红欲滴,嘴上说着推拒的话,身子却半点挣扎的力道都没有,反而下意识地往人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的颤音,那点故作的恼怒早被慌乱与羞赦取代,活脱脱一副口是心非的娇俏模样。
贾芃抬手轻轻勾起少女柔腻的下颌,目光落在那张羞红的瓜子脸上,弯弯的柳叶细眉蹙着,桃花眼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慌乱几分娇嗔,模样动人得紧。
“好了,逗你玩呢,什么丫鬟不丫鬟的,在我这儿,你想要的都能有,将来,你迟早是我的人。”
对晴雯的心思,他从来没藏过,也就是少女年纪尚小,要不然得话早就成了他的型状了。
晴雯身子轻轻一颤,娇羞地垂下眼,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带着难以言说的窃喜,细若蚊蚋般应道:“那……那多谢公子。”
顿了顿,又抬眼,桃花眼里满是认真:“那我挑匹素净些的给自己做衣裳,剩下的,给公子也做身,御赐的料子,穿出去也体面,其他的就留给奶奶。”
“你倒是有心。”
贾芃闻言,伸手轻轻刮了刮少女挺翘的鼻尖,笑道:“做归做,拣你喜欢的来,别熬夜赶工,累着自己可不行。”
晴雯乖巧点头,往贾芃怀里又缩了缩,桃花眼里满是欢喜。
正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小厮急促的声音:“爷,外头来了荣国公府的人,说是有要事想见您,已经在门房候着了。”
荣国公府的人?
贾芃面色微顿,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定然是早朝之上,太上皇的当众夸赞与那“表率”的名头起了作用。
说白了,这是太上皇的背书让他镀了层金,都得高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