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与省建公司签订首批试订单合同,陆为民跟陈厂长一说,不一会儿整个厂子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省建公司!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单位!这意味着红星厂的产品质量得到了本省最高级别的认可,更意味着一个稳定且须求量巨大的市场敞开了大门!
只是面对这样高兴的事,陆为民跟陈厂长说,他也只是高兴了一下。
省建公司的订单和付款方式,让他们这个小厂吃下来,有些太难了。
“咱们爷俩得好好合计合计。”
接着陆为民和陈厂长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计算来计算去,都犯愁起来。
红星厂的资金链太紧张了。
虽然现在销售额已经起来了,但是帐面上的流动资金都有用处,可以灵活激动安排的资金数量并不多。
每笔回款都是有用处的。
“你打算怎么办?”陈厂长放下笔问一下陆为民。
陆为民实际上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他再筹集一些资金,还有就是大家都勒紧裤腰带,一起渡过难关。
省建公司是红星厂发展起来的关键,这笔订单他们必须吃下来。
可以说只要稳定了省建公司,红星厂才真正的打响了,树立起来牌子。
“信用社看看能不能再贷一笔款,我再私人借些钱,有些原料款看看能不能晚一点付。”陆为民出了一个主意。
陈厂长点燃一根烟,“信用社不好借,原料款我试试拖一拖,只是这还不够,我们得准备一笔钱,用在焦炭和电费上,这钱拖欠不了。”陈厂长也明白红星厂要发展,省建公司非常关键,可红星厂的底子太薄了。
刚刚还了一部分欠款,手里钱太少了,再欠下去,好不容易恢复的信用怕是又没了。
“多试试吧!总有办法能成。”陆为民两世为人,许多时候回想前事,都发现自己干事太过畏畏缩缩了。
缺乏放手一搏的气势。
虽然这跟家世和能力有关,但现在才19岁的他,为什么还怕失败呢?
赔了钱大不了多打几年工也就把钱挣回来了。
所以陆为民现在就是要一往无前。
“我看跟大家都说一下,让大家都了解工厂的难处,一起想想办法。”陈厂长提议道。
“行。”
当天下午,陈厂长召集班组会议。
陈厂长敲着桌子,声音因激动有些沙哑:“同志们!为民在金陵立了大功!咱们红星厂,抱上金娃娃了!省建公司这块牌子,就是咱们最好的gg!这笔订单,意义太大了!”
陆为民也激动,但更多是觉得肩上担子沉。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说:
“陈厂长说得对,咱们抱上金娃娃了!省建公司,那是多大的单位?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红星厂的扣件,质量硬,人家看得上!”
他环视一圈,眼神热切:“有了省建这个大主顾,咱们那3吨的大炉子,往后就不用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可以可着劲儿烧!活儿有的是,干不完的活儿!大家再也不用愁下个月没订单、开不了工了!咱们红星厂,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工人们脸上都露出振奋的神情,谁不想厂子活儿多,挣钱稳当?
“活儿多,是好事,可也是考验。”陆为民话锋稍稍一转,但语气依旧充满信心,“人家省建,要求高,规矩大。为啥用咱们的?就是因为咱们东西扎实!以后,每一炉铁水,每一个砂型,咱们都得比现在更上心!这不是为难大家,这是逼着咱们把活儿干得更漂亮,把‘红星’这块牌子擦得更亮!等咱们把这省建的活儿干顺了,干出名堂了,以后走出去,腰杆都能挺得直直的!别的单位一听,省建都用红星厂的扣件,那还有啥不放心的?”
这番话说到了老师傅们的心坎里。孙永贵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给大单位干活,就得有个大单位的样儿!咱不糊弄!”
“对!孙师傅说得对!”陆为民接过话头,“咱们把省建这单活儿干漂亮了,就是最好的活gg!以后不愁没活儿干!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工人们眼里都有了光,才用稍微沉重一点的语气,说起最难的那一关:
“不过,陈厂长,各位师傅,兄弟们,咱们也得有心理准备。这金娃娃抱着是暖和,可一开始,也得费点劲暖着它。”他顿了顿,看向陈厂长,又看看大家,“省建那边,规矩是货到验收合格后,一个半月才能结款。也就是说,接下来俩月,咱们得先自己垫钱买焦炭、生铁,给大家发工资,把货给人家做出来、送过去。这两个月,厂里的钱会非常非常紧张,可能比咱们最困难那会儿还要紧巴一点。”
这话象一块小石头,让热烈的气氛静了静。大家都明白“垫钱”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这不容易。”陆为民的声音不高,但很恳切,“可能这个月的工资,没法像前些日子那样发得那么痛快,得缓缓,等省建的货款回来,咱们立刻补上,一分不会少!这两个月,咱们大家伙儿,可能得再咬咬牙,勒紧裤腰带,再拼一把!”
陆为民说这话,感觉也不是滋味。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但是,只要咱们把这最难的俩月挺过去!等省建的钱源源不断回来,咱们红星厂,就算是真正通了血脉,彻底活过来了!到那时候,咱们的炉子烧得旺,大家的腰包鼓得胀,再也没人能说咱们红星厂不行!”
