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熄了，雪洞外重归寂静。我靠着石壁，左臂包扎的布条又湿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司徒墨站在洞口附近，背对着我，右手搭在袖中刀柄上，耳朵微微动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陆九玄还躺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冻住的水。我没敢再用妖力，怕一催动就昏过去，可也不能就这么等死。我挪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冰凉。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他手背上，低声说：“醒。”
他睫毛颤了一下，呼吸沉了几分，没睁眼。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掌心贴上他脉门，一丝微弱的热流顺着经络送进去。他喉咙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目光先是散的，慢慢聚焦在我脸上。他没说话，坐起身，动作迟缓，但还算稳。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剑——那把无铭古剑一直横放在他身侧。他握紧剑柄，撑着地面站起来，几步走到洞中央，把剑插进冰缝里。
剑身映出墙上那几行淡金色的字迹，“青丘为聘，星核为证”，裂成两半，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过。
“血月之夜，”他开口，声音哑，却很稳，“阴火帮会启动屠阵。”
我没吭声。司徒墨转过头来看他，紫眸里红光一闪而过，嘴角扯了下：“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陆九玄盯着他，“但你现在不说实话，谁都活不到那天。”
司徒墨冷笑一声，没动。过了几息，他忽然抬手，断命刀从袖中滑出，刀尖点地，轻轻一旋，直指东北方冰层深处。
“那里，”他说，“有观星族的圣物。”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刀身上，那圈咒文比刚才更淡了，边缘模糊，像是被磨掉的一道刻痕。
“你说什么？”我声音有点抖。
“我说，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别处。”他抬眼，扫了我们两个，“就在那边冰底三丈，埋着一块石碑。它能引动星轨，也能压住星核反噬——前提是有人能唤醒它。”
陆九玄眉头皱紧：“你早知道？”
“早知道又怎样？”司徒墨反问，“你们信我吗？我信你们吗？现在说这些，不嫌晚？”
我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缠着的布条，血已经渗到外面，一滴滴落在地上。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箭，想起他甩尾挡毒，想起断刀自鸣时他手指发抖的样子。
“你的刀快撑不住了。”我说。
他一顿，没接话。刀尖仍指着那个方向，可我能看见他肩膀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陆九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司徒墨：“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带我们去？”
“我没说我要带。”司徒墨冷笑，“我只是告诉你们它在哪。去不去，怎么去，是你们的事。”
“那你为什么说？”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因为你不该死在那里。那一世不是，这一世也不是。”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心里突然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陆九玄伸手按住剑柄，语气冷下来：“我们现在走不了。外面至少有两队人守着坡道，还有人在高处布符。强行突围，只会被拖死在路上。”
“那就等。”我说。
“等什么？”
“等他们松懈。”我看向洞口，“或者等我这条胳膊还能抬起来。”
司徒墨嗤了一声：“你失血太多，再耗一个时辰，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得倒。”
我没反驳。确实，我已经开始发冷，说话时牙齿打颤，视线也有点飘。可我不想认。
陆九玄忽然蹲下来，伸手探向我左臂。我本能往后缩了一下，他停住，看了我一眼，还是伸手解开我袖口的结。布条一松，血立刻涌出来，他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按上去。
“这是书院药堂的止血布。”他说，“暂时能压住。”
我没道谢，只低着头看他动作。他包扎得笨，布条歪歪扭扭，可力气控制得刚好，没让我疼得太厉害。
司徒墨靠墙站着，没过来，也没说话。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堆余烬一闪一闪。那块残文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失。
我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不是伤口，是心口的位置。我低头，伸手摸了摸衣领下，那里热得吓人，像是有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肉上。
“不对……”我喃喃一句。
陆九玄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没答，手指扣住衣领，用力一扯。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楚。我露出心口，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印记，泛着幽光，正随着心跳一下下亮起，像是要透出来。
“它在发热。”我说，声音有点发虚，“像要炸开一样。”
陆九玄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印记。他伸出手，像是要碰，又停在半空。
司徒墨也动了。他走过来两步，站在剑影之外，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那光纹看了很久，才低声说：“这印记……不该存在。”
“什么意思？”我问。
他没回答。陆九玄盯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那种一本正经的冷，而是带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痛，又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的？”他问。
“不知道。”我说，“以前没有。自从那次血祭之后，它就开始出现。每次用妖力，它就热一点。刚才挡箭的时候，它就开始烧。”
司徒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身上的咒文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它不是标记。”他说，“是钥匙。”
“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全貌。”他抬起眼，“但我见过一次。在很久以前，在一片废墟里，有人把它按进石碑，然后整个夜空都动了。”
陆九玄突然开口：“所以你是冲着这个来的？为了拿到钥匙？”
“我不是冲着它。”司徒墨看着我，“我是冲着她来的。”
洞里一下子静了。风还在刮，碎雪从洞顶裂缝飘下来，落在那行残文上，盖住了半个“证”字。
没人说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光，一下一下，像在呼吸。左臂还在流血，冷气钻进骨头里，可胸口这团热却越来越强，几乎压过所有感觉。
陆九玄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放下。司徒墨站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古剑插在冰缝里，映着墙上那行字，也映着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
我张了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胸口的印记猛地一跳。
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往上冲，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倾。陆九玄一把扶住我肩膀，力道很大，把我拽了回来。
“叶蓁！”
我喘着气，抬手撑住地面。额头全是冷汗，手指发麻。可那热度没退，反而更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要挣出来。
司徒墨蹲下来，一把抓住我手腕。他的掌心很烫，狐妖的体温本就比人高。他盯着我心口，声音压得很低：“别硬撑。它要醒了。”
“什么要醒了？”我咬牙问。
他没答。陆九玄却突然松开我，转身拔起古剑。剑身离地瞬间，整把剑嗡鸣一声，寒气四溢，洞内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雪粒都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极深，像是藏着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先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