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冰坡上晃了晃,又缩了回去。我靠在岩壁边,喘得胸口发闷,左手伤口被冷风一激,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陆九玄还躺在阴影里,呼吸微弱,脸白得像纸。我没敢再动他,怕一碰就醒不过来。
我盯着洞口那片昏暗,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脚步声没走远,反而越来越多,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杂乱却有序,像是围猎前的试探。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退。
果然,下一瞬,破空声从斜上方传来。
一支箭撕开寒气,直冲我面门。箭身漆黑,尾羽泛着暗红光泽,离得老远我就闻到一股焦糊味——是阴火毒,沾皮肉即腐,入血脉即瘫。
我腿一软,想躲,可身子刚动,左臂一阵撕裂般的疼,整个人往前踉跄。眼看箭尖已到眼前,忽然一道影子从侧方掠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司徒墨一手甩出狐尾,缠住箭杆,硬生生将箭势拽偏。箭擦着他袖口飞过,钉进石壁,“嗡”地震颤不止。他低头看了眼尾尖,焦了一小块,正冒着细烟,气味刺鼻。
“你傻站着等死?”他转头看我,语气冲得很,可眼神没离开那支箭。
我没吭声,手按在地上,掌心发烫。妖瞳亮起,金纹在眼底划开,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我咬牙撑起身,盯着那支毒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人替我挡。
我猛地往前扑,冲着箭来的方向撞过去。身体还没落地,双手已在胸前交叉,妖力自双掌喷薄而出,凝成一道半弧形的金色屏障。箭尾还在震,毒雾顺着缝隙往里钻,屏障表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泡,像是被火燎过的纸。
“别烦我。”我低吼一声,不是说给谁听,是说给我自己。手臂抖得厉害,喉咙发甜,一口血差点涌上来。可我不敢松,哪怕手指抽筋,哪怕视线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司徒墨袖中那柄断刀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刀身没出鞘,可整把刀自己震了起来,发出幽蓝的光。下一瞬,它猛地挣脱束缚,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那支毒箭。
“啪!”
箭杆从中断裂,两截坠地,毒焰炸开,被屏障挡住大半。余波扫过我的衣角,布料立刻焦黄卷曲。我膝盖一软,跪坐在地,手撑着才没倒下。
断刀缓缓落回司徒墨袖中,归鞘时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了看刀柄,眉头皱了一下。刀身上那圈原本清晰的咒文,现在淡了三分,像是被水洗过一遍,轮廓模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我胳膊,把我拽了起来。动作不算轻,可也没使劲摇晃,就那么拖着我往后退了几步。
“你还活着,就别浪费别人救你的命。”他说。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他脸色也不太好,唇色发白,右尾尖还在冒烟。他察觉我在看,抬手一拂,把尾巴收了回去,动作利落,可我能看见他手指微微发抖。
远处传来喊声。
“人就在坡下!别让他们进了雪洞!”
火把的光重新亮起,比刚才更密,至少七八支,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有人在高声下令,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喉咙被火烧过。我知道那是追兵首领,之前在林子里听过他吼话。
司徒墨眯起眼,紫眸里红光一闪而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下的地形,又扫了眼头顶那片塌了一半的雪洞入口。洞不大,半埋在积雪里,只露出个窄口,勉强能容两人并行。
“走。”他低声说,“进那边。”
我回头看了眼陆九玄藏身的方向。他还躺在那儿,没人动过,可我现在没法把他拖出来。我咬牙,点头。
我们贴着岩壁往前挪,尽量避开开阔地。雪地上有几处浅坑,是刚才毒箭落地时炸出来的。我每走一步,左臂都像被刀割,血顺着布条往下滴,在雪上留下一串暗点。
快到洞口时,司徒墨突然停住。
他抬起手,示意我别动。我也听见了——冰层底下有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坡顶缓缓移动,脚步很轻,但频率一致,不是普通追兵。
“不止一批人。”他压低声音,“上面还有伏兵。”
我盯着洞口那片阴影,心跳加快。要是上面的人封住出口,我们进去就是活靶子。可留在外面,等会儿箭雨一轮接一轮,根本撑不住。
“你信我一次。”我说。
他侧头看我,眼神有点冷:“你现在没资格提这个。”
“我不是求你。”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是你自己选跟过来的。你要走,现在还能撤。”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下,笑得不耐烦:“行啊,那你告诉我,怎么进?”
我抬手指了指洞口左侧那片突出的冰檐:“那里承重最好,爬上去能绕到洞顶背面。你先上去,我垫后。要是有人埋伏,你动手,我掩护。”
他挑眉:“你伤成这样还敢殿后?”
“我比你轻。”我说,“雪层撑得住我,不一定撑得住你。”
他没再废话,点头。他身形一矮,借着岩缝攀上去,动作干净利落。到了冰檐边缘,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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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
他皱眉:“不上来?还是想死在这?”
我抓着他的手,借力往上。他力气不小,一下就把我拉了上去。我脚刚站稳,就感觉脚下冰层咯吱响了一声,赶紧往前滚了半步。
司徒墨也迅速调整位置,两人紧贴着冰壁,慢慢移到洞顶背面。下面的火把光还在逼近,已经能看清人影轮廓。有三人正朝洞口摸来,手里端着弩,箭头上泛着同样的幽绿。
“两个用弩,一个持火符。”他贴着我耳边说,声音压得极低,“等他们进洞再动手,别打草惊蛇。”
我点头,手悄悄摸向腰间吊坠。它一直温温的,像是有东西在里头轻轻跳。我不懂这是什么缘故,可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它都会发热。
下面的人已经走到洞口。
持火符的那个往里扔了个小火球,光一亮,照见里面空无一人。他们 exchanged 眼神,其中一个抬脚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司徒墨动了。
他抽出断刀,翻身跃下,刀光一闪,直接劈向拿火符那人手腕。对方反应也算快,可毕竟没想到头顶有人,火符脱手飞出,砸在雪堆上,轰地炸开一团红光。
另两人立刻举弩,可我已经滑了下来,双手拍地,妖力再次涌出,形成一道短促的冲击波,把其中一人掀翻在地。另一人扣动扳机,箭射偏了,钉进冰壁。
司徒墨一脚踹开第二个敌人,刀背敲在他后颈,人当场昏死。第三个还想爬起来,我冲上去,用肩膀狠狠撞他胸口,他摔进雪堆,半天没动。
火光映着四具倒地的身体,有两人还在呻吟,但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我喘着气,扶着洞壁站直。左臂彻底废了,血浸透了布条,滴滴答答往下掉。司徒墨收刀回袖,看了眼洞内,又看向我。
“你进。”他说,“别让血流干了。”
我没推辞,弯腰钻进雪洞。里面比外面暖一点,空间狭窄,勉强能容三四人坐卧。我靠着石壁坐下,抬手解开左袖,重新包扎。布条刚拆开,血就涌了出来,我只能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缠紧。
司徒墨跟着进来,顺手把洞口那块碎冰踢了踢,遮住一半入口。他站在那儿,没坐下,目光扫视外面,耳朵微微动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刚才扑出去的时候,不怕死?”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怕。”我说,“可要是没人拦,下一箭就是陆九玄。”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洞外风声渐紧,火把的光还在远处晃动,但没再靠近。暂时安全了,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靠在石壁上,闭了会儿眼。吊坠还在发热,像是提醒我什么。我睁开眼,看向司徒墨。
“你为什么帮我们?”
他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那把破剑落在他们手里。”
话是这么说,可他刚才明明可以不管,明明能自己走。
他没看我,只是抬起手,看了看刀柄上那圈黯淡的咒文,眼神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