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我漂浮在半空,双眼还在释放强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动弹不得。掌心那块神格碎片滚烫得像是要融化进血肉里,和眉心的星核共鸣,发出持续不断的震颤。
光吞没了一切之后,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回来了。
是地底传来的低鸣,像有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腾,又像某种古老阵法正在苏醒。脚下的祭坛开始震动,裂缝中涌出黑色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怨念与诅咒的屠阵之焰。它顺着石纹爬上来,烧焦了地面,也映红了我的脸。
我慢慢落回地面,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右手本能撑地,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那是还未干涸的血迹,属于司徒墨的。他的气息已经散了,可这地上残留的温度,却让我猛地抬头。
我看见了他。
不是幻影,也不是记忆重演。他就站在三步之外,背靠断柱,黑袍干净,紫眸清亮,嘴角挂着那点熟悉的讥诮笑意。他看着我,像是刚睡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愣着干嘛?”他开口,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没见过死人回来串门?”
我没答。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右眼的金光没退,反而更盛了,瞳孔里的竖纹转得越来越快,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轮廓,也能看见他体内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陆九玄从石碑旁站了起来。他肩头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结界边缘,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握紧古剑,剑尖指向司徒墨,声音低沉:“你已无神格,为何还能现形?”
司徒墨没理他。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很轻,像是怕惊到我。
“疼吗?”他问。
我摇头。
其实疼得要命,脑袋像要炸开,眼睛烧得睁不开,可我不想说。
他笑了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我面前。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
我没有躲。
他的手掌贴上我的左掌,冰凉,虚浮,几乎感觉不到实体的存在。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我。
就在这时,地面猛然一震。
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环形火墙,将我们三人围在中央。祭坛中央的符文彻底激活,阴火帮的屠阵正式启动。我能听见地脉深处传来哀嚎,那是被封印多年的亡魂,在火焰中挣扎嘶吼。
“来不及了。”司徒墨轻声说。
他看向我。
我看着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是毁灭,不是逃避,是重启。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给所有人一次新的机会。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冲我笑了笑,眼神很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一次,我不再为你而死。”他说。
然后,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我的右肩。
我踉跄一步,右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正对上陆九玄的脸。
他也明白了。
没有犹豫,他松开剑柄,左手迅速抬起,五指张开,迎向我的右手。
我们的掌心相贴。
就在这一瞬,三股力量开始流动。
我的右眼金纹急速旋转,星核自动运转,将混沌星力引至掌心交汇处。陆九玄闭目凝神,逆转古剑内息,使纯阳道息由直线输出转为螺旋流转;司徒墨轻笑一声,紫眸红光闪现,主动剥离最后一缕神格残能,化作闭环引信。
三股灵力最初接触时,剧烈排斥。
撕裂般的痛感从双手蔓延至全身,像是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来回锯。我咬牙撑住,双腿微微发抖,却不敢松手。陆九玄额角渗出血丝,呼吸粗重,但他依旧稳稳站着,左手紧扣我的右手,不肯退半分。
司徒墨的身影已经开始透明。
他站在我们之间,双手分别搭在我们的手腕上,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支撑。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指尖越来越冷,可他的声音却很稳:“别怕……跟着感觉走。”
我闭上眼。
右眼的金光透过眼皮照出来,映得眼前一片赤红。琥珀吊坠贴在胸口,震得厉害,不是晃动,是共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唤醒了,正顺着血脉往上爬。
星核跳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我猛地睁开眼,右眼金纹暴涨,左眼瞳孔也泛起微光。两股力量在眉心交汇,凝聚成一点炽白,随即炸开。这一次,我没有嘶喊,也没有后仰,而是主动将那股力量压进掌心。
三股灵力终于开始绕行。
不再是直线碰撞,而是沿着一个非线性的路径缓缓流转——先是星力下沉,融入道息之中;再由道息牵引,缠绕狐妖焰;最后,妖焰化作引信,反哺星核,形成首尾相衔的无限循环。
一条光带在我们三人之间浮现。
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是一条扭过的环形丝带,静静悬浮在空中。光色不断变化:银白、幽蓝、金黄,交替流转,最终融合成一种从未见过的淡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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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环,成了。
就在这时,屠阵的黑焰凝聚成矛,直刺环心。
火矛尚未触及光环,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扭曲变形,竟沿着环的轨迹滑入其中。黑焰如墨入水般被吸入光环,随即从另一端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银白星辉洒落祭坛。
火焰,变成了星光。
我听见远处传来惊呼。
是阴火帮的人。他们站在火墙外,抬头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光雨,满脸震惊。有些人下意识抬手去接那些飘落的星点,指尖触到的不是灼热,而是清凉,像是夏夜露水落在皮肤上。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熄灭。
一道,两道,十道……原本猩红的地脉纹路逐渐褪色,变成灰白,最后彻底暗下去。黑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星辉,在地面缓缓流淌,如同月光照过的溪流。
司徒墨望着这场光雨,低声说:“原来……这就是完美结局。”
我没有回头看他。
我知道他在消散。
他的手掌已经变得半透明,指尖最先化作光尘,随风飘起。接着是手臂、肩膀、胸口……他站在那里,没有挣扎,也没有留恋,只是静静地笑着,像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九尾虚影最后一次浮现半瞬,幽蓝光泽在月光下轻轻一闪,随即彻底化作光尘融入星辉。
我仍握着陆九玄的手。
他也握着我。
谁都没有松开。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可祭坛上的温度已经变了。不再燥热刺鼻,而是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意,像是春天快要来了。
陆九玄低头看了我一眼。他脸上全是血,银发被风吹乱,可眼神没乱,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拉回去。
我也看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问什么,可我没听清。
远处,火光再次涌动。
不是屠阵的黑焰,是真正的火把。一排排,整整齐齐,从山道两侧逼近。脚步声沉重而有序,铠甲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是阴火帮的大军。他们突破了外围封印,追到这里了。
陆九玄立刻警觉,左手微微收紧,想抽回手去拔剑。
我没有松。
“别。”我说。
他顿住。
我抬头看向祭坛中央。那里,星辉仍在流转,莫比乌斯环的光带未散,三股灵力的连接依然存在。只要我们不松手,这个阵法就不会断。
“他们来了。”他说。
我点头。
“你还撑得住吗?”
我又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刚才……你说‘别’的时候,声音有点像她。”
我一怔。
“像谁?”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能看见最前面那个人举着火把,身穿黑甲,腰佩弯刀,正一步步踏上祭坛阶梯。
陆九玄终于抽出左手,转身拔剑。古剑插入地面太久,拔起来时带起一串火星。他单手持剑,横在胸前,剑身嗡鸣不止,刃口朝外,对准了来人。
我没有动。
右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刚才三股灵力交汇的余温。琥珀吊坠贴在胸口,不再震动,但仍有微弱的暖意。右眼的金光没退,反而更稳了,瞳孔里的竖纹缓缓转动,像是能看穿这层空间,直接望进另一个世界。
我甚至能感觉到二十个不同的“现在”同时存在,每一个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可我现在只关心眼前的这个。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