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建公司牛经理的当场拍板,为红星厂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市场的大门。
但具体的入门细则,还需要与具体经办人——采购科的王科长一一敲定。
第二天上午,陆为民如约来到了省建公司。
找到昨天跟着牛经理的工作人员,由他带着陆为民去采购科。
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面色有些疲惫、眼神里带着惯常谨慎的中年干部。
显然,昨天工地上的风波后,原本的郑科长已经被下午的省建筑公司的党委紧急会议直接给拿下了。
这件事情已经被捅到了上级,虽然大领导们没有说话,只是相关科室给省建筑公司打了电话,询问了情况。
这件事如果省建筑公司没有处理好,那么上级就会过问,这毕竟是非常恶劣的建筑事件。
作为负责其他方面工作的正副科长,就被临时提拔上来,接手工作。
他见到陆为民,他客气地让了座,倒了杯水,也没有客套几句,就开始谈采购事宜。
实际上王科长手里还是有几家能够提供建筑构架的生产厂家,只是昨天牛经理已经认定,他也就不敢再拿出来。
要不然被牛经理知道,自己怕是也要被新官上任后讨厌。
“陆厂长,坐。牛经理很重视你们厂的产品,指示我们要严格检验,合格后考虑合作。”王科长推了推眼镜,拿出了一份采购合同模版,“我们先碰一下合作的基本条件。主要是价格、交货期,还有……结算方式。
王科长先报了一个低于市场均价一截的数字,试探道:“陆厂长,我们省建公司用量大,但预算也卡得紧。这个价格,你看能不能做?”
陆为民早有准备,他不卑不亢地回应:“王科长,感谢您的诚意。这个价格,如果按照市面上普通扣件的标准,我们肯定亏本。但您昨天也看到了,我们红星厂的产品,在材质、工艺、精整上,成本确实要高出一截。为的是绝对的安全和质量。”
陆为民摆着手指头给王科长计算成本,“z18以上生铁、二级以上焦炭、还有多出来的精整工序……我们诚心合作,报价在xx元/个(直角扣),这已经是考虑了长期合作和大批量采购因素后的最优惠价格了。质量,绝对对得起这个价钱。”
王科长仔细听着,又回想昨天现场的对比,知道陆为民所言非虚。
质量问题是现在他最头疼的,价格反而可以适当灵活。
几轮讨价还价后,双方终于在了一个比陆为民报价略低,但远高于王科长初始报价的合理价位上达成了共识。
王科长心里也清楚,这个价格买到放心的产品,在目前形势下是值得的。
谈到最敏感的付款问题,王科长语气变得不容商量:“陆厂长,价格按你说的定。但结算方式,我们省建有规定。一般是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凭验收单和发票,走内部审批流程,最快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才能支付货款。量大时,可以分批量结算,但周期差不多。”
这正是乡镇企业与国营大单位打交道时最头疼的一环——漫长的付款周期。
这意味着红星厂要先行垫付大量的原材料、人工、运费成本,资金压力巨大。
陆为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迅速权衡:拒绝,就意味着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接受,厂里的资金链将承受极限考验。
他想起了系统任务中“现金流持续盈馀”的要求,这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但眼下,拿到这个订单、创建合作关系才是第一位!
在陆为民看来,拿下省建公司比沪市市场那边实际上还要重要。
因为沪市那边的客户可能受到各种各样的因素的影响而减少合作,但国营公司的合作一旦创建,往往没有巨大的问题,一般不会变动。
这里可能是红星厂的基本盘或现金流。
“行!王科长,就按省建的规矩办!”陆为民几乎没有尤豫,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这个付款周期,我们红星厂克服困难,也能接受!”
陆为民的爽快,反而让王科长有些意外,也增添了几分好感。
现在这些小厂还是很有魄力的,特别是他看陆为民这样的小年轻。
要是在国营厂里,这样的小年轻还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吧?
他点点头:“好!陆厂长是爽快人!那就这么定了。样品我们马上送检,报告一出来,只要合格,我们就签首批采购订单。”
陆为民一听有些心花怒放。
“谢谢王科长。”
“不用谢,你明天这时候过来吧!报告就可以出来了。”王科长指点道。
要是往常检验科可得两三天才能出报告,但现在牛经理指示他会催着检验科马上出报告。
想来检验科那些榆木脑袋不会这么不开窍吧?
告别王科长,陆为民脚步轻快地出了省建公司的楼。
这时感觉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畅想着未来,正好看到旁边一个小路上有人似乎在卖鸭子。
一看这就是个人出的小摊。
现在私营经济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看着周边人来买似乎也非常正常,这说明国家政策上对这些已经并不怎么限制了。
陆为民也要了一只,本来打算回住的宾馆里吃,但是心里高兴就在玄武湖边,就着凉白开把咸水鸭给吃下去了。
想着今后要是有钱了也在这周边买一座独门小院,看着这里的湖水。
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就是好,一只鸭子干下去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吃完了有些困顿,想来也是这些天跑的累,索性回来宾馆,就好好休息一天。
第二天,陆为民精心梳洗打扮好,再去省建公司找王科长,这时检验报告也出来了,材质合格,自然首批试订单也顺利也签了。
陆为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牛经理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在他看来,牛经理的当场决断,是红星厂此次破局的关键。
按照他朴素的想法以及常见的风气,觉得必须有所“表示”才能维系住这层关系。
于是,打听到牛经理家的住址后,陆为民特意带上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还买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在一个晚上,忐忑地找上了门。
开门的是牛经理本人。
他看到陆为民,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牛经理,晚上好!打扰您了!我是红星厂的小陆。检验报告已经通过,合同也签订了,真是太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这点……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陆为民有些紧张地说道。
牛经理没有接东西,甚至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他站在门口,目光严厉地看着陆为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陆为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为民心里一紧,忙解释:“牛经理,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感谢您……”
“感谢?”牛经理打断他,语气带着愠怒,“我用你们的产品,是因为你们的质量过硬,符合安全要求!这是公对公的事情!你拿这些东西来,是想让我牛永革犯错吗?是想把正常的业务往来,变成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他指着陆为民手里的东西,声色俱厉:“拿走!立刻拿走!我牛永革做事,凭的是党性,凭的是原则,凭的是对工程质量、对工人安全负责!不靠这一套!你们厂要想和我们省建长期合作,就把心思全部放在保证质量、保证工期、保证安全上!别动这些歪脑筋!走这些歪门邪道!”
陆为民被说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连连道歉:“对不起,牛经理!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糊涂!我马上拿走!您放心,质量我们一定保证!绝不敢含糊!”
“这就对了!”牛经理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年轻人,把企业办好,把产品做好,就是最大的感谢!回去吧,把生产抓好,比送什么都强!”
陆为民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牛经理家。
回去的路上,他脸上火辣辣的,但心里却非常明白。
这么做可能用错了对象,但这个方式并不是错的。
等下次货检验合格后还要去拜访一下王科长。
牛经理可能不看重这些,但其他人就不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