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符砸在结界上的轰鸣刚过,洞里一下子静下来。风雪被挡在外面,只有冰层深处传来细微的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入。
我背靠着石壁,左手掌心贴着冰面,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指缝滑下去,在雪上留下一小片暗红。刚才那一波灵力耗得狠,四肢发软,呼吸也沉,可我不敢闭眼。结界还在运转,但那道裂缝没完全愈合,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我手背上,温温的,像晒到午后太阳。
就在这时候,掌心下的冰面忽然发烫。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一股热,顺着皮肤往里钻,和胸口琥珀吊坠的温度连上了。我低头看去,血迹正一点点渗进冰层,而冰里似乎有字迹在浮起来。
我咬牙撑起身子,把更多妖力压进掌心。吊坠越来越热,几乎要烙进皮肉,可我也顾不上疼。光从我指尖扩散开,沿着冰壁爬行,像水波一样荡出去。
冰壁亮了。
淡金色的字迹断断续续浮现,歪斜得像是被人匆忙刻下又冻住。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盯,生怕错过——“青丘为聘,星核为证”。
八个字,只出现了一瞬,随即开始模糊。我死死盯着,把它们刻进脑子里。再抬头时,光已经弱了,吊坠也不再发烫,只剩下一点余温贴着皮肤。
“你看到什么了?”
司徒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动了。他原本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靠着岩壁,现在却慢慢站了起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那八个字太重,压得我喉咙发紧。青丘、星核,我听都没听过,可它们出现在这里,刻在雪洞的冰壁上,偏偏又被我的血引出来——这不可能是巧合。
“上面写了字。”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青丘为聘,星核为证’。”
他停住了。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站在那儿,黑袍下摆垂在雪上,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肩那道旧疤。然后,他忽然抬手,从身后扯下一小撮绒毛。
那毛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洞里泛着微光。他捏在指间,紫眸中的红光一闪,那撮毛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悬浮在空中。
光点缓缓转动,彼此连接,渐渐拼出一幅图——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像天上的星星被谁摘下来排好了位置。我能认出其中几处星点的走向,和观星族残卷里的星轨图有些相似,但更完整,也更陌生。
“每世相遇,”他盯着那星图,声音低得像自语,“星轨都会偏移。”
我抬头看着那幅图,心跳不知怎么快了几分。星轨偏移……意味着命运轨迹变了?还是说,每一次轮回,结局都不一样?
他没给我时间想明白。手指忽然点向星图一角。那里有一团暗色光晕,像是被浓雾裹住的星群。
“这里……”他顿了顿,嗓音更沉,“本该是你我的葬身之地。”
我猛地看向他。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那团暗色上,眼底红光微微颤动。星图随着他的情绪轻轻晃,那团暗影也跟着扭曲了一下,仿佛底下藏着什么活物。
我张了张嘴,想问这话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就像我不问他为什么会有狐尾,他也不问我为什么能引动婚书残文。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那八个字,这星图,还有他说的“每世”——我们不是第一次遇见。不止一次。也许很多次,都在这里,在这个雪洞,在这片山野之间,走过同样的路,看过同样的天,然后死在同一个地方。
可这一次,没死成。
星图静静悬着,光点流转,像在呼吸。我盯着那团暗影,忽然觉得它不像死亡之地,倒像一道门,等着人推开。
外面的风声忽然变了。
不是呼啸,也不是脚步,而是一种极细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我下意识抬头,妖瞳瞬间亮起,金纹在眼底划开。
洞顶冰层裂了。
一道细长的缝,正从中央蔓延开来,速度快得惊人。我刚要出声,火符已经穿透冰层,炸开一片碎冰。
冰水混着雪块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灌进来。我和司徒墨同时闪身往后,退到内侧岩壁下。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星图在水汽中一颤,随即溃散,光点四散,消失不见。
我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左手伤口被冷水一激,刺痛传来,血又开始往外渗。我抬手按住,抬头看向洞顶。
那道裂缝还在扩大,边缘冒着焦黑的烟。第二枚火符已经在路上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灼热正在逼近。
司徒墨站在我旁边,右手按在断刀鞘上,指节微微发白。他仰头看着洞顶,眼神没变,像是刚才说的话从未出口。
可我知道,那些话是真的。
我们本该死在那里。星轨上写得清清楚楚。可现在,我们还活着,裂缝在头顶扩大,追兵就在外面,而那八个字,已经刻进了我的记忆。
冰水顺着岩壁往下流,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我盯着那滴水落下的位置,忽然发现,它正巧落在刚才星图投影的地面原点。
一滴,又一滴。
水痕慢慢晕开,在雪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