陈厂长适时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为民说得对!先苦后甜!前面那么大的风浪咱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俩月的紧巴日子?大家伙儿信不信咱们红星厂,信不信我老陈和为民?”
“信!”李卫东、刘建强几个年轻人率先喊了出来。
“对!信厂长!信陆厂长!”老师傅们也纷纷点头。
孙永贵敲了敲烟袋锅:“没啥说的!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紧巴点就紧巴点,为了往后长久的好日子,值!”
看到大家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激起了同舟共济的斗志,陆为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最后说道:“谢谢大家!咱们红星厂,就是一个大家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等过了这一关,我陆为民保证,一定让大家的日子,红红火火,更上一层楼!”
“我把之前的五个月工资也都拿回来,先垫付上。”陈厂长又道。
“我再投一千块钱到帐。”陆为民也道。
这时候他不能退缩,也不能只管自己。
看着工人们走出办公室时,脸上少了些盲目的欢喜,多了些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跃跃欲试的干劲。
好日子就在前头,但需要他们再携手拼最后一段最崎岖的路。
陆为民知道现在还只是动员,红星厂的职工们不愿意再失业在家。
而接下来才真正是难关。
陈厂长没有走,跟陆为民道,“我明天就去跑信用社和原料供应商!哪怕磨破嘴皮子,也要再赊欠一批焦炭和生铁!工资方面,跟大家说清楚,这俩月可能紧巴点,但只要货款一回,立马补发奖金!”
陆为民点点头。
“我去车间里看着。”
接下来陆为民跟孙师傅一起,对3吨冲天炉及配套的鼓风机、加料机进行彻底检修保养,确保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小炉子作为备用和试制新产品用。
从临江川钢厂搞来的优质生铁,全部用于省建订单的扣件生产。普通回收料用于自用水泵件等对强度要求稍低的产品。
打破原有班组界限,实行两班倒,人歇炉不歇!关键岗位如炉前工、造型内核由孙师傅、李德顺等老师傅带班。李卫东、刘建强等年轻人跟上,边干边学。
陆为民根据【中级铸造技术精通】知识,严格核算并公布了省建扣件的配料单,碳硅锰比例、废钢添加量精确到公斤。
孙永贵亲自盯炉温,确保铁水温度稳定在最佳区间。
明确砂型硬度、透气性标准,每箱砂型必须经检查合格才能扣箱。
设立全检环节!由孙青山带着几个心细的工人,对每一个扣件进行外观、尺寸检查,飞边毛刺必须打磨光滑,有任何遐疵的坚决报废回炉!
为此陆为民设计了简单的《生产流程卡》,从原料投入、熔炼炉次、造型班组、到检验员,全程签字,责任到人!出了问题一查到底。
这一切的目的就是确保给省建公司的产品,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陆为民还把他这大半年的工资和分红都拿出来,再从母亲那里借一点,凑起1000交到工厂帐上,算是借给红星厂的。
只是这还是不够。
陈厂长不顾老伴的反对,把家底掏空,也拿了五百块钱。
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还有几个职工也从家里拿了一些钱,加之陈厂长去信用社和镇政府去说项,还拿出来省建公司的订货单,才让信用社临时借给红星厂两千块钱。
才勉强凑足了第一批原料款。
工资发放果然出现了困难。
陈厂长召集全体职工开会,没有隐瞒:“工友们!省建的单子是大,但规矩是货到验收后一个半月才结款。这两个月,厂里资金会非常困难!工资,可能得先发一部分生活费,剩下的等货款回来第一时间补上!希望大家勒紧裤腰带,同心同德,共渡难关!只要这关闯过去,咱们红星厂的好日子就来了!”
出乎意料,工人们虽然面有难色,但情绪稳定。
老工人赵大锤站出来说:“厂长,为民,咱们都跟着厂子从快黄了干到现在,知道不容易!只要厂子有奔头,晚发几天工资,咱们能理解!先把活儿干好,把质量守住,比啥都强!”
李卫东也喊道:“对!咱们现在苦点累点,是为了以后再也不为工资发愁!”
人心齐,泰山移。
巨大的生存和发展压力,反而将全厂职工紧紧凝聚在一起。
车间里,炉火日夜不息,机器轰鸣,人人干劲十足,都知道自己手里出的活儿,关系到全厂的生死存亡。
精心生产的省建扣件,经过严格检验,一批批的生产出来。
看着省建需要的4万个扣件一点点的足够。
当满载的卡车驶出红星厂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心也悬了起来——验收能否通过?货款能否按时结算?
陆为民自然是跟着货去了金陵,他这时哪里能在厂里待下去。
他看着采购科的王科长签订了接收单时,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之后省建工地反馈,红星扣件质量稳定,安装顺滑,安全性好!
陆为民赶紧给红星厂挂了电报。
消息传来,红星厂一片欢腾!
这不仅是一批货的成功,更是意味着他们获得了通往更广阔市场的通行证!
陆为民知道,最艰难的时期即将过去。只要稳扎稳打,保质保量地完成后续订单,当省建公司的货款源源不断回流时,红星厂就将真正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他们不仅是在生产扣件,更是在铸造红星厂的未来和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