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我摔进积雪堆里,后背撞上洞底的硬土,疼得倒抽一口气。左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可我没空管它。抬头时,司徒墨的背影正挡在洞口,像一堵不肯塌的墙。他右手握着那把断刀,指节发白,肩膀微微抖着,却没回头。
“陆九玄!”我压低声音冲后面喊,“醒了吗?他们又来了!”
地上的积雪微微震了一下。我扭头看去,陆九玄正从昏迷中睁眼,银白长发散了一半,额角全是冷汗。他撑着地想坐起来,手刚抬就被冻得发青的指尖绊住,动作一顿。但他没停下,咬牙摸到腰间的剑柄,猛地抽出那柄无铭古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金光自刃尖炸开,直插入面前冻土。我瞳孔一缩,眼底金纹不受控制地亮起——那光波竟和我的妖力同频,像是被人轻轻拨动的弦。
地面开始浮现痕迹。不是完整的图案,而是一道道断裂的星点连线,像是被谁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图。光纹闪了两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熄灭。
“不行。”陆九玄喘了口气,双手压在剑柄上,额头抵住剑格,“灵力不够,结界撑不住。”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尤其是他刚醒,伤还没缓过来。可我们三个加起来,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我立刻趴下,双手贴地,调动体内仅剩的妖力。掌心发烫,一道符文从皮肤下浮起,顺着手臂蔓延至指尖,渗入地面。那符文歪斜老旧,边角都磨糊了,可它一碰上雪地,就和刚才那些星点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司徒墨动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突然咬破右手指尖,鲜血涌出的刹那,整个人晃了一下。但他还是撑住了,转身跃向那把插在地上的剑,用血在剑脊上快速画下一弯符线。
紫眸中的红光一闪,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指尖灌入剑身。剑刃嗡鸣,狐族咒印浮现在血痕之上,像藤蔓缠绕般爬满剑面。
三股力量终于汇聚到了一点。
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那道金光不再闪烁,而是轰然炸开,化作一圈光浪向外扩散。冻土裂开细缝,雪花被卷起,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屏障,将整个洞口封死。
结界成了。
我喘着气抬头,看见屏障表面浮现出三层纹路。最外圈是玄门星纹,规整如阵;中间一层是弯曲交错的狐族咒印,泛着微紫的光;内圈则是我和陆九玄联手绘出的观星族符文,黯淡却坚韧。三者缓缓转动,彼此咬合,像是某种古老的齿轮终于重新咬紧。
洞外传来一声爆响。
火符砸在结界上,炸出大片火花,可屏障只轻轻一荡,就把冲击弹开。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不敢置信的怒意:
“他们有三重结界?!”
我没应声,只是盯着洞口方向。风雪被挡在外面,可我能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不止一人,至少七八个,围在洞外不远处。他们没再进攻,似乎在重新判断形势。
陆九玄靠坐在剑旁,右手仍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闭着眼,呼吸沉而慢,额角不断有汗滑下来。这结界是他主控的,消耗最大。
我挪过去一点,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他没睁眼,只说了两个字:“看他们。”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动,敌人试探不出虚实,就不会轻易强攻。可一旦我们露出疲态,或者结界出现裂痕,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司徒墨慢慢走回来,在剑后半步的位置坐下。他倚着石壁,右手垂在地上,指尖那道伤口还在流血,血滴落在雪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他没去擦,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没事吧?”他问。
我摇头:“皮外伤。你呢?”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死不了。”
我们都没再说什么。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结界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像是风吹过枯草的缝隙。雪还在落,可都被挡在了外面。洞顶的冰棱映着结界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星星掉进了石头缝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指尖的伤口已经止血,结了一层薄痂。刚才那一波妖力耗得有点狠,现在四肢都有些发软。但我不敢放松。外面那些人不会走,他们只会等,等到我们撑不住为止。
陆九玄忽然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我和司徒墨,声音低却清晰:“别分神。他们可能换方式攻。”
我点头。正要回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结界边缘的一处异样。
那里,星纹和狐族咒印交叠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不是破损,更像是两种力量没能完全融合,留下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光从里面漏出去一丝,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我盯着那光点,忽然想起什么。
半小时前,我跌进雪堆时,左手划破流出的血,落在雪上也映出过一个影子——模糊、遥远,像是有人举着灯站在山脊上。当时我以为是幻觉。可现在,那个光点的位置,和那时血迹映出的影子,几乎重合。
我慢慢伸出手,想碰一下那道裂痕。
“别动。”陆九玄突然开口。
我僵住。
他盯着那处裂痕,眉头皱紧:“灵力不稳,碰了可能会崩。”
我收回手,可心里那股不安没散。那不是错觉。血迹映出的影子,结界漏出的光,位置一致,时间相近。这不是巧合。
司徒墨也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看结界,又看向我刚才的位置,嗓音沙哑:“你看到什么了?”
我张嘴想说,可话没出口,洞外忽然传来一阵低语。
不是喊话,也不是咒语,而是一种缓慢、重复的吟诵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结界开始轻微震动,三层纹路的旋转速度变了,星纹快了一拍,狐族咒印慢了半息,观星族符文则微微偏移。
裂缝,变大了一点。
陆九玄猛地按住剑柄,低喝:“他们在干扰节奏!守住你的力,别断!”
我立刻双手按地,重新注入妖力。可这一次,灵力像是逆着水流往上走,格外吃力。额头很快冒出汗来。
司徒墨也咬牙撑起身子,左手按在剑身上,试图用自己的血再次加固符咒。可他刚触到剑,那把断刀就在袖中剧烈震动,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体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能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我盯着结界上的裂缝。它还在扩大,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外面的吟诵声越来越密,像是要把我们的节奏彻底打乱。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不是来自外面,也不是来自陆九玄或司徒墨。而是从我自己胸口传来的一丝温热。琥珀吊坠贴着皮肤,正在微微发烫。
我没有拿出来看,只是默默将一丝注意力转向它。吊坠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紧接着,我体内的妖力突然变得顺畅,像是堵住的河道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我抓住机会,猛地将一波灵力推入地面。
结界震了一下,三层纹路重新对齐,裂缝开始收拢。
外面的吟诵声顿了一瞬。
陆九玄察觉到了变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还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怒吼:“放火符!全部砸进去!”
紧接着,数道赤光划破风雪,直冲结界而来